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她笑得像刀
第1章
城外十里亭。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驶向京城方向,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内,一个女子闭目端坐。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素白衣裙,外罩月白斗篷,乌发仅用一根银簪挽起,通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若是放在人群中,大约只会被人当成哪个小户人家的闺秀。
可那张脸,偏偏生得极好。
眉如远山含黛,唇若三月桃花,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尤其那双眼睛,即便闭着,也能让人想象出睁眼时该是怎样的潋滟风华。
“小姐,京城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女子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如果有人在看她,一定会被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吓到——
不是温柔,不是期待,甚至不是紧张。
是刀。
冰冷刺骨、淬了毒的刀。
沈墨染看着车窗外渐渐清晰的城墙轮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这个笑容温柔极了,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可若有人看得仔细,就会发现这个笑容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笑意没有到眼底。
她的眼睛,依旧是冷的。
“十年了。”她轻声说,声音很好听,像泉水叮咚,像珠落玉盘,“我回来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年前,沈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除了她,无一幸免。
那天的场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父亲被人一刀砍下头颅,母亲把她塞进枯井里,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井口,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她在枯井里听见母亲最后的惨叫。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一天一夜。
她在枯井里待了一天一夜,身边是腐烂的尸体,耳边是乌鸦的聒噪,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等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会哭了。
救她的人是一个黑衣老者,自称“暗阁阁主”。
他说:“丫头,想报仇吗?”
她说:“想。”
他说:“那就跟我走。报仇需要本事,你什么都不会。”
她站起来,跟在老者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京城。
那年她十二岁。
此后的十年,她在地狱里活着。
暗阁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培养弟子的方式极其残酷——一百个孩子关在一起,每天只给十个人的饭,想活下来,就得抢,就得杀。
她杀了第一个人时,十岁。
她杀第十个人时,十一岁。
她杀第一百个人时,十三岁。
到了十五岁,她已经是暗阁最顶尖的杀手,代号“青蛇”——因为她杀人时总是笑着,像蛇吐信子,温柔而致命。
师父说:“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她笑:“师父,我不是天生杀人。我是被逼成了杀人的人。”
师父沉默了很久,说:“记住,杀人是为了活着。活着不是为了杀人。”
她记住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能为了什么。
除了报仇。
“小姐,该进城了。”车夫再次提醒。
沈墨染收回思绪,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铜镜,仔细整理仪容。
镜中的女子温婉端庄,眉眼含春,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怎么看都是一个知书达礼、温柔似水的大家闺秀。
这才是沈家嫡女该有的样子。
她把铜镜收好,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包袱,打开——
里面不是衣物,也不是首饰。
是一排排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每一根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还有几个小瓷瓶,贴着红纸标签:鹤顶红、砒霜、断肠散、牵机药。
她最常用的是一瓶没有标签的药粉——无色无味,溶于水,服下后三个月才会发作,症状与普通疾病无异,即便神仙也查不出死因。
她给这药取了个名字,叫“归西”。
多好听的名字。归西归西,送你归西。
沈墨染把包袱重新系好,放进座位下的暗格里。然后整了整衣裙,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进城吧。”她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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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十年不见,繁华依旧。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说书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沈墨染掀开车帘一角,静静看着窗外的一切。
她离开时,这里就是这样。十年过去,什么都没变。
不,变了。
沈家没了。
当年京城四大世家之首的沈家,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家主被杀,族人四散,府邸被抄,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宅子和几个旁支勉强撑着门面。
而她,沈家嫡女,被找到后“寄养”在外,如今终于“回来了”。
这个消息早在三天前就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沈家那个流落在外的嫡女要回来了!”
“哪个沈家?”
“还能是哪个?十年前被灭门的那个沈家!”
“不是说全家都死了吗?怎么还有人活着?”
“当年有个嫡女失踪了,后来被找到了,一直养在外面。现在长大了,要回来认祖归宗。”
“啧啧,可怜见的,一个孤女,回来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不是嘛,沈家现在当家的是继室和她那几个子女,能容得下她?”
马车经过一条巷子时,沈墨染听见几个妇人在议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耳朵里。
她嘴角微微上扬。
可怜?
