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檫

橡皮檫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摆渡人芷烟
主角:沈建国,昭宁
来源:番茄小说
更新时间:2026-04-04 11:3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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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橡皮檫》,是作者摆渡人芷烟的小说,主角为沈建国昭宁。本书精彩片段:第 1章 破碎的家------------------------------------------,带着这个沿海城市特有的潮湿咸腥。楼下的小区里挂着红灯笼,物业在每栋楼的单元门上贴了春联。我擦完最后一块玻璃,把抹布搭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忽然觉得那座海平线后面的某个地方,应该就是甘州。,离这里有三千公里。那里没有海,只有祁连山余脉上终年不化的雪,和冬天里刮起来像刀子一样的风。,三十...

小说简介
第 1章 破碎的家------------------------------------------,带着这个沿海城市特有的潮湿咸腥。楼下的小区里挂着红灯笼,物业在每栋楼的单元门上贴了春联。我擦完最后一块玻璃,把抹布搭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忽然觉得那座海平线后面的某个地方,应该就是甘州。,离这里有三千公里。那里没有海,只有祁连山余脉上终年不化的雪,和冬天里刮起来像刀子一样的风。,三十六岁,在这所滨海城市的大学里教现当代文学,副教授。说起来体面,但我知道自己骨子里始终是那个蹲在甘州老城土墙根下、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的女孩。。我买了一张下午的票,回甘州看我妈。每年都是这样——过年回去待几天,住在妈妈那里,吃几顿饭,去奶奶坟前烧点纸,然后回来继续过我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我像一只候鸟,只不过我迁徙的路线是从海到戈壁,从湿润到干燥,从遗忘到被迫记起。。是我妈打来的。“昭宁,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让你王叔去接你。妈,我坐火车,后天下午才到。你不用接,我自己打车。火车?那么远,你怎么不坐飞机?过年机票太贵了。”。我妈在法院干了三十年,说话一向干脆利落,但她现在老了,有时候会在对话里留出一些奇怪的空白,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有话说不出口。“行吧,”她最终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妈,我爸……今年不会来吧?”,像是怕惊醒什么。我妈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更久。“他来干什么?”她最后说,语气硬得像她法庭上的槌子,“各过各的,早就没关系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被我擦了又擦的全家福。照片里我大概七八岁,穿着奶奶缝的花棉袄,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着不哭。我爸站在后排,那时候他还没有后来那么胖,眼睛红红的,大概是因为喝了酒。我妈站在他旁边,表情冷淡,嘴角微微向下撇着——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她在法庭上面对被告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照片里的那个家,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碎了。碎成满地的玻璃碴子,我赤着脚从上面走过,走了二十多年,以为自己已经走远了,低头一看,脚底板上还嵌着碎渣。
我在甘州长到十八岁,然后考出去,再也没有长住过。
甘州是河西走廊上的一个老城,祁连山的雪水融化了,流下来,汇成黑河,从城北绕过去,浇灌出沿河一带的农田和果园。出了绿洲,往北是巴丹吉林沙漠,往南是祁连山,往西是嘉峪关,往东是焉支山。这个地方被山和沙漠围在中间,像一个被遗忘的摇篮。
我爷爷奶奶是地道的甘州人,住在新墩镇后面的村子里,土坯房,院子里有一棵老杏树,每年春天开一树粉白的花,风一吹,花瓣落得满院子都是。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院子里,因为城里那个家待不住。
我爸沈建国,在甘州区粮食局当了个小科长。说起来是个干部,但他在单位的名声不太好——喝酒误事,跟领导顶嘴,跟同事吵架,每年年终考核都是勉强合格。他喝的是甘州本地产的烈酒,叫“祁连春”,六十二度,透明得像水,喝下去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年轻的时候不这样。我妈跟我说过,刚结婚那阵子,沈建国不常喝酒,对她也还好,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不打人。变化是从我出生以后开始的。
1987年冬天,我出生在甘州区人民医院。沈建国等在产房外面,听说是个女儿,转身就走了。护士把我抱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这是我奶奶后来告诉我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院子里的杏树下择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情。但我注意到她择菜的手抖了一下。
“你爸他,心里苦,”奶奶说,“他是个要强的人,在单位不得志……”
“奶奶,你别替他说话了。”我说。那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学了辩证唯物主义,知道凡事要一分为二地看,但唯独对我爸这件事,我一分为二不起来。
奶奶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是最疼我的人,也是最护着沈建国的人。她是那种老式的甘州女人,个子矮矮的,裹过脚后来又放了,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先着地,发出一种轻轻的“笃笃”声。她不识字,但会背很多古话,什么“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她试图用这些画来缝合我们家那些破碎的东西,但缝不了,因为碎得太厉害了。
我上小学的时候,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不是因为我多聪明,而是因为我知道,只有成绩好,才有可能离开这个地方。我那时候还不完全明白“离开”意味着什么,但我模糊地感觉到,只要我足够好,好到能考到外面去,就能从某个看不见的牢笼里逃出去。
沈建国不在乎我的成绩。我考了全班第一,拿回奖状给他看,他瞥一眼,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然后端起酒杯,继续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他其实也没看进去,因为他喝到那个程度的时候,眼睛已经是涣散的,像两颗泡在酒里的葡萄。
我妈李秀英,在甘州区法院工作,从书记员做起,后来当了审判员,再后来是庭长。她是个能干的女人,在单位雷厉风行,审起案子来条理分明,同事们都很敬重她。但在家里,她是另外一个人——不是软弱,而是缺席。
她太忙了。法院的案子堆成山,离婚的、打架的、欠债的,她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早上我上学的时候她还在睡。有时候一连好几天,我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这种缺席不仅仅是时间上的,更是情感上的。我妈不太会表达感情,或者说,她把所有的感情都用在了工作上。她对案件的当事人充满同情和耐心,但对自己的女儿,她不知道怎么去爱。她给我交学费、给我做饭(虽然经常是热剩饭)、给我洗衣服,这些她都做了,但她从来不会抱我,不会问我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不会在我考了第一名的时候说一句“你真棒”。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妈能多关心我一点,哪怕只是每天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句话,我在那个家里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些?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像问“如果祁连山的雪水再多一些,黑河会不会变成大海”一样,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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