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苍生何为道

第1章

莫问苍生何为道 狗里狗气的胖猫 2026-04-06 11:31:04 玄幻奇幻
凡土埋骨,仙路冷眼------------------------------------------,秋。,赤地千里。,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连一只飞鸟都不肯在此停留。,这里还是水草丰美的沃土,春天麦苗青青,夏天蛙声一片,秋天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北寒荒原虽然名字里带个“寒”字,却是方圆百里最养人的地方。,一切都变了。,河道变成了干沟,村口的老槐树枯死了,树皮被剥得精光,裸露的树干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一块被老天爷遗弃的抹布。,怀里紧紧揣着半块干硬的麦饼。。,边缘被风沙磨得发白,上面沾着泥土,散发着陈旧干涩的气息。,含在嘴里,让它慢慢化开,让那一丝麦香一点一点浸润干涸的喉咙。,是为了活着。,爹把他按在这堵破墙下。,虎口全是裂开的血口子,指甲缝里已经看不见原本的颜色。
那双大手按在林玄肩上,重得像两块铁。
蹲下来,和他