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烬雪录

长安烬雪录

分类: 古代言情
作者:雾谙
主角:沈岱,凌峰
来源:番茄小说
更新时间:2026-04-02 11:4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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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长安烬雪录》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雾谙”的原创精品作,沈岱凌峰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烽烟起------------------------------------------,大安朝,长安城。,天色仍是浓墨般的深青。太极殿前,汉白玉阶上已跪满了文武百官。文官紫袍,武官绯服,在晨曦微光中如两片浓重的色块,寂静无声。,悠长沉重,惊起栖在殿角铜铃上的寒鸦。“陛下驾到——”。百官伏地,山呼万岁。,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十六名执戟卫士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丹陛。他已年过五旬,两鬓斑白,眼角皱纹如刀刻...

小说简介
烽烟起------------------------------------------,大安朝,长安城。,天色仍是浓墨般的深青。太极殿前,汉白玉阶上已跪满了文武百官。文官紫袍,武官绯服,在晨曦微光中如两片浓重的色块,寂静无声。,悠长沉重,惊起栖在殿角铜铃上的寒鸦。“陛下驾到——”。百官伏地,山呼万岁。,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十六名执戟卫士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丹陛。他已年过五旬,两鬓斑白,眼角皱纹如刀刻,唯有一双眼仍锐利如鹰,扫过阶下众臣时,带着久居帝位的威压。“平身。谢陛下——”,分列两班。文官以宰相周文渊为首,其下依次是吏部尚书陈延年、户部尚书王守仁、礼部尚书杜衡、兵部尚书陆峥、刑部尚书赵启明、工部尚书徐渭。六部尚书之后,是侍郎、郎中、主事等各级官员六七十人,将宽阔的大殿站得满满当当。,以镇国大将军谢镇北为首,其后是五军都督府都督、各卫指挥使,以及新晋的年轻将领。。这位老将军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却依旧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如电。三年前北境一战,谢镇北率五千精骑击退漠北三部联军,斩敌万余,威震边关。然而那一战,也耗尽了大安朝最后的气力。“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内侍高唱。“臣有本奏。”兵部尚书陆峥率先出列,手持玉笏躬身,“北境八百里加急。漠北鞑靼部可汗阿史那摩,纠集乌桓、鲜卑两部,合兵八万,于三月十五攻破云州外围三寨。云州守将郭英率军死守,斩敌三千,然敌众我寡,云州城被围,请求朝廷速发援兵。”。“又来了……这才消停几年?”
“永安县主刚和亲不到三年,漠北便背信弃义!”
“边军粮饷被克扣多年,如何能战?”
沈岱面色阴沉,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陆爱卿,如今京营可战之兵有多少?”
陆峥答:“回陛下,京营三大营,神机、五军、三千,合计应有八万。然……然实数约五万。其中堪战者,不过三万。”
“三万?”沈岱声音陡然提高,“户部!去年拨给京营的八十万两饷银,用到何处去了?!”
户部尚书王守仁慌忙出列,跪倒在地:“陛下息怒!饷银……饷银确是拨付了。只是……只是这些年边患不断,各地灾荒频发,国库实在空虚。去岁江南水患,拨了五十万两赈灾;黄河修堤,又拨了三十万两。京营的八十万两,实际到账……到账只有四十万两。”
“还有四十万两呢?!”沈岱拍案。
王守仁额头触地,颤声道:“臣……臣不知。饷银自户部拨出,经兵部、五军都督府、京营各卫所层层下发,中间……中间或有损耗……”
“好一个损耗!”沈岱冷笑,“朕的银子,还没出京城,就损耗了一半。陆峥!”
“臣在!”
“着你兵部即刻彻查京营饷银去向,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若有贪墨,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惩!”
“臣遵旨!”
