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深蓝------------------------------------------。。是手机在枕头下面疯狂震动,第七次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马里亚纳”。他按掉,翻了个身。三秒后,震动又开始了。。不对——是太安静了。,七层老式砖房,窗户正对着港口。正常情况下,凌晨五点半,渔船的马达声就该响起来了。那种“突突突”的低频噪音能从四点一直持续到天黑,他和室友骂了两年,早就习惯了。。,揉了揉眼睛。宿舍里很暗,窗帘只留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带着一种奇怪的蓝色调。不是清晨那种干净的灰蓝色,而是更深、更沉的蓝,像有人在窗外挂了一块巨大的滤镜。。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马里亚纳的号码,只有四个字:“别出门。”,把手机扔回枕头底下。,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冰得他倒吸一口气。走到窗边,他用一根手指挑开窗帘。。渔船还在。海还在。。,近海的水是浑浊的黄绿色,远一点是灰蓝,天气好的时候才会显出一点碧色。但今天整片海都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蓝得像有人往海里倒了整桶的颜料。海面异常平静,没有浪,连波纹都没有,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蓝色玻璃。,船身随微浪轻轻起伏,但甲板上没有人。码头上也没有人。岸边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这种蓝色调里显得很无力,像快要灭掉的蜡烛。,在第三艘渔船的船舷上停住了。小说《深蓝代码》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爱吃水面筋”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沈渊周远山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深蓝------------------------------------------。。是手机在枕头下面疯狂震动,第七次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马里亚纳”。他按掉,翻了个身。三秒后,震动又开始了。。不对——是太安静了。,七层老式砖房,窗户正对着港口。正常情况下,凌晨五点半,渔船的马达声就该响起来了。那种“突突突”的低频噪音能从四点一直持续到天黑,他和室友骂了两年,早就习...
那艘船的渔网还挂在吊臂上,网里满是鱼。正常情况下,渔获上岸后半小时内就会被卸完,没人会把鱼留在网里过夜。那些鱼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有些还在动——他能看到鱼尾在微微拍打网眼。
鱼还在动,人不见了。
沈渊放下窗帘,后退一步。
他不是一个容易恐慌的人。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大多数都有一种奇怪的冷静——不是勇敢,是习惯了不被接住之后的谨慎。遇到事情先观察,再分析,最后行动。情绪是奢侈品,他负担不起。
手机又在震。这次是室友李闯。
“你看到海了吗?”李闯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又像是已经说了很多话。
“看到了。”
“那水……怎么回事?”
“不知道。”
“操。”李闯在那边骂了一声,“我给我妈打电话,打不通。你呢?”
沈渊看了一眼信号栏,满格。他拨了导师周远山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研究所值班室的电话。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打不通。”沈渊说。
“我这边也是。不光我妈,我所有亲戚都打不通。是不是信号出问题了?”
沈渊没回答。他重新走到窗边,这次把整个窗帘都拉开了。
港口还是一样。蓝色的海,空无一人的码头,渔网里还在动的鱼。
但码头上多了一样东西。
他之前没注意到——在码头最边缘,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双鞋。皮鞋,黑色,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水,像有人脱了鞋自己走进了海里。
沈渊盯着那双鞋看了十秒,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很暗,声控灯没亮。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但光线闪烁了两下又灭了。再跺,这次没反应。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线也是那种不正常的深蓝色。整条走廊看起来像泡在水里。
他走回房间,拿起手机,给李闯发了条消息:“你待在房间里别动。”
然后他穿上鞋,拿了一件冲锋衣,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了。
走廊里很安静。非常安静。
研究所宿舍楼住的大多是所里的学生和年轻研究员,一共六层,每层八间房。现在大概是早上六点,正常情况下走廊里应该有人在洗漱、骂骂咧咧地找钥匙、或者从食堂带回来的包子味飘得满楼道都是。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沈渊走过201、202、203,门都关着。204的门开着一条缝,他往里面瞥了一眼,床上被子掀开着,没有人。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说明放了没多久。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楼梯间里很暗,只有从拐角窗户透进来的蓝色光线。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在灰色的水泥台阶上。
台阶上有一串湿脚印。
脚印从楼下上来,一直延伸到三楼。不是赤脚的,是穿了鞋的,但鞋底全是水,每一步都在台阶上留下一个完整的水印。脚印在二楼拐角处停了一下——不,不是停,是转了方向,往走廊里去了。
沈渊跟着脚印往回走。脚印在209门前停下了。
门开着。
他用手电筒往里照。
房间里很乱。椅子倒了,桌上的书散落一地,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床上没有人,但床单湿了一大片,水渍的形状像一个人躺过的痕迹。
手机震了。李闯的消息:“你出去了?”
