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万物生
第1章
乱葬岗的雨夜------------------------------------------起破庙。。，而是从丹田深处传来的、仿佛有人用钝刀一寸一寸割肉的剧痛。他想动，却发现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冰冷的泥地里。。？，他扛过了八道。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他看见了柳如烟的脸——那张他爱了三百年、信任了三百年、甚至打算在飞升后与她结为道侣的脸。，剑尖从他后心穿过。“远舟，”她笑得那样温柔，“你的造化珠，我就收下了。”？。“咳——”，一口淤血呛出喉咙。入目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竟有些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蜡黄，指节处还有未愈的伤口。
这不是他的手。
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疼得他几乎再次晕过去。
林家。灵植世家。嫡子。废物。丹田被废。经脉寸断。乱葬岗。
三个呼吸后，林远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死了。又活了。死在九天之上的雷劫中，活在这个不知名的乱葬岗里，成了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废物。
“呵。”
林远舟笑了一声，笑声比雨夜还要凉。
柳如烟，云中子，你们可真是我的好道侣、好兄弟。三百年修行，一百二十次生死与共，换来的就是背后一剑？
他试着运转灵力，丹田处传来的却是钻心剧痛——这具身体的原主，丹田被人用重手法震碎了。不是普通的破碎，而是从根基处彻底毁掉，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未必能救。
经脉也断了七成，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林远舟闭上眼，感受着暴雨冲刷在身上的冰冷。
前世，他是丹剑双绝，被誉为千年来最接近天道的天才。他炼的丹，一颗能让人起死回生；他出的剑，一剑能斩断山河。
现在呢？
他现在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带着一丝咸涩。林远舟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自己流出的血。
他躺在地上，任由暴雨浇灌，一动不动。
要不，就这样死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墙角有呼吸声。
极轻，极弱，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林远舟心中一动，艰难地偏过头。破庙的角落里，堆着些破破烂烂的稻草，那呼吸声就是从稻草后面传来的。
有人。
而且是个孩子。
林远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片刻后，稻草堆动了动，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是个女孩。
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一双眼睛很大，却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东西时需要微微偏着头，用手摸索着往前探。
她手里攥着半块东西，摸索着朝林远舟这边爬过来。
“哥哥？”她小声地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你醒了吗？”
林远舟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女孩摸索着爬到他身边，脏兮兮的小手摸到他的脸，摸到他的鼻子，摸到他的眼睛，最后摸到他的嘴——那里还在往外渗血。
“哥哥……”
女孩的手开始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林远舟脸上。
“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月儿一个人，月儿不怕黑，月儿不吃饭也可以，月儿可以把眼睛给你，你睁开眼睛看看月儿好不好……”
她把那半块东西塞到林远舟嘴边。
“哥哥吃，月儿不饿。”
林远舟闻到一股霉味。
那是半块不知放了多久的粗粮饼，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上面还沾着泥。
可女孩攥得那样紧，像是攥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林远舟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前世三百年，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见过太多背叛与算计。他曾以为，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是飞升，是长生，是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
可此刻，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盲眼女孩，用她脏兮兮的小手，把半块发霉的饼塞进他嘴里。
她说：“哥哥吃，月儿不饿。”
林远舟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
“哥哥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哥哥没死。”
承记忆
女孩愣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
“哥哥你没死，你没死，月儿害怕，月儿好害怕……”
林远舟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与此同时，原主的记忆如碎片般涌入脑海——
他叫林远舟，今年十八岁，是灵植世家林家的嫡子。
灵植世家，顾名思义，以种植灵植为业。林家祖上出过一位元婴期大能，留下几亩上品灵田，在郡城一带也算有些名头。
可那是从前。
到了这一代，林家后继无人，家道中落，从郡城的宅子搬到了镇上的老宅。族中子弟为了争那点可怜的修炼资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原主的母亲出身寒微，是父亲在外游历带回来的女子。父亲在林远舟五岁那年外出寻找突破机缘，一去不回。母亲独自拉扯两个孩子，积劳成疾，三年前撒手人寰。
临终前，母亲把一张丹方塞进原主手里。
培元丹。