陆峥退回班列,额角已见冷汗。殿中众臣个个屏息,无人敢言。
沉寂良久,宰相周文渊缓缓出列:“陛下,当务之急,是解云州之围。云州乃北境门户,若失,则漠北铁骑可长驱直入,直逼幽州。幽州若再失,则长安危矣。”
沈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周相以为,该如何解围?”
“老臣以为,可双管齐下。”周文渊道,“其一,命河北、山西都司,各调卫所兵一万,火速驰援云州。其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遣使议和。”
“议和?”沈岱眯起眼。
“正是。”周文渊躬身,“陛下,国库空虚,边军疲敝,此时若与漠北硬拼,胜算渺茫。不若遣使议和,许以金帛,暂缓兵锋。待我朝休养生息,兵强马壮,再图后计。”
“周相此言差矣!”镇国大将军谢镇北忽然开口,声如洪钟,“漠北夷狄,畏威而不怀德。三年前永安县主和亲,朝廷岁赐金帛十万,换来的不过是三年安宁。如今他们背信弃义,再度来犯,若再议和,夷狄必以为我朝软弱可欺,日后更加肆无忌惮!陛下,老臣愿领兵三万,驰援云州,必破鞑靼!”
“谢将军勇武,老夫钦佩。”周文渊不疾不徐,“然将军可曾算过,三万大军出征,需粮草几何?军械几何?民夫几何?如今国库,可能支撑?”
谢镇北语塞。
沈岱沉默不语。他何尝不想打?可这江山,早已千疮百孔。永安县主,他最小的妹妹,三年前为换边境安宁,远嫁漠北,如今不过十八岁,却在异乡受尽屈辱。每每思及,心如刀割。
“陛下,”礼部尚书杜衡出列,“臣以为,周相所言有理。然此番议和,不可再以金帛了事。漠北既敢来犯,必有所图。不若……不若效前朝旧例,以和亲结盟,永修睦好。”
“和亲?”沈岱抬眼。
“正是。”杜衡道,“听闻漠北可汗阿史那摩,有一子名阿史那鹰,年方二十,勇武过人,尚未婚配。若我朝择宗室女,封为公主,嫁与阿史那鹰,结秦晋之好,则边境可安。”
殿中一片寂静。
良久,沈岱缓缓道:“宗室女……朕膝下六位公主,长公主已嫁,二公主、三公主年未及笄,四公主、五公主体弱,六公主……”他顿了顿,“羽儿才十三岁。”
“不必非是陛下亲生。”杜衡道,“宗室之中,适龄女子甚多。或可择一才貌双全者,封为公主,代陛下出嫁。”
沈岱闭目,良久,挥了挥手:“此事……容后再议。先命河北、山西驰援云州,务必要守住。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退去。沈岱独坐龙椅,久久未动。内侍太监高福小心翼翼上前:“陛下,该用早膳了。”
“朕没胃口。”沈岱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太子呢?”
“太子殿下在文华殿读书。”
“叫他来。”
“是。”
文华殿。
太子沈烬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落在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年方十八,身着杏黄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容清俊,眉眼间既有帝王的英气,又带着几分书卷气。
“殿下,殿下?”身旁的内侍小顺子低声提醒,“该翻页了。”
沈烬回神,低头看去,书页上墨字清晰:“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殿下。”殿外传来声音,是沈岱身边的大太监高福,“陛下召您去乾清宫。”
沈烬合上书卷:“父皇何事召见?”
“奴才不知。只是……方才朝会上,北境军情紧急,陛下心情不佳。”
沈烬点头,起身整理衣袍,随高福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内,沈岱已换了常服,正对着一幅北境舆图沉思。见沈烬进来,他指了指身旁座位:“坐。”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沈岱转身,看着他,“今日朝会,北境军情,你都听说了?”
“儿臣略有耳闻。”
“你怎么看?”
