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不渡云巅凉

第1章

长风不渡云巅凉 草山 2026-04-01 11:37:52 浪漫青春



哥哥为了治好我的恐高症,拉着我去3000米高的神农顶。

刚爬了五十米,我就惊恐发作,双腿发软站不住。

我死死抓着护栏,颤抖着示意要下去。

跟在我身后的温以柠不耐烦地把我往上拽。

“才到五十米就腿软,要不是你拖后腿,我们早就看到云海佛光了!”

她抬头对着哥哥告状:“辰哥,你妹妹又耍性子不肯走了。”

“我还特意给她换了最稳的安全绳,她这么耗着,是想把我们都困死在山上!”

哥哥回头看了眼我的模样,眉头拧得紧紧的。

“真是没用,以柠比你勇敢多了!”

“今天就算死,你也得给我爬上去,谁也不许扶她!”

哥哥解开我腰间的安全扣,我脚下一滑,顺着陡坡滚落卡在崖缝里。

眼前逐渐发黑。

再睁眼,我发现自己轻飘飘站在空中。

一低头,看见那个卡在崖缝、浑身是血的自己。

哥哥,对不起啊。

我是真的不能再往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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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头,我发现登山靴卡在了岩壁的裂缝里。

我挣扎了几下,反而卡得更死。

前方头灯的光越来越远,哥哥和温以柠一行人已经走远了。

高空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我闭上眼睛,拼命告诉自己这里不高。

可岩壁就在身侧,一松手就会坠落,抬手就能碰到冰凉的石头。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忍不住想喊哥哥救命。

可哥哥刚才掰开我手指时的表情,突然浮现在眼前。

他脸上满是嫌弃和不耐,仿佛我是个累赘。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有一次,我被困在高楼阳台边缘吓得动弹不得。

是他不顾一切翻过去把我抱下来,手臂被栏杆划得全是血痕。

他把我搂在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软软......都怪哥哥没看好你,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只是爸妈走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为了救一个同样有恐高症的孩子,从高空救援塔坠落,再也没回来。

葬礼后哥哥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对我说:“苏软,你不能一直这样,这个病必须改掉。”

爸妈的同事也在那次救援中遇难。

哥哥接回了他们的孩子温以柠,当作亲妹妹照顾。

温以柠一点不怕高,攀岩、蹦极、高空跳伞样样精通。

哥哥开始不停拿我和她对比。

“你看看以柠,比你小两岁,胆子比你大太多了,你就不能学学?”

我真的试过。

那段时间,我天天去低楼层练登高,可只要超过一定高度,脑子就一片空白。

回忆和现实重叠,我猛地睁开眼,看向手腕上的高度计和体能监测。

体力已经消耗大半,再困在这里,迟早会撑不住。

我拼命向山顶发出求救信号。

另一边,哥哥一行人已经登顶。

他看到我发出的信号,下意识往下边跑了几步。

就在这时,温以柠拉住了他。

“辰哥,你别再惯着软软姐了,你看她体能还剩很多。”

“肯定又是装的,就是想退缩罢了。”

“这次狠点心逼她一把,说不定恐高症就彻底好了。”

旁边几个朋友纷纷点头附和。

哥哥闻言停下脚步。

他脸上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过身,坐在一旁。

“以柠说得对,都怪我把她宠得这么懦弱。”

“今天不管她怎么闹,我都不会心软。”

岩壁夹缝里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等了很久,始终没有人来。

我慌得不停敲打岩壁,声响在风里散开,却没有任何回应。

风越来越大,吹得我浑身发冷,视线开始模糊。

恐惧让我嘴唇不停发抖,抓着岩石的手一松,身体往下滑了半寸。

我赶紧死死扣住石缝,心脏狂跳不止。

体能数值在飞速下降。

恍惚间,我又想起小时候。

爸妈带我们去游乐园,我不敢上过山车,哥哥蹲下来牵住我的手。

“别怕,有哥哥在,我牵着你。”

他笑得温柔,一步步把我拉上去。

这些画面让我心里一暖。

可下一秒,手指一滑,我差点坠下去。

我拼命抓紧,却发现体力已经彻底耗尽。

四肢发软,意识慢慢模糊。

风在耳边呼啸,像在催我离开。

......

就在我心脏快要停跳的瞬间,手腕上的报警器尖锐响起。

哥哥一听,立刻就要往下冲。

温以柠凑过来扫了一眼,笑着拉住他。

“辰哥,你急什么?”

“你看软软姐体能还剩一半呢。”

“她肯定是故意按报警器骗你心软,别上当。”

他们不知道,我的灵魂已经飘到山顶,站在他们身边拼命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

意识消散前,手指误触了报警器。

我想告诉哥哥,我的体能早就透支,监测仪的数据早就不准了。

可声音散在风里,没人听得见。

听完温以柠的话,哥哥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他抓起对讲机怒道:“苏软!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待在下面别上来!”