固本培元，提升资质，对低阶修士来说是无价之宝。
林家有规矩：族中子弟若有奇遇，所得之物需上交七成，由族中统一分配。
原主那年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心里害怕，便去找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一位族老商议。
第二天，林家执法堂便找上门来，说原主私藏族中秘宝，要他将丹方交出。
原主这才明白，那位族老出卖了他。
可他死也不肯交。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从那以后，原主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先是父亲留下的几件遗物被“借”走，再是每年应得的修炼资源被克扣，最后连住的地方都被收了回去，只能带着妹妹搬到荒村的破庙里。
三天前，林家族中召开族会，商议年祭事宜。
原主本没有资格参加，却被堂兄林霄“请”了过去。
林霄是旁系长子，比原主大四岁，从小就看这个嫡出的堂弟不顺眼。族会上，他当着众人的面问原主：“林远舟，你霸着那张丹方三年，到底什么时候才肯交出来？那是林家的东西，不是你一个人的！”
原主咬着牙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是林家的东西。”
林霄笑了：“你娘？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也配说‘林家’两个字？”
原主红着眼冲上去，被林霄一脚踹翻。
“废物就是废物。”林霄踩着他的脸，“你爹死了，你娘也死了，你一个丹田都碎了的废物，拿什么跟我们争？识相的把丹方交出来，以后夹着尾巴做人，还能留你一条贱命。”
原主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林霄笑得更开心了：“行，有骨气。那咱们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他把原主拖出族会，拖到后山，当着几个狗腿子的面，打断了原主的四肢，震碎了原主的丹田。
“记住，”林霄临走前说，“这是你自找的。要是敢报官，我就把那个小瞎子也扔进乱葬岗，让你们兄妹俩做个伴。”
原主躺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他拖着残躯，一点一点往山下爬。
他想回去，回去告诉妹妹，哥哥没事，哥哥回来了。
可他爬不动了。
他死在了半路上。
临死前，他还在想着妹妹。
“月儿眼睛不好，看不见，她会害怕……”
林远舟睁开眼睛，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角。
怀里的女孩已经哭累了，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月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女孩抬起头，用那双蒙着雾的眼睛看向他。
“哥哥在。”林远舟说，“以后，哥哥都在。”
转生机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
林远舟把妹妹安顿在稻草堆上，盖好那床破烂的棉被，自己靠着墙坐下。
丹田的剧痛还在持续，他却顾不上了。
他闭上眼，开始检查这具身体的状况。
丹田——碎了，碎得很彻底，没有半点修复的可能。至少以这具身体目前的境界，是半点可能都没有。
经脉——断了七成，能活下来确实是个奇迹。
灵根——还在，但已经萎靡得像三冬的枯草。
林远舟睁开眼，看着破庙顶上漏下来的星光，忽然笑了。
前世，他炼过一炉丹，叫“造化丹”。
那丹药最大的用处，就是重塑根基，脱胎换骨。
此丹需要三样主材：九窍金莲、万年石乳、凤凰涅槃花。九窍金莲能重铸丹田，万年石乳能续接经脉，凤凰涅槃花能唤醒灵根。
这三样东西，随便一样都价值连城，想凑齐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林远舟还是笑了。
因为前世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试着运转前世修习的功法——九转造化诀。
这门功法是他少年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共分九转，一转一重天。他修到第八转时，已是同辈无敌。
现在，他要从头开始。
第九转的心法在脑海中浮现，林远舟屏息凝神，试着引动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丹田处传来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子在绞。
林远舟咬着牙，硬是没出声。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灵气。
这具身体的丹田已废，经脉已断，根本存不住灵气。
林远舟睁开眼，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怀里的女孩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喊：“哥哥？”
“没事。”林远舟轻轻拍着她，“睡吧。”
女孩又睡着了。
林远舟靠在墙上，望着破庙顶上的漏洞。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闻到一丝淡淡的……灵气。
不对。
这破庙里怎么会有灵气？
林远舟心中一动，艰难地撑起身子，顺着那丝气息找过去。
破庙的墙角，石缝里，长着一株野草。
很普通的一株野草，叶子蔫蔫的，像是被雨水打坏了。
可林远舟盯着它看了很久。
因为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就是从这株野草上传出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蔫蔫的叶子。
九转造化诀自行运转——不是吸收灵气的法门，而是另一种感知。
他“看”到了。
这株野草的根须，正在土壤中缓缓延伸。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努力吸收清晨的微光。它的每一寸茎秆，都在默默积蓄着生长的力量。
万物有灵。
这四个字，是九转造化诀的总纲。前世他修到第八转，自以为参透了其中真意。
此刻他才明白，他什么都没参透。
那株野草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像是回应着他的感知。
林远舟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丹田碎了又如何？经脉断了又如何？
他还有手，还能种田。他还有脑子，还能炼丹。他还有这条命，还能从头再来。
前世他能从一介散修走到丹剑双绝，今生他就能从这破庙里，一步一步走回九天之上。
柳如烟，云中子，你们等着。
合新生
“哥哥？”
林星月醒了，摸索着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泪痕。