沈烬沉吟片刻:“儿臣以为,云州必须救。然……国库空虚,边军疲敝,强行出兵,胜算不大。若能以奇兵制胜,或有一线生机。”
“奇兵?”沈岱挑眉。
“是。”沈烬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云州西北,“此处是黑风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派一支精锐骑兵,绕道黑风峡,突袭漠北大营,或可解云州之围。”
沈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黯淡下去:“计策虽好,然朝中无将可用。谢镇北年事已高,不堪长途奔袭。年轻将领中,有勇有谋者,寥寥无几。”
“儿臣愿往。”
“胡闹!”沈岱沉下脸,“你是太子,国之储君,岂可轻涉险地?”
“正因儿臣是太子,才更应身先士卒。”沈烬跪地,“父皇,儿臣自幼习武,熟读兵书,不敢说用兵如神,却也知兵事。此去云州,一为解围,二为历练。请父皇成全!”
沈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儿子,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有抱负,有胆识,却也……太过理想。
“起来吧。”他扶起沈烬,“你的心意,朕明白。但此事,朕自有计较。你先回去,好好读书。北境之事,朕会与朝臣商议。”
“父皇……”
“去吧。”
沈烬欲言又止,终是躬身退下。
待他离去,沈岱长叹一声,对高福道:“传旨,命镇国大将军谢镇北,率两万京营精锐,三日后开拔,驰援云州。命户部拨付粮草二十万石,兵部调拨军械。再……传周相、杜尚书来见朕。”
“是。”
同一时刻,草原,金帐王庭。
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野花烂漫,牛羊成群。金色的王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帐前旗帜飘扬,绘着苍狼图腾。
王帐内,草原霸主凌峰端坐虎皮大椅,年约四旬,面容粗犷,一双虎目不怒自威。下首坐着他的妻子江柔,虽已年近四旬,却依旧风姿绰约,眉眼温柔。两侧,则是他们的两个儿子——长子凌山,次子凌云,以及最小的女儿凌雪。
凌山年方二十二,身材魁梧,性格豪爽,是草原上出了名的勇士。凌云二十岁,性子沉稳,擅谋略,是父亲的得力帮助。而凌雪,才十六岁,穿着火红的骑装,头发编成无数小辫,缀着银铃,一双大眼睛灵动清澈,笑起来时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草原上最璀璨的明珠。
“父汗,您叫我们来,是有要事?”凌山性子急,率先开口。
凌峰点头,神色凝重:“方才探马来报,漠北阿史那摩,纠集八万大军,攻破了云州外围三寨,如今正围困云州城。”
帐内一静。
“漠北这是要做什么?”凌云皱眉,“三年前才与大安和亲,如今又撕毁盟约?”
“夷狄无信,不足为奇。”凌峰沉声道,“只是此番,漠北来势汹汹,云州若破,下一个便是幽州。幽州若失,漠北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长安。到时候,战火必将蔓延至草原。”
江柔握住丈夫的手,眼中忧虑:“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凌峰沉默良久,缓缓道:“大安皇帝已遣使送来国书,请求结盟,共抗漠北。”
“结盟?”凌雪眨了眨眼,“父汗要帮大安打漠北吗?”
“不是帮,是自保。”凌峰看向女儿,目光柔和,“雪儿,你可知道,草原与大安,唇齿相依。若大安败了,漠北下一个要收拾的,便是我们。这些年,我们与漠北为争夺草场,冲突不断。阿史那摩野心勃勃,早想一统草原。若让他攻破大安,腾出手来,草原必遭灭顶之灾。”
凌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父汗打算如何结盟?”凌云问。
凌峰从案上取过国书,递给长子。凌山接过,快速浏览,脸色渐变。
“大安皇帝……想要雪儿和亲?”
“什么?!”凌雪猛地站起,银铃叮当作响。
江柔也变了脸色:“这……这怎么行?雪儿才十六岁,怎么能嫁去那么远的地方?”
