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养的小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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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到摄政王府那天，所有人都在笑。
笑我是个哑巴，笑我活不过这个冬天。
摄政王凯旋那日，我在荒园摘梅子，摔进雪堆里。
他把我拎起来，我把梅子塞进他护甲。
从此全府上下都知道，王爷身边多了个哑巴。
他们不知道，我听得见。
他们不知道，我会写字。
他们更不知道，我等的不是王爷的怜悯。
是有一天，他亲自带我杀回北凉。
1
我冻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那种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的惊醒。柴房的门板裂了道缝，风像刀子一样往里钻，刮在脸上生疼。我蜷在墙角那堆发霉的稻草里，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袄子早就被潮气浸透了，沉甸甸地压着胸口。
喉咙上的疤又开始痒。
我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道凹凸不平的肉棱。两年了，这道疤还是没长平。每次变天，它就又疼又痒，像有蚂蚁在皮肉底下爬。太医当初割我舌头的时候，刀口偏了半分，割得太深，差点割断喉管。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骂了句北凉话，我听得懂。他说：“贱种命硬。”
我没死成。
药我也没咽下去。他们捏着我下巴灌那碗哑药时，我死死咬着牙，把大半碗药都含在嘴里，等他们松手，我假装呛咳，把药全吐在袖子里。后来他们把我扔上马车，我蜷在角落，用牙齿把浸了药的袖子布料一点点撕下来，嚼烂了咽下去。布料卡在喉咙里，我又用手指抠出来，抠得满手是血。
但我知道，我得活着。
活着才能回去。
胃突然抽了一下，疼得我整个人弓起来。昨天谢嬷嬷赏的那碗馊粥，早就消化没了。米粒是霉的，粥水上飘着一层白沫，我闭着眼睛灌下去，灌完了趴在墙角干呕，呕出来的都是酸水。
柴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纸破了几个洞，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照见地上积着的一层薄霜。我慢慢坐起来，稻草窸窸窣窣地响。手指冻得发麻，我对着手心哈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很快又没了。
我想起母妃死的那天。
也是这么冷。北凉的冬天比大雍更狠，风刮在脸上像沙石打磨。母妃被拖出寝宫的时候，只穿着一件单衣。皇后娘娘站在台阶上，抱着手炉，笑盈盈地说：“林嫔私通外臣，赐白绫。”
母妃没哭也没闹。她跪在雪地里，转头看我。我才七岁，被嬷嬷死死按着，哭得喘不上气。母妃朝我招手，嬷嬷松了手，我跌跌撞撞跑过去。母妃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颗蜜渍梅子。梅子被糖霜裹着，在雪光里亮晶晶的。
她塞进我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的一瞬间，她说：“蘅芜，记住甜的滋味。别像母妃一样，一辈子只知道苦。”
然后她就被拖走了。白绫绕上脖子的那一刻，她还在看我。眼睛很亮，亮得像要把我刻进骨头里。
我咽下了那颗梅子。甜了三秒，苦了十年。
喉咙的疤又开始疼。我放下手，撑着墙站起来。腿软得打颤，但我得去找点吃的。再饿下去，明天早上谢嬷嬷来开门，看见的可能就是一具冻硬的尸体。
门吱呀一声推开，风雪劈头盖脸砸过来。我眯起眼睛，看见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鹅毛似的，悄无声息地堆在屋檐、枯枝、石阶上。远处的王府主院张灯结彩，隐约有丝竹声飘过来，混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想了想，没想起来。在这里两年，日子都是一样的。挨饿，挨打，挨冻。偶尔谢嬷嬷心情好，会扔给我半个冷馒头。大多数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条瘸了腿的野狗。
我踩着雪往前走。脚上的布鞋早就破了洞，雪水渗进来，脚趾冻得失去知觉。院子很大，也很荒。听说这里原本是王府的花园，后来荒废了，就成了扔垃圾和我的地方。枯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枝桠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那棵梅树在院子最深处。
说是梅树，其实早就枯死了。树干皲裂，树皮剥落，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伸向天空。但神奇的是，最高处的枝头上，竟然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梅子。梅子很小，表皮皱巴巴的，在雪光里泛着一点可怜的暗红色。
我盯了它们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