“哥哥你怎么坐在地上？”她急急地爬过来，“地上凉，你快起来……”
林远舟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月儿，”他看着妹妹那双蒙着雾的眼睛，“哥哥问你，你想不想治好眼睛？”
林星月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想！”
“好。”林远舟摸摸她的头，“哥哥会想办法的。”
林星月靠在他身上，小小的身子暖呼呼的。
“哥哥，”她忽然开口，“月儿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哥哥变了一个人。”林星月歪着头，“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林远舟沉默了一瞬。
“那哥哥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林星月认真想了想，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迎着光。
“变好了。”她说，“以前的哥哥总是害怕，现在的哥哥不怕了。”
林远舟把她搂进怀里。
“月儿，以后哥哥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林星月使劲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破庙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从漏洞里洒进来，照在兄妹俩身上。
林远舟看着那片阳光，忽然想起那株野草。
它在石缝里都能活，他有什么不能活的？
“走吧。”他站起身，把妹妹也拉起来，“咱们回家。”
“家？”林星月歪着头，“咱们的家不是在这儿吗？”
“不是。”林远舟看向破庙外，那里是三亩荒芜的土地，是原主记忆中“林家分给嫡子的口粮田”。
“咱们的家，”他说，“在那边。”
他牵着妹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破庙。
身后，那株野草在阳光下微微摇曳，仿佛在目送他们离去。
林星月忽然回头。
她那双蒙着雾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破庙的阴影，看到了什么。
“哥哥，”她说，“那里有东西。”
林远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破庙的角落里，稻草堆后面，隐约露出一个破旧的木盒。
他走过去，扒开稻草，把木盒拿出来。
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和一个半旧的荷包。
林远舟展开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那是一张丹方。
培元丹的丹方。
原主宁死不肯交出的，母亲留下的遗物。
荷包里装着几颗种子，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
林远舟盯着那些种子，忽然笑了。
他把丹方和种子收好，牵着妹妹的手，继续往前走。
“月儿，”他说，“哥哥教你种田好不好？”
“种田？”林星月歪着头，“种田能吃饱饭吗？”
“能。”林远舟说，“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治好你的眼睛，还能让那些欺负咱们的人，一个一个，跪在咱们面前认错。”
林星月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但她听懂了“治好眼睛”。
她用力点头：“好！月儿跟哥哥学种田！”
晨曦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向那三亩荒芜的土地。
他们身后，破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乱葬岗的雨夜，已经过去了。
这不是他的手。
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疼得他几乎再次晕过去。
林家。灵植世家。嫡子。废物。丹田被废。经脉寸断。乱葬岗。
三个呼吸后，林远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死了。又活了。死在九天之上的雷劫中，活在这个不知名的乱葬岗里，成了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废物。
“呵。”
林远舟笑了一声，笑声比雨夜还要凉。
柳如烟，云中子，你们可真是我的好道侣、好兄弟。三百年修行，一百二十次生死与共，换来的就是背后一剑？
他试着运转灵力，丹田处传来的却是钻心剧痛——这具身体的原主，丹田被人用重手法震碎了。不是普通的破碎，而是从根基处彻底毁掉，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未必能救。
经脉也断了七成，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林远舟闭上眼，感受着暴雨冲刷在身上的冰冷。
前世，他是丹剑双绝，被誉为千年来最接近天道的天才。他炼的丹，一颗能让人起死回生；他出的剑，一剑能斩断山河。
现在呢？
他现在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带着一丝咸涩。林远舟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自己流出的血。
他躺在地上，任由暴雨浇灌，一动不动。
要不，就这样死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墙角有呼吸声。
极轻，极弱，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林远舟心中一动，艰难地偏过头。破庙的角落里，堆着些破破烂烂的稻草，那呼吸声就是从稻草后面传来的。
有人。
而且是个孩子。
林远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片刻后，稻草堆动了动，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是个女孩。
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一双眼睛很大，却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东西时需要微微偏着头，用手摸索着往前探。
她手里攥着半块东西，摸索着朝林远舟这边爬过来。
“哥哥？”她小声地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你醒了吗？”
林远舟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女孩摸索着爬到他身边，脏兮兮的小手摸到他的脸，摸到他的鼻子，摸到他的眼睛，最后摸到他的嘴——那里还在往外渗血。