凌云接过国书细看,眉头紧锁:“国书上说,大安太子沈烬,年方十八,文武双全,尚未婚配。愿娶草原公主为太子妃,两国结秦晋之好,永世修睦。”
“太子妃?”凌山冷哼,“说得好听!谁不知道大安皇室规矩多如牛毛,雪儿天真烂漫,去了那里,岂不是要被那些规矩束缚死?再说,那太子沈烬,谁知是圆是扁?万一是个纨绔子弟,雪儿这辈子就毁了!”
“山儿!”凌峰喝道,“不得无礼!”
凌山梗着脖子:“儿臣说的都是实话!父汗,您就忍心把雪儿送到千里之外,去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凌峰何尝忍心?这个小女儿,是他和江柔的掌上明珠,自幼捧在手心里长大。草原上的儿郎,哪个不羡慕凌雪?可她若留在草原,将来也不过是嫁个部落首领,生儿育女,平淡一生。而若嫁去大安,成为太子妃,将来便是皇后,母仪天下……
“父汗,”凌云忽然开口,“大安皇帝此举,怕是不止结盟这么简单。”
“哦?怎么说?”
“漠北来犯,大安国库空虚,边军疲敝,此时求娶雪儿,一是为结盟,借我草原铁骑共抗漠北;二来……”凌云顿了顿,“也是为牵制我们。若雪儿成了太子妃,草原便与大安绑在一起,再想与漠北勾结,便不可能了。”
凌峰颔首:“云儿看得透彻。大安皇帝,打的一手好算盘。”
“那父汗的意思是……”
凌峰看向凌雪。女儿咬着唇,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他心中一痛,招手:“雪儿,过来。”
凌雪走到父亲身边。凌峰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雪儿,父汗问你,你……可愿嫁去大安?”
凌雪低着头,良久,轻声道:“父汗,若女儿嫁去大安,真的能帮到草原,帮到父汗和哥哥们吗?”
“能。”凌峰声音沙哑,“你若成为太子妃,草原与大安便是姻亲,漠北必不敢轻举妄动。战火可免,草原的儿郎不必再流血牺牲,牛羊可以安心吃草,孩子们可以平安长大。”
凌雪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扬起一个笑容:“那女儿愿意。”
“雪儿!”江柔忍不住落泪,将女儿搂入怀中,“我的傻孩子,那是千里之外啊,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母后别哭。”凌雪替母亲擦泪,声音轻快,“女儿听说,长安城可漂亮了,有高高的城墙,华丽的宫殿,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女儿去了,定要好好看看。等将来……将来女儿当了皇后,就接父汗母后去长安住!”
她说得天真,却让帐中三个男人红了眼眶。
凌风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柱子上:“该死的大安皇帝!该死的漠北!”
凌云深吸一口气,对父亲道:“父汗,既然雪儿愿意,那便答应大安。只是,和亲路上,必要派最精锐的勇士护送。到了大安,也要有人照应。儿臣愿随雪儿同去,在长安为质,以确保大安善待雪儿。”
“不行!”凌峰断然拒绝,“你是草原的王子,岂可为人质?”
“正因儿臣是王子,才有分量。”凌云跪下,“父汗,让大哥留下辅佐您。儿臣随雪儿去长安,一可护她周全,二可联络大安朝臣,为草原谋利。请父汗成全!”
凌峰看着次子坚定的眼神,又看看依偎在妻子怀中的女儿,终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就依你。去准备吧,三日后,送亲队伍启程。”
“谢父汗!”