她确实可怜。可怜那些要招惹她的人。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府的大门比十年前破败了不少,但依然气派。朱红色的大门上,铜钉锈迹斑斑,门楣上的匾额也有些褪色,但“沈府”二字依旧遒劲有力。
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金戴银,珠围翠绕,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容慈爱得恰到好处。
沈家嫡母,王氏。
她身后站着几个年轻男女——嫡出子女沈婉儿、沈文远,还有几个庶出的,都规规矩矩地站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再后面是丫鬟婆子、小厮护卫,乌泱泱站了几十号人。
这阵仗,够大的。
沈墨染在车里看到这一幕,笑了。
迎接一个“孤女”需要这么大的排场?怕不是想演戏给全京城看,让人知道她这个嫡母有多“慈爱”。
也好。
演戏嘛,她最擅长了。
车夫搬来脚凳,掀开车帘。
沈墨染扶着车夫的手,缓缓走下车。
阳光落在她身上,素白衣裙被镀上一层淡金色,乌发如瀑,肤若凝脂,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怯弱。
她微微抬头,看向沈府大门,眼眶瞬间红了。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离家十年,终于回来了。
王氏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的儿!你可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声音哽咽,情真意切,演技堪称影后级别。
沈墨染任由她拉着,低着头,声音轻柔得像蚊子叫:“母亲,女儿回来了。”
这一声“母亲”,叫得王氏更加“激动”,抱着她就哭:“可怜的孩子,你爹要是知道你还活着,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沈墨染没说话,只是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疼。
这点疼,和十年前比起来,算什么呢?
王氏哭了一阵,终于“平复”下来,拉着沈墨染的手上下打量:“让娘好好看看……嗯,长高了,也瘦了,这些年吃苦了吧?”
沈墨染摇头:“还好,有好人收留。”
她没说是什么“好人”,王氏也没问。
身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走上前,挽住王氏的胳膊,歪着头看沈墨染:“这就是那个姐姐?”
语气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审视。
沈婉儿,嫡出二小姐,王氏的亲生女儿。
王氏笑着介绍:“婉儿,这是你大姐姐墨染。墨染,这是你二妹妹婉儿。”
沈墨染微微欠身:“二妹妹好。”
沈婉儿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裙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大姐姐一路辛苦了。娘亲听说你要回来,高兴得几天没睡好,特意让人收拾了最好的院子给你住呢。”
“最好的院子”五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暗示什么。
沈墨染假装听不懂,温柔一笑:“多谢母亲。”
王氏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走走走,先进屋,娘让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
沈墨染被她拉着,一步一步走进沈府大门。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
十年前,她是从这里被赶出去的。
十年后,她回来了。
以沈家嫡女的身份。
以一个……复仇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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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很大,从大门到内院要穿过好几道门。
一路上,王氏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不容易”——沈家败落、她一个人支撑门户、拉扯几个孩子长大,说着说着又要哭。
沈墨染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句“母亲辛苦了”,表现得温顺又懂事。
她注意到,沈府虽然还保持着世家大族的体面,但内里已经空了。
院子里的花草疏于打理,石径上有青苔,廊下的灯笼褪了色,连丫鬟婆子的衣裳都有些旧了。
十年前沈家被灭门,家主死了,嫡系几乎死绝,只剩下王氏这个继室和几个旁支撑着。这些年靠着变卖祖产度日,早就不复当年的风光。
难怪王氏要演这出戏。
一个败落的世家,需要一切能利用的资源。而她这个“沈家嫡女”,就是资源之一。
嫁出去联姻、换一笔彩礼、或者用来攀附权贵——这才是王氏“慈爱”的真正原因。
沈墨染心里清楚得很,但她什么都没说。
不急。
戏要慢慢唱,鱼要慢慢钓。
走了大约一刻钟,王氏终于停下脚步:“到了。”
沈墨染抬头,看见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坐落在沈府最偏僻的角落,旁边就是后墙。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门楣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字——
“听雨轩。”
名字倒是雅致,可这地方……
沈墨染扫了一眼:院门破旧,漆皮剥落;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布满青苔;几间厢房的窗纸破了洞,露出黑洞洞的里面;院子里种了几棵歪脖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看着就萧索。
这哪是“最好的院子”?