沈渊没回。他走到窗户边,往外看。这扇窗对着研究所的主楼,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楼顶上竖着“海洋生物研究所”几个铁皮大字,其中一个“物”字被台风吹歪了,一直没修。
主楼一层的灯亮着。
不是走廊灯,是实验室的灯。那种惨白的LED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蓝色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走动——不,是有人在里面跑。一个白色的人影从一扇窗户跑到另一扇窗户,动作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沈渊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几秒,然后听到一声尖叫。
声音从主楼方向传来,隔得远,听不太真切,但那种音调他认得——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恐惧。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
他转身下楼。
楼梯间里的湿脚印还在,往下延伸,一直到底层。底层的大门半开着,门把手上有水渍,指纹清晰可见。
他推开门,蓝色光线瞬间涌了进来。
近距离看海更不正常。
水面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真的。没有风,没有浪,海面像一块塑料布,被谁绷紧了铺在地上。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海腥味,而是更深的、更沉的味道,像腐烂的海藻混合着铁锈,又像暴雨来临前的气压感,闷得人胸口发紧。
码头上还是没有人。那双鞋还在,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水。
沈渊快步走向主楼。经过传达室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老张头不在。桌上放着一杯茶,杯盖掀开着,茶已经凉了。电视开着,没有信号,蓝屏,发出轻微的“滋——”声。
主楼的大门没关。他走进去,走廊里的灯全亮着,惨白的光让人眼睛发涩。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更浓了,还多了一种味道——甜腻的,像过熟的水果开始腐烂的那种甜。
一楼的实验室集中在走廊东侧,一共四间。前三间的灯都关着,门锁着。第四间的门开着,灯亮着,就是他刚才从楼上看到的那间。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耳听。
里面有声音。不是走路,是某种……湿漉漉的声音。像有人用湿抹布擦玻璃,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黏稠的液体里缓慢移动。
沈渊没有马上进去。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深呼吸了三次,让自己的心率降下来。然后他慢慢探出头,往里面看。
实验室很大,中间是两张操作台,上面摆满了培养皿和试管。靠墙是一排超净工作台,其中一个还开着,风机在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最里面的角落是一排恒温培养箱,其中一个的门打开了,里面的红光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操作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背对着门,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专注地看什么东西。白大褂下摆有深色的水渍,从腰部一直湿到衣角。
沈渊认出那是周远山的白大褂。衣领上别着的工作牌还没摘,隔着几米他能看到上面的照片和名字。
“周老师?”