凌云起身,看向妹妹。凌雪从母亲怀中探出头,对他露出一个含泪的笑。
三日后,草原边缘。
送亲队伍已准备就绪。五百草原精锐骑兵,个个彪悍勇武,胯下骏马,腰佩弯刀。十辆马车装载着嫁妆,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皮毛药材,皆是草原珍宝。
凌雪已换了嫁衣。大红的嫁衣上绣着金线凤凰,头戴金冠,垂下珍珠流苏。她本就生得美,此刻盛装之下,更显明艳不可方物,只是眉眼间那抹天真烂漫,被沉重妆容掩盖了几分。
“雪儿。”江柔为她整理衣襟,眼泪止不住地流,“到了大安,要听话,不要任性。宫里规矩多,凡事多忍让。若是受了委屈,就写信回来,父汗和母后……一定为你做主。”
“母后放心,女儿晓得的。”凌雪强笑着,为母亲擦泪,“女儿是草原的公主,不会给父亲母后丢脸。”
凌峰走过来,将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塞进女儿手中:“这把‘雪刃’,是你祖父传下来的,削铁如泥。你带在身上,防身用。”
“谢谢父亲。”
凌山和凌云也走过来。凌风将一个牛皮袋子递给妹妹:“这里头是草原的肉干、奶疙瘩,还有你最爱吃的蜂蜜。路上饿了就吃。”
凌云则递上一枚狼牙玉佩:“这是我自幼佩戴的护身符,你带着。到了长安,若有事,可凭此玉佩去‘白云客栈’找我。那是我安插的眼线。”
凌雪一一接过,小心收好。最后,她看向身后无边的草原,那里有她从小奔跑的草场,有她养的小马驹,有陪她玩耍的伙伴……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我走了。”
她转身,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亲人的目光。
“出发——”
送亲使一声高喝,车队缓缓启程。五百骑兵护卫两侧,马蹄踏过青草,扬起淡淡尘土。
凌峰、江柔、凌山站在高处,望着车队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小黑点。
“父汗,”凌山忽然道,“儿臣还是不甘心。雪儿她……不该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凌峰望着远方,声音苍凉:“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自由?便是父汗,是草原的王,不也要权衡利弊,委曲求全?山儿,你要记住,今日我们送走雪儿,是为了让草原千千万万的儿女,不必再经历离别。”
凌山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马车内,凌雪掀开车帘一角,回望越来越远的故乡。草原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她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长安,那个陌生的都城,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她不知道。
她只知,从今日起,她不再是草原上自由奔跑的小公主,而是大安朝的太子妃,是维系两国盟约的纽带。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
同日,长安城,东宫。
沈烬站在庭院中,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身如秋水,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一套剑法练罢,收剑而立,气息微喘。
“殿下好剑法!”一旁的内侍小顺子拍手。
沈烬将剑递给侍卫,接过汗巾擦了擦额角。他今日心绪不宁,练剑也难静心。北境军情,父皇的忧虑,还有……那桩令他厌恶的和亲。
“殿下,”小顺子低声道,“方才乾清宫传来消息,说……草原那边答应了和亲。草原公主三日前已启程,往长安来了。”
沈烬手一顿,面色沉了下去。
“殿下,您……您要不跟陛下说说?说不定陛下能收回成命……”
“君无戏言。”沈烬将汗巾扔给他,“父皇既已下旨,岂有收回之理?”
“可是殿下,您连那草原公主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万一是个丑八怪,或者性子骄纵,那您……”
“住口。”沈烬冷声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她既远道而来,便是我大安的客人。传令下去,准备迎接事宜,不可怠慢。”
“是……”小顺子缩了缩脖子,退下了。
沈烬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北方天际。草原公主……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年少时四处游历,曾到过草原。那时他不过十三四岁,瞒着父皇母后,只带了两名侍卫,便敢闯荡天下。
在草原上,他遇到过狼群。那是他第一次直面生死,侍卫为护他而死,他一人一马,在草原上奔逃,最终力竭坠马,昏死过去。
醒来时,是在一个温暖的帐篷里。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守在他身边,不过八九岁年纪,眼睛大大的,像草原上的星星。
“你醒啦?”小女孩递过来一碗热腾腾的羊奶,“喝吧,阿娘说受伤的人要喝羊奶,好得快。”
他接过,一饮而尽。羊奶腥膻,他却觉得格外香甜。
“是你救了我?”
