橘子是甜的，我尝过了
第1章
一
大婚那夜，我坐在床沿。
交握的手心里全是汗。
喜烛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朵烛花，火光透过盖头映在我的脸上，忽明忽暗。
我盯着自己蔻丹色的指甲，心里反反复复想着母亲临行前攥着我手腕说的那句话：“你爹如今在朝中如履薄冰，沈家这门亲事，是咱们高攀了。嫁到那边，切莫使性子。”
高攀。
我陆家世代清贵，父亲官至尚书，竟也有要“高攀”别人的一日。
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膝上的裙裳。
那裙裳是苏州最好的绣娘用了三个月赶制的，百褶云锦，金线锁边，上面密密绣着石榴花纹，寓意多子多福。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更近的脚步声，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像踩在我心尖上。
他在我面前站定了。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气息，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沉水，这味道倒是清冽的。
不像外头传闻里那般说他是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野之人。
半晌，他没有动作。
我几乎要以为他是在打量我，又或者是在犹豫。
喜秤探进来，轻轻挑起了盖头一角。
红绸滑落的瞬间，我下意识抬眼，正正对上了一双极深的眼睛。
他生得比我想象中要好看得多。
不似文弱书生的清秀，而是眉目舒朗、轮廓分明的那种好看。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利落。
烛光映在他脸上，给他冷硬的五官镀了一层暖色，倒显得不那么疏离。
他也在看我。
目光从我眉眼缓缓扫过，落在唇上，又移开。
很克制的一眼，却莫名让我耳根发热。
“夫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深冬里温的一壶酒。
我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得很，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他嘴角似乎弯了弯，又似乎没有。转身走到桌边，斟了两杯酒，端回来时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洒出来。
他手掌很稳，替我扶了一下杯底，掌心干燥温热，只一触便收回了。
“交杯酒。”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们各自饮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我眼眶微红。我强忍着没有咳嗽，只是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湿意。
他看着我，忽然说：“不必紧张。”
我愣住了。
“我……我没有紧张。”嘴比脑子快，说完就后悔了。
这分明是嘴硬。
他没有拆穿我，只是将两只空杯放回桌上，然后走回来，在我身侧坐下。
床榻微微陷了陷，他身上松墨香的气息便又近了几分。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我偷偷觑他的侧脸——他正望着那对红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跃，明明灭灭的，像两簇小小的焰。
“沈……夫君。”我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你……不出去应酬吗？外头还有宾客。”
“不必。”他说，“我让他们散了。”
“散了？”
“嗯。”他偏过头来看我，目光坦然，“我说想早些回房，他们就识趣了。”
我品了品这话里的意思，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大概是看到了我脸上的红晕，顿了顿，补充道：“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应酬。”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倒更让人不自在。
我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裙摆，指尖又绞上了那石榴花。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起身，走到柜边取了一床被褥出来，铺在了窗下的软榻上。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
“你睡床。”他抱着枕头放到软榻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我迟疑着，“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你我素不相识，今夜就同床共枕，才是不合情理。”
这话说得直白，却意外地让我松了口气。
我原以为今夜少不得要战战兢兢地应付，没想到他竟主动避开了。这份体贴虽谈不上温柔，倒也让我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多谢。”我小声说。
他没应，背对着我躺下了。
我吹熄了床边几支蜡烛，只留了远处一盏长明灯。
灯火昏
大婚那夜，我坐在床沿。
交握的手心里全是汗。
喜烛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朵烛花，火光透过盖头映在我的脸上，忽明忽暗。
我盯着自己蔻丹色的指甲，心里反反复复想着母亲临行前攥着我手腕说的那句话：“你爹如今在朝中如履薄冰，沈家这门亲事，是咱们高攀了。嫁到那边，切莫使性子。”
高攀。
我陆家世代清贵，父亲官至尚书，竟也有要“高攀”别人的一日。
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膝上的裙裳。
那裙裳是苏州最好的绣娘用了三个月赶制的，百褶云锦，金线锁边，上面密密绣着石榴花纹，寓意多子多福。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更近的脚步声，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像踩在我心尖上。
他在我面前站定了。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气息，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沉水，这味道倒是清冽的。
不像外头传闻里那般说他是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野之人。
半晌，他没有动作。
我几乎要以为他是在打量我，又或者是在犹豫。
喜秤探进来，轻轻挑起了盖头一角。
红绸滑落的瞬间，我下意识抬眼，正正对上了一双极深的眼睛。
他生得比我想象中要好看得多。
不似文弱书生的清秀，而是眉目舒朗、轮廓分明的那种好看。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利落。
烛光映在他脸上，给他冷硬的五官镀了一层暖色，倒显得不那么疏离。
他也在看我。
目光从我眉眼缓缓扫过，落在唇上，又移开。
很克制的一眼，却莫名让我耳根发热。
“夫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深冬里温的一壶酒。
我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得很，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他嘴角似乎弯了弯，又似乎没有。转身走到桌边，斟了两杯酒，端回来时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洒出来。
他手掌很稳，替我扶了一下杯底，掌心干燥温热，只一触便收回了。
“交杯酒。”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们各自饮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我眼眶微红。我强忍着没有咳嗽，只是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湿意。
他看着我，忽然说：“不必紧张。”
我愣住了。
“我……我没有紧张。”嘴比脑子快，说完就后悔了。
这分明是嘴硬。
他没有拆穿我，只是将两只空杯放回桌上，然后走回来，在我身侧坐下。
床榻微微陷了陷，他身上松墨香的气息便又近了几分。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我偷偷觑他的侧脸——他正望着那对红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跃，明明灭灭的，像两簇小小的焰。
“沈……夫君。”我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你……不出去应酬吗？外头还有宾客。”
“不必。”他说，“我让他们散了。”
“散了？”
“嗯。”他偏过头来看我，目光坦然，“我说想早些回房，他们就识趣了。”
我品了品这话里的意思，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大概是看到了我脸上的红晕，顿了顿，补充道：“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应酬。”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倒更让人不自在。
我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裙摆，指尖又绞上了那石榴花。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起身，走到柜边取了一床被褥出来，铺在了窗下的软榻上。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
“你睡床。”他抱着枕头放到软榻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我迟疑着，“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你我素不相识，今夜就同床共枕，才是不合情理。”
这话说得直白，却意外地让我松了口气。
我原以为今夜少不得要战战兢兢地应付，没想到他竟主动避开了。这份体贴虽谈不上温柔，倒也让我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多谢。”我小声说。
他没应，背对着我躺下了。
我吹熄了床边几支蜡烛，只留了远处一盏长明灯。
灯火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