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从售票员到科长

第1章

重生八零,从售票员到科长 水蓝色的蓝蓝 2026-04-03 11:34:02 现代言情
苏敏是被冻醒的。
耳边有水流声,很响,像小时候家后面的那条小河。但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河水声了。嫁给老周之后,他们住在城西的筒子楼里,窗外是马路,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车子鸣笛和来来往往的声音总是没有停息过。
她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斑驳的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天空,柳树枝条垂下来,被风吹起来在她脸前晃。
她猛地坐起来。
河、柳树、石头。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裤腿湿了一半,脚边的水草里趴着一只蛤蟆,被她惊动,慢吞吞地往水里挪。
这是……老家后面的小河。
1988年的小河。
苏敏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年轻的,皮肤紧绷,指节上没有后来那些操劳出来的凸起。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袖口磨毛了,是她姐苏慧不要的。
她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怕。她扶着石头站起来,往河对岸看。对岸是一大片农田,有一个老头在放牛,牛悠闲的低头吃着草,尾巴甩来甩去。
那老头她认识。姓张,外号张聋子,其实不聋,就是不爱搭理人。她小时候从这里过,他从来没正眼看过她。后来张聋子死了,哪一年死的?九几年?她想不起来了。
但张聋子现在活着。牛活着。柳树活着。
她活着。1988年的她,18岁。
苏敏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走回家。
她一边走一边想,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她也在这个河边坐过。那是毕业分配结果出来的第三天。她学的是文书档案管理,三年中专,成绩全班第五,老师说你这个成绩应该能分到好单位。她信了。
结果出来那天,她站在公告栏前面,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没看见自己的名字。
后来有人告诉她:档案室那个名额,给副局长的外甥女了。你?你再等等吧。
她等了。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等到供销社招售货员,她去考,考上了。但上班前一天,妈跟她说:你姐返城了,在乡下吃了好几年苦,那个工作让给她吧。
她没说话。
姐姐比她大三岁,在农场待了五年。回城之后,街道安排了一个糊火柴盒的临时工,姐姐不想干,天天在家哭。妈心疼,爸也心疼。
售货员的工作给了姐姐。姐姐干了三个月,就嫁给了供销社的副主任,调到办公室去了。
她呢?她去了街道办的工厂,糊纸盒,踩缝纫机,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每个月要寄二十块回家。妈说:你哥要结婚,城里对象要三大件,家里凑不够。
她寄了。寄了五年。
后来妈托人给她介绍对象,说男方是国营厂的,有户口。她见了,老周,大她八岁,离过婚,话少,不抽烟不喝酒,是个老实人。她嫁了。
日子就那么过下去。生孩子,带孩子,上班,下班。老周五十五岁那年脑溢血,瘫了三年,她伺候了三年。送走老周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怎么过的。
六十三岁那年,她得了病。不算太重的病,但也没人张罗着治。儿子说妈你这病得去大城市看看,儿媳妇说去大城市得花多少钱啊,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她说不去了,不折腾。
最后那段时间,她经常想起十八岁那年,想起那条河,想起张聋子的牛,想起自己坐在石头上想:我该怎么办?
没人告诉她答案。她就那么坐着,坐到天黑,回家。
然后这辈子就过完了。
苏敏走到家门口,站住了。
还是那两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边,用树枝堵着。院子里晾着衣服,有她的,有姐姐的,有哥哥的。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正在骂人,骂的是爸。
“你还有脸吃饭?你儿子的事你管不管?人家女方说了,没有正式工作,这婚事就黄!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苏敏站在院门口,听着这骂声。
上辈子她每次听见妈骂人,就害怕,就想躲。她躲到河边去,躲到天黑才回来。回来之后妈骂得更凶:死丫头,吃饭不积极,干活也不积极,养你有什么用?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
妈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她,眉头一皱:“一上午跑哪儿去了?饭也不做,衣裳也不洗,等着我伺候你呢?”
苏敏看着她妈。
四十八岁的王秀芬,头发还是黑的,嗓门还是大的,眼睛还是那么亮。这双眼睛看着哥哥的时候是笑的,看着姐姐的时候是软的,看着自己的时候,永远是皱着的。
“妈,”苏敏说,“供销社那个售货员,是我考上的。”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敏说,“我就是想说一声,那个工作,我要了。”
她妈的脸变了,变得很快,从沉到青,从青到红。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骂,苏敏已经绕过她,进了屋。
屋里,姐姐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一碗水,看见她进来,低下头,没说话。姐姐的眼睛红红的,刚哭过。
爸坐在炕桌那边,闷着头抽烟,烟雾里他的脸看不清楚。
苏敏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户口本——上辈子她记得这东西放在哪儿,这辈子也一样。她把户口本揣进兜里,往外走。
“你站住!”她妈追进来,“你要干什么?”
苏敏回过头,看着她妈,看着她爸,看着炕沿上的姐姐。
“我去报到,”她说,“明天就上班。”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起来:“报到?你一个姑娘家,你知道报到要带什么?你知道人事科在哪儿?你知道见了领导怎么说话?你去报什么到?”
苏敏看着她妈,忽然笑了一下。
上辈子,她妈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她站在旁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确实不知道,确实害怕,确实觉得自己不行。
但这一次,她知道。
“我知道,”她说,“我什么都知道。”
她转身走出去,身后是妈骂人的声音,还有姐姐哭的声音。她没回头。
走到河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河还是那条河,柳树还是那些柳树。张聋子的牛还在吃草,头都没抬。
苏敏从兜里掏出户口本,翻开,看见自己的名字:苏敏,女,1970年生。
十八岁。
六十三减去十八,是四十五年。
她有四十五年。四十五年,够她重新活一回了。
她把户口本揣回去,沿着河往镇上走。供销社在镇东头,要走半个钟头。她走得很快,鞋底踩在土路上,一下一下,很实在。
雾散了。太阳出来了。
苏敏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太阳。
上辈子,她从来没觉得太阳这么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