我苦笑一声。

哥哥,我不永远不可能上去了。

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没有回应。

哥哥冷笑一声,把对讲机摔在地上,走回队员中间。

几个登山好友互相看了看,开始议论。

“苏领队,你妹妹也太任性了,这么多人陪她耗着。”

“就是,每次登山都这样,没完没了。”

温以柠连忙出来打圆场。

“大家别生气,软软姐可能就是害怕,让她自己静静就好。”

她看了看天色,笑着提议:

“反正也到饭点了,我们就在这煮火锅吧,我带了食材和炉子。”

一行人开始搭炉子、摆食材、烧热水。

我飘在半空,看着她们忙前忙后,心里一片冰凉。

崖壁上,我卡在石缝里体力耗尽死去。

而她们在我头顶的山顶,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哥哥站在人群边缘,一直盯着我遇险的方向。

直到温以柠端着一碗煮好的肥牛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

可他没吃,反而拿起几盒虾滑和肥牛,小心地放进锅里。

我认得,那是我最喜欢吃的。

我挑食,火锅只吃虾滑和肥牛,别的一概不碰。

他嘴上骂我矫情,每次都会特意多煮一些,放在我碗里。

我的灵魂眼眶发酸。

温以柠看在眼里,故意拉长声音:

“辰哥,这是给谁煮的呀?”

哥哥手上一顿,别扭地别过脸。

“没给谁,我自己吃。”

温以柠撇撇嘴:“哥你就嘴硬吧。”

“明明是给软软姐留的,还不承认。”

“就是你一直宠着她,她才这么娇气。”

哥哥脸色瞬间沉下来。

“以前是我不对,这次我必须让她改掉这个毛病。”

他把煮好的食材盛出来,又朝崖边看了几秒。

挣扎片刻后,端着碗走向崖边。

“我去喊她赶紧上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温以柠主动接过碗,笑着说:“我去吧辰哥,女孩子好沟通。”

哥哥犹豫了一下,叮嘱道:

“你跟她说,给她留了爱吃的,别闹了,赶紧上来,没那么可怕。”

温以柠点点头,顺着山路往下走。

哥哥在山顶等,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

她摘下手套,叹了口气。

“辰哥,我喊了好几遍,她就是不肯上来。”

哥哥皱眉:“她说什么了?”

温以柠装作为难的样子:“她说她不吃,还说讨厌你,要跟你断绝关系。”

哥哥脸色越来越黑。

他看着那碗没动过的食材,扬手打翻在地,狠狠踩了几脚。

“好啊苏软。长本事了是吧?行,我扔了都不给你吃!”

食材被踩得稀烂,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灵魂跪在哥哥脚边,拼命伸手去捡。

可手指穿过残渣,什么也抓不住。

“哥哥!你听我解释,我根本没说过这些话!”

“温以柠根本没找到我,她只是随便转了一圈!”

“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不上去......”

我对着他大喊,声音却随风消散。

你看,我在吃了,我真的在吃。

我抓起碎渣往嘴里送,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差点忘了,我已经死了。

死人吃不到东西,也感受不到温度。

好友人等得不耐烦,有人大喊:“辰哥,天都黑了,你妹妹到底上不上来?”

另一个人开始收拾装备:“我们是时候准备返程了,总不能陪她耗一整夜吧。”

哥哥攥紧对讲机,脸色铁青。

他按下通话键,冷冷开口:“我最后一次,现在上来。”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哥哥等了几秒,又说:

“你再不出来,我们真的走了。”

依旧没有回应。

哥哥一咬牙,对众人说:“收装备,下山。”

一行人坐上登山缆车,发动机发出轰鸣。

哥哥拿着对讲机,半是哄劝半是威胁。

“苏软,你听到声音了吗?”

“我们就在你上方,你再不上来,我们就真的走了,你自己想清楚。”

他对操作员打了个手势。

缆车功率加大,震动顺着山体往下传。

剧烈的晃动让崖壁松动,碎石不断往下滚落。

我在半空看得清清楚楚,我卡住的石缝上方,岩石开始崩塌。

小石子先砸下来,紧接着大块石头断裂,直直砸向我的身体。

我的尸体卡在缝里,石头狠狠砸在我的背上、腿上、肩膀上。

我感觉不到痛,可画面触目惊心。

石缝彻底塌方,泥沙和碎石把我完全掩埋。

只露出一只手,微微弯曲,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旁边的队员还在议论。

“这姑娘也太能作了,耗这么久。”

“就是,大家都陪着她,天都黑透了。”

有人替哥哥不值:“苏领队,你妹妹平时都这样吗?也太不懂事了。”

“你们家都不怕高,你爸妈还救了恐高症小孩,怎么出了这么个......唉。”

哥哥脸色难看到极点,对着崖下怒吼。

“够了!再闹下去,你真的永远别想出来了!”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你耗了这么久,体能早就不行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别太过分,赶紧上来,之前的事我不追究。”

山谷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哥哥盯着下方,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绑定监测仪。

只一眼,他浑身僵住。

屏幕上显示,我的体能值只剩1%。

他手指发抖,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她的体能怎么会耗得这么快?”

哥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队员们察觉不对,纷纷询问怎么了。

哥哥没有回答,猛地扔掉对讲机,开始往身上套上登山的装备。

可他腿抖的厉害,走一步差点跪在地上。

一个朋友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你干什么?天都黑了?你要干什么去?”

哥哥狠狠甩开,声音嘶哑:

“我妹妹还在下面,她快不行了!”

“谁再拦我,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