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灭,我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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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遭遇意外那天,我正因心脏早搏晕倒在兼职的后厨,错过了她的求救电话。
母亲便固执地认为,是我嫉妒成性,见死不救。
我被亲生母亲送进那套妹妹横死的凶宅里时,连一件御寒的冬衣都没带。
母亲温柔地替我理了理衣领,声音极尽哀婉。
“岁岁,如果那天你肯接电话,晚意就不会死。”
“你是姐姐,理应去替我们陪陪她,好不好?她最怕黑了。”
世人都传那屋子邪门闹鬼,但我住了整整三个月,连晚意的一丝魂魄都未曾梦到过。
看来,妹妹不原谅我,连在梦里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后来,我在给妹妹点长明灯时,心脏早搏再次发作,倒在了供桌前。
而此刻,母亲正坐在汽车后座,发语音斥责我为何不接电话。
......
手机屏幕亮着,母亲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你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又在装死?”
“晚意死了三个月了,你连给她守个灯都守不好!”
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往外拧。
我趴在供桌前的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浑身的汗把衣服湿透了。
救心丸。
我的眼球拼命转动,终于看见那个棕色小药瓶滚在墙角,距我不到两米。
我撑着胳膊往前爬,指甲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差一点。
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冷风灌进来,我哥纪远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额头上的冷汗,扫过我惨白的嘴唇。
然后,他走过来,一脚踩在那个药瓶上。
咔嚓。
塑料碎裂的声音,比我的心跳还响。
“又演。”他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三个月了,你除了装可怜还会什么?”
我张嘴想说话,嗓子像被堵住了,只发出嘶嘶的气音。
他松开手,一把拽住我的后领,把我拖到晚意的遗像前。
晚意笑得很甜,扎着马尾,眼睛弯弯的,像我们小时候一模一样。
“跪下。”
我的膝盖砸在地上,骨头撞击瓷砖,闷响一声。
他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额头往地上摁。
砰。
我看见自己的血,从额角淌下来,滴在白瓷砖上,像一朵小小的红花。
“连长明灯都灭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晚意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
长明灯是被风吹灭的。我刚才就是想去点灯,才倒在了供桌前。
但我说不出口。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忽快忽慢,像一只濒死的鸟在扑棱翅膀。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拍在我面前。
《自愿放弃一切家庭关系及财产声明书》。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签署后即视为自愿脱离家庭。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了,你就自由了,省得在这儿恶心人。”
笔很沉。我握了三次才握住。
我看着晚意的遗像,她笑得那么好看。
我在签名栏里写下:纪岁岁。
手落下的那一刻,纪远已经转身了。
门关上,锁扣咔哒一声落下。
我侧倒在地,蜷成一团,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未读语音。
全是母亲的。
没有一条是问我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