那人没有反应。
“周老师?”沈渊提高了一点声音。
那人的肩膀停止了耸动。整个身体静止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转过身来。
沈渊后退了一步。
那是周远山的脸。确实是。五十多岁,方脸,眉毛很浓,嘴唇很薄。但那张脸的颜色不对——太白了,白得像泡了很久的水,皮肤表面有一种不正常的半透明感,能隐约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
而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全是蓝色的。
不是虹膜变蓝了,是整个眼球——虹膜、瞳孔、眼白——全部变成了同一种深蓝色,蓝得像外面的海,蓝得看不到底。那双眼睛没有焦点,没有表情,像两颗镶嵌在脸上的蓝色玻璃珠。
“周老师?”沈渊的声音低了下来。
周远山的嘴唇动了动。不是说话,是一种无意识的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嘴唇下面爬。
然后他张开了嘴。
沈渊看到了那些鱼。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鱼。很小的鱼,大概两三厘米长,银白色,从周远山的嘴里涌出来。不是吐出来,是涌——像有人把一罐沙丁鱼倒进了他的喉咙,那些鱼从他的口腔里挤出来,掉在操作台上,在地板上弹跳。
周远山的身体开始抽搐。不是那种剧烈的、痉挛式的抽搐,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机械的颤抖,像一台机器在过载运转。他的白大褂从里面被撑开,锁骨下方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不,那不是皮肤。那是鳞片。
银白色的、紧密排列的鳞片,从领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沈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海洋化。
这是他导师周远山三年前提出过的一个假说。在一个极其冷门的学术会议上,周远山发表过一篇论文,题目叫《深海环境下的趋同进化:哺乳动物海洋化可能性研究》。论文的核心观点是:在特定条件下,陆地哺乳动物有可能在几代之内发生“海洋化”变异,重新获得鳞片、鳍肢和鳃裂等海洋生物特征。
那篇论文被同行批得体无完肤。“伪科学幻想小说学术不端”,什么难听的都有。周远山为此消沉了很久,甚至一度被所里停过课题经费。
但现在,沈渊亲眼看到了。
周远山——或者说,曾经是周远山的东西——向前迈了一步。它的动作不像是走路,更像是一种滑动,重心在两条腿之间转移得非常缓慢,像在适应新的平衡方式。它脚下的地面已经湿了一片,水渍从鞋底渗出来,在白色地砖上蔓延。
沈渊后退了一步。
他的左手摸到了门把手。金属的触感冰凉,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所有信息碎片拼在一起:蓝色的海、消失的人、湿脚印、实验室里的惨白灯光、从嘴里涌出来的鱼、以及皮肤下面那些银白色的鳞片。
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逻辑。一定有。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周远山又动了一下。它的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渊。不,不是看。那些眼睛没有视觉功能——瞳孔不会收缩,不会对焦,不会随光线变化。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深海鱼类的生物发光器,不是为了看,而是为了被看到。
它在用那双眼睛告诉沈渊一件事:
我不再是你的导师了。
沈渊转身就跑。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动——不是脚步,是一种更重的、更闷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他没有回头看。他跑过走廊,跑过传达室,跑出主楼大门,蓝色光线再次笼罩了他。
他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心跳太快了。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该逃了,但他的脑子还在运转,还在分析,还在试图理解他看到的一切。
他抬起头,看向港口。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渔船上的鱼。
之前他以为那些鱼是银白色的。但现在,在近距离的晨光下,他看清了——那不是银白色,那是鳞片。那些鱼的鳞片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种细碎的、彩虹般的光泽,像碎玻璃,像宝石的切面。
而且那些鱼在看他。
不,这不科学。鱼没有眼睑,它们的眼睛永远是睁开的,你不能说一条鱼在“看”什么东西。但沈渊能感觉到——那些鱼,成百上千条挤在渔网里的鱼,它们的眼睛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
朝向沈渊。
他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电话,是一连串的新闻推送。
紧急多地报告海洋异常变色事件,专家呼吁市民远离海岸
突发东南沿海城市出现多起“失踪”事件,警方已介入调查
快讯WHO发布全球健康警报:不明原因海洋生物异常,建议各国加强监测
沈渊扫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鱼。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回宿舍。带上能带的东西,叫上李闯,离开这个海边。往内陆走,越远越好。
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了。
宿舍楼一层的窗户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不是影子,是一种有规律的、波浪式的运动,像窗帘在风中起伏,但窗帘是静止的。
沈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窗户。
那个东西停下了。
然后,一只手——一只湿漉漉的、皮肤呈半透明状态的手——慢慢按在了窗户玻璃上。
手指很长,比正常人的手指长出至少三分之一。指甲脱落了,下面的甲床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手腕处有一圈深蓝色的环状纹路,像淤青,又像某种标记。
那只手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手印。水渍沿着玻璃缓缓流下,在蓝色的晨光中看起来像血。
沈渊慢慢地、慢慢地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从玻璃上移开了。
窗户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走廊尽头那扇透出蓝色光线的窗户。
沈渊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回宿舍了。
他直接走。
此刻,他只想离这片海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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