“嗯!我和阿爹去打猎,看见你躺在草地里,浑身是血,就把你带回来啦。”小女孩托着腮,好奇地看着他,“你是从哪儿来的?你的衣裳真好看。”
“我从长安来。”
“长安?是那个有很多很多房子,很热闹很热闹的地方吗?”
“是。”
“真好。”小女孩眼睛发亮,“我以后也想去长安看看。”
他在草原上养了半个月的伤。小女孩每天都来看他,给他带好吃的,讲草原上的故事。她叫凌雪,她最喜欢草原上的萨日朗花,火红火红的,像太阳。
离别那日,她送他到草原边缘。
“你还会回来吗?”她仰着头问。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会。等我长大了,一定回来看你。”
“那我们拉钩!”
两只小手指勾在一起,盖了章。他翻身上马,回头望去,她还站在原地,用力挥着手,红衣在绿草中格外醒目。
那之后,他再未去过草原。这些年,他时常会想起那个叫凌雪的小女孩,想起她清澈的眼睛,想起草原上自由的风。
如今,他要娶草原公主了。却不是她。
沈烬自嘲一笑。他在想什么?她只是草原上一个普通女孩,如今怕是早已嫁人生子,怎会是公主?而他,是大安的太子,他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
“殿下,”侍卫来报,“镇国大将军谢镇北求见。”
“请。”
谢镇北大步走进庭院,虽年过六旬,却步履生风。“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将军免礼。”沈烬扶起他,“将军此时来,可是为出征之事?”
“正是。”谢镇北神色凝重,“殿下,老臣三日后便要开拔。此去云州,凶险异常,老臣有一事相求。”
“将军但说无妨。”
谢镇北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是老臣长孙谢寻洲的玉佩。寻洲今年十六,在老家乡下读书。若老臣此番……回不来,请殿下看在这枚玉佩的份上,照拂他一二。”
沈烬接过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温润。“将军何出此言?您定能凯旋。”
谢镇北苦笑:“战场之上,生死有命。殿下,老臣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只是放心不下寻洲那孩子。他父母早逝,是老臣一手带大。这孩子聪慧,有抱负,只是……性子有些倔。若老臣不在了,怕他无人管束,走上歧路。”
沈烬郑重收起玉佩:“将军放心,本宫答应您,必会照拂谢寻洲。”
“谢殿下。”谢镇北深施一礼,转身离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竟有几分萧索。
沈烬握着玉佩,望向西方。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看似平静的长安城,实则暗流汹涌。北境战火,草原和亲,朝堂党争,边疆危机……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个春天,汇聚成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便是他,大安太子沈烬。
以及那位,正从草原而来,命运未卜的公主。
夜,东宫书房。
烛火摇曳,沈烬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凌雪。
草原公主,凌雪。
他不知她容貌,不知她性情,不知她是否会喜欢长安,是否会怨恨这桩婚事。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命运将与他紧紧相连。
就像多年前草原上那个叫其其格的小女孩,就像那场生死边缘的邂逅,就像那句“等我长大了,一定回来看你”的承诺。
一切,似乎早有定数。
又似乎,一切才刚刚开始。
窗外,春夜的风吹过庭院,海棠花瓣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送亲车队已行至大安边境。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凌雪靠在马车内,手中握着二哥给的狼牙玉佩,久久未眠。
车外忽然传来喧哗。
“有山匪!”
“保护公主!”
凌雪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山道上,火把通明,数十个彪形大汉拦住去路,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刀剑。
护送骑兵已拔刀迎敌。一时间,刀剑碰撞声,厮杀声,马匹嘶鸣声,响彻山谷。
凌雪握紧了父亲给的匕首,心跳如鼓。
这才刚入大安,便遇上山匪。往后路途,还有多少艰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既已踏上,便不能回头。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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