分明是沈府最差的院子,怕是连下人都不愿意住。
沈婉儿站在后面,嘴角的笑意快压不住了。
王氏却面不改色,拉着沈墨染的手说:“墨染啊,这院子虽然偏了点,但清净。你身子弱,需要静养,娘特意给你挑了这个地方。你看,多好,没人打扰你。”
沈墨染看着破败的院子,又看了看王氏那张慈爱的脸,笑了。
“母亲想得真周到。”她声音温柔,“女儿很喜欢。”
王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接受。
沈婉儿也愣了,准备好的嘲讽台词全噎在喉咙里。
沈墨染已经松开王氏的手,提着裙摆走进院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站定,回头对王氏笑:“这里确实清净。女儿小时候就喜欢安静,母亲还记得。”
她语气温柔,笑容恬淡,仿佛真的对这个“好院子”很满意。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你喜欢就好。娘让人给你收拾收拾,添些家具……”
“不用了。”沈墨染打断她,“女儿一个人住,不用太麻烦。简单收拾一下就好。”
王氏还想说什么,沈墨染已经转身走向正房,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说:“母亲先回去吧,女儿想一个人待会儿。”
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王氏站在院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她盯着沈墨染的背影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娘?”沈婉儿小声叫她。
王氏回过神,摆摆手:“走吧,让她休息。”
一行人离开。
脚步声渐远,院门被关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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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站在正房里,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旧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套粗瓷茶具,角落里有个破旧的衣柜。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灰尘四处飞扬。
墙角有蜘蛛网,地上有老鼠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地方,别说住了,站久了都嫌脏。
沈墨染却笑了。
她走到桌前,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看着指尖的灰尘,轻声说:“十年了,还是这么不待见我。”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下一秒,她嘴角的笑意就变了——
从温柔,变成了冷。
冷得像刀。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院子。歪脖子树、枯藤、青苔、破败的院墙……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个家,不欢迎她。
“没关系。”她低声说,声音依旧温柔,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我也不需要你们欢迎。”
她转身走到床边,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
银针、毒药、还有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只有成人手掌大小,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暗”字。
她把匕首拿出来,拔开刀鞘。
刀刃泛着寒光,锋利得能照见人影。
沈墨染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温柔、柔弱、无辜。
她笑了。
“沈墨染,”她对着刀刃上的自己说,“你准备好了吗?”
刀刃上的那个“她”没有回答。
但沈墨染知道答案。
准备了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她把匕首插回刀鞘,藏在袖中。然后拿起银针,一根一根检查,确认每一根都淬好了毒。
最后,她拿起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归西”。
倒出一粒,放在掌心。
药丸是白色的,很小,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的药丸。
“第一个。”她轻声说,然后把药丸放回瓶里,收好。
她走到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钱万财,”她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老朋友,“你准备好了吗?”
这个名字,是她的第一个目标。
十年前,户部侍郎钱万财收了沈家的钱,伪造了灭门案的证据,让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死得不明不白。
十年后,她要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死无全尸。
“慢慢来,”她轻声说,笑容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才有趣。”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
夜幕降临。
沈墨染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没有点灯。
因为她早就习惯了黑暗。
十年来,黑暗是她的朋友、她的老师、她的武器。
在黑暗里,她学会了杀人。
在黑暗里,她学会了伪装。
在黑暗里,她学会了——笑着等。
等什么?
等那些欠她的人,一个一个,还债。
“咚——咚——咚——”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沈墨染转身,走到床边,合衣躺下。
她没有脱鞋,匕首就藏在袖中,银针压在枕下。
这是她十年来的习惯——永远保持警惕,永远做好准备。
因为在这世上,能杀她的人还没出生。
想杀她的人,倒是排着队。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黑暗中,那张温柔的脸,看起来像一幅画。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
她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
眼角留着一道缝,像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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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沈墨染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袖中的匕首——还在。
枕下的银针——也在。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听见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床太硬了。”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她起身,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还是素白色,还是没有任何装饰。
她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就像她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杀人方式。
简单,直接,优雅,致命。
这就够了。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
沈墨染走出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丫鬟,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手里端着一个食盒,怯生生地看着她。
“小……小姐,夫人让奴婢来送早膳。”
声音发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沈墨染笑了:“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温柔:“奴……奴婢叫秋月。”
“秋月,好名字。”沈墨染接过食盒,“以后是你伺候我吗?”
秋月点头:“是,夫人让奴婢以后跟着小姐。”
“那以后就麻烦你了。”沈墨染打开食盒看了一眼——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寒酸。
打发叫花子呢。
她没说什么,盖上食盒,对秋月笑:“替我谢谢母亲。”
秋月连忙点头,转身就跑,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沈墨染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端着食盒回了屋。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白粥,用勺子搅了搅——
粥里有东西。
不是毒药,是沙子。
细碎的沙子混在粥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如果她真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肯定发现不了,一口喝下去,牙都能硌掉。
沈墨染笑了。
“连折磨人的手段都这么低级。”她摇摇头,把粥倒进墙角,馒头和咸菜也没吃。
她不需要吃这些。
昨晚她已经在袖子里藏了几块干粮,够她吃三天。
三天后,她会让王氏心甘情愿地给她送最好的饭菜。
不是求,是让。
让王氏怕她。
让整个沈家怕她。
让整个京城怕她。
沈墨染坐在窗前,从袖中取出一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在风中摇晃,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哭。
她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事。
那天晚上,沈家也是这样——风很大,树枝在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然后,门被踹开。
然后,刀光。
然后,血。
然后,母亲的惨叫。
然后,她躲在枯井里,捂住嘴,不敢出声。
然后——
“啪!”