“哥哥……”
女孩的手开始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林远舟脸上。
“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月儿一个人，月儿不怕黑，月儿不吃饭也可以，月儿可以把眼睛给你，你睁开眼睛看看月儿好不好……”
她把那半块东西塞到林远舟嘴边。
“哥哥吃，月儿不饿。”
林远舟闻到一股霉味。
那是半块不知放了多久的粗粮饼，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上面还沾着泥。
可女孩攥得那样紧，像是攥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林远舟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前世三百年，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见过太多背叛与算计。他曾以为，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是飞升，是长生，是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
可此刻，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盲眼女孩，用她脏兮兮的小手，把半块发霉的饼塞进他嘴里。
她说：“哥哥吃，月儿不饿。”
林远舟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
“哥哥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哥哥没死。”
承记忆
女孩愣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
“哥哥你没死，你没死，月儿害怕，月儿好害怕……”
林远舟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与此同时，原主的记忆如碎片般涌入脑海——
他叫林远舟，今年十八岁，是灵植世家林家的嫡子。
灵植世家，顾名思义，以种植灵植为业。林家祖上出过一位元婴期大能，留下几亩上品灵田，在郡城一带也算有些名头。
可那是从前。
到了这一代，林家后继无人，家道中落，从郡城的宅子搬到了镇上的老宅。族中子弟为了争那点可怜的修炼资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原主的母亲出身寒微，是父亲在外游历带回来的女子。父亲在林远舟五岁那年外出寻找突破机缘，一去不回。母亲独自拉扯两个孩子，积劳成疾，三年前撒手人寰。
临终前，母亲把一张丹方塞进原主手里。
培元丹。
固本培元，提升资质，对低阶修士来说是无价之宝。
林家有规矩：族中子弟若有奇遇，所得之物需上交七成，由族中统一分配。
原主那年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心里害怕，便去找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一位族老商议。
第二天，林家执法堂便找上门来，说原主私藏族中秘宝，要他将丹方交出。
原主这才明白，那位族老出卖了他。
可他死也不肯交。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从那以后，原主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先是父亲留下的几件遗物被“借”走，再是每年应得的修炼资源被克扣，最后连住的地方都被收了回去，只能带着妹妹搬到荒村的破庙里。
三天前，林家族中召开族会，商议年祭事宜。
原主本没有资格参加，却被堂兄林霄“请”了过去。
林霄是旁系长子，比原主大四岁，从小就看这个嫡出的堂弟不顺眼。族会上，他当着众人的面问原主：“林远舟，你霸着那张丹方三年，到底什么时候才肯交出来？那是林家的东西，不是你一个人的！”
原主咬着牙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是林家的东西。”
林霄笑了：“你娘？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也配说‘林家’两个字？”
原主红着眼冲上去，被林霄一脚踹翻。
“废物就是废物。”林霄踩着他的脸，“你爹死了，你娘也死了，你一个丹田都碎了的废物，拿什么跟我们争？识相的把丹方交出来，以后夹着尾巴做人，还能留你一条贱命。”
原主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林霄笑得更开心了：“行，有骨气。那咱们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他把原主拖出族会，拖到后山，当着几个狗腿子的面，打断了原主的四肢，震碎了原主的丹田。
“记住，”林霄临走前说，“这是你自找的。要是敢报官，我就把那个小瞎子也扔进乱葬岗，让你们兄妹俩做个伴。”
原主躺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他拖着残躯，一点一点往山下爬。
他想回去，回去告诉妹妹，哥哥没事，哥哥回来了。
可他爬不动了。
他死在了半路上。
临死前，他还在想着妹妹。
“月儿眼睛不好，看不见，她会害怕……”
林远舟睁开眼睛，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角。
怀里的女孩已经哭累了，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月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女孩抬起头，用那双蒙着雾的眼睛看向他。
“哥哥在。”林远舟说，“以后，哥哥都在。”
转生机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
林远舟把妹妹安顿在稻草堆上，盖好那床破烂的棉被，自己靠着墙坐下。
丹田的剧痛还在持续，他却顾不上了。
他闭上眼，开始检查这具身体的状况。
丹田——碎了，碎得很彻底，没有半点修复的可能。至少以这具身体目前的境界，是半点可能都没有。
经脉——断了七成，能活下来确实是个奇迹。
灵根——还在，但已经萎靡得像三冬的枯草。
林远舟睁开眼，看着破庙顶上漏下来的星光，忽然笑了。
前世，他炼过一炉丹，叫“造化丹”。
那丹药最大的用处，就是重塑根基，脱胎换骨。
此丹需要三样主材：九窍金莲、万年石乳、凤凰涅槃花。九窍金莲能重铸丹田，万年石乳能续接经脉，凤凰涅槃花能唤醒灵根。
这三样东西，随便一样都价值连城，想凑齐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林远舟还是笑了。
因为前世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试着运转前世修习的功法——九转造化诀。