沈墨染手中的干粮被捏碎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碎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记忆压回脑海深处。
“不急。”她轻声说,“一个一个来。”
她把碎屑抖落,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这个笑容,和昨天进府时一模一样。
温柔,柔弱,无辜。
可如果有人在看她,就会发现——
她眼底的寒意,比昨天更深了。
像冬天的湖水,表面结着冰,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沈墨染,”她对着阳光下的自己说,“欢迎回家。”
家。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
一把见血封喉的刀。
---
当天夜里。
听雨轩。
沈墨染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那棵歪脖子树在月光下显得更诡异了,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
沈墨染看着那棵树,忽然笑了。
“你也在等吗?”她轻声问。
树没有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她早就知道了。
等。
等了十年。
她等得起。
“嗖——”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
沈墨染没动,甚至没抬头。
黑影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阁主问,小姐可还习惯?”
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沈墨染把匕首收进袖中,淡淡道:“告诉师父,一切顺利。”
“阁主说,让小姐小心行事。京城不比暗阁,这里的人,比刀还危险。”
沈墨染笑:“我知道。刀只能杀人,人能做的事,比杀人多得多。”
黑影沉默了一瞬,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上:“这是阁主让属下交给小姐的。”
沈墨染接过密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第一个目标:户部侍郎钱万财。十年前伪造沈家灭门案证据。任务要求:身败名裂,死有余辜。”
沈墨染看完信,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告诉师父,”她把信收好,“我会让他死得很‘自然’。”
“是。”黑影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依旧明亮,歪脖子树依旧在风中摇晃。
沈墨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月光下的京城。
万家灯火,繁华似锦。
可她知道,这繁华底下,藏着多少肮脏、多少罪恶、多少血债。
“钱万财,”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首诗,“你准备好了吗?”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裙,猎猎作响。
她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温柔的脸,此刻看起来像一幅画——
一幅用血画成的画。
画里的人,笑着。
可那笑容,比刀还冷。
“十年了。”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像叹息,像死神的脚步,“该还了。”
窗外,京城依旧繁华。
窗内,一个疯批美人,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可惜,是假的。
……
沈墨染把密信投入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烬。
灰烬在火光中飞舞,像黑色的蝴蝶。
她伸手接住一片灰烬,看着它在掌心碎成粉末。
“钱万财。”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忽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沈墨染听得一清二楚。
是两个人。
一个脚步沉重,带着怒气——是王氏。
另一个脚步虚浮,带着恐惧——是秋月。
沈墨染把灰烬抖落,端起桌上的茶杯,假装在喝茶。
“砰!”
院门被推开。
王氏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后跟着瑟瑟发抖的秋月。
“沈墨染!”王氏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你做了什么?!”
沈墨染放下茶杯,抬头看她,笑容温柔:“母亲,怎么了?”
王氏冲进来,指着她的鼻子:“婉儿今天骑马摔断了腿!是不是你干的?!”
沈墨染眨眨眼,一脸无辜:“妹妹摔断了腿?天哪,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就在你进府之后!”王氏的眼睛快喷出火来,“一定是你搞的鬼!”
沈墨染站起来,走到王氏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母亲,您冷静一下。我下午一直在院子里,秋月可以作证。”
她回头看秋月:“秋月,我下午是不是一直在屋里?”
秋月吓得直哆嗦,连连点头:“是……小姐下午一直在屋里看书,哪里都没去。”
王氏不信:“你收买了她?”
沈墨染摇头,眼眶微红:“母亲,我刚回来,谁也不认识,怎么收买?妹妹摔了,我也很难过。但您不能因为难过就冤枉我啊。”
她声音哽咽,眼眶含泪,委屈得像个小姑娘。
王氏盯着她看了很久,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可那张脸上,只有委屈、无辜、还有一点点害怕。
一个刚回家的孤女,被嫡母冤枉,还能有什么表情?
王氏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婉儿摔得很重,大夫说要养三个月。你……你最好祈祷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说完,甩开沈墨染的手,转身就走。
秋月连忙跟上,院门再次被关上。
沈墨染站在原地,看着王氏离去的方向,嘴角的委屈一点一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温柔的笑。
“摔断腿?”她轻声说,“只是开始。”
她转身走回房间,从袖中取出那瓶“归西”,在手里转了转。
“钱万财,”她对着药瓶说,“下一个就是你。”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
京城陷入黑暗。
黑暗中,沈墨染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瓶毒药,嘴角挂着那抹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可惜——
要死人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