这门功法是他少年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共分九转，一转一重天。他修到第八转时，已是同辈无敌。
现在，他要从头开始。
第九转的心法在脑海中浮现，林远舟屏息凝神，试着引动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丹田处传来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子在绞。
林远舟咬着牙，硬是没出声。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灵气。
这具身体的丹田已废，经脉已断，根本存不住灵气。
林远舟睁开眼，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怀里的女孩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喊：“哥哥？”
“没事。”林远舟轻轻拍着她，“睡吧。”
女孩又睡着了。
林远舟靠在墙上，望着破庙顶上的漏洞。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闻到一丝淡淡的……灵气。
不对。
这破庙里怎么会有灵气？
林远舟心中一动，艰难地撑起身子，顺着那丝气息找过去。
破庙的墙角，石缝里，长着一株野草。
很普通的一株野草，叶子蔫蔫的，像是被雨水打坏了。
可林远舟盯着它看了很久。
因为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就是从这株野草上传出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蔫蔫的叶子。
九转造化诀自行运转——不是吸收灵气的法门，而是另一种感知。
他“看”到了。
这株野草的根须，正在土壤中缓缓延伸。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努力吸收清晨的微光。它的每一寸茎秆，都在默默积蓄着生长的力量。
万物有灵。
这四个字，是九转造化诀的总纲。前世他修到第八转，自以为参透了其中真意。
此刻他才明白，他什么都没参透。
那株野草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像是回应着他的感知。
林远舟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丹田碎了又如何？经脉断了又如何？
他还有手，还能种田。他还有脑子，还能炼丹。他还有这条命，还能从头再来。
前世他能从一介散修走到丹剑双绝，今生他就能从这破庙里，一步一步走回九天之上。
柳如烟，云中子，你们等着。
合新生
“哥哥？”
林星月醒了，摸索着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泪痕。
“哥哥你怎么坐在地上？”她急急地爬过来，“地上凉，你快起来……”
林远舟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月儿，”他看着妹妹那双蒙着雾的眼睛，“哥哥问你，你想不想治好眼睛？”
林星月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想！”
“好。”林远舟摸摸她的头，“哥哥会想办法的。”
林星月靠在他身上，小小的身子暖呼呼的。
“哥哥，”她忽然开口，“月儿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哥哥变了一个人。”林星月歪着头，“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林远舟沉默了一瞬。
“那哥哥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林星月认真想了想，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迎着光。
“变好了。”她说，“以前的哥哥总是害怕，现在的哥哥不怕了。”
林远舟把她搂进怀里。
“月儿，以后哥哥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林星月使劲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破庙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从漏洞里洒进来，照在兄妹俩身上。
林远舟看着那片阳光，忽然想起那株野草。
它在石缝里都能活，他有什么不能活的？
“走吧。”他站起身，把妹妹也拉起来，“咱们回家。”
“家？”林星月歪着头，“咱们的家不是在这儿吗？”
“不是。”林远舟看向破庙外，那里是三亩荒芜的土地，是原主记忆中“林家分给嫡子的口粮田”。
“咱们的家，”他说，“在那边。”
他牵着妹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破庙。
身后，那株野草在阳光下微微摇曳，仿佛在目送他们离去。
林星月忽然回头。
她那双蒙着雾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破庙的阴影，看到了什么。
“哥哥，”她说，“那里有东西。”
林远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破庙的角落里，稻草堆后面，隐约露出一个破旧的木盒。
他走过去，扒开稻草，把木盒拿出来。
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和一个半旧的荷包。
林远舟展开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那是一张丹方。
培元丹的丹方。
原主宁死不肯交出的，母亲留下的遗物。
荷包里装着几颗种子，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
林远舟盯着那些种子，忽然笑了。
他把丹方和种子收好，牵着妹妹的手，继续往前走。
“月儿，”他说，“哥哥教你种田好不好？”
“种田？”林星月歪着头，“种田能吃饱饭吗？”
“能。”林远舟说，“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治好你的眼睛，还能让那些欺负咱们的人，一个一个，跪在咱们面前认错。”
林星月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但她听懂了“治好眼睛”。
她用力点头：“好！月儿跟哥哥学种田！”
晨曦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向那三亩荒芜的土地。
他们身后，破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乱葬岗的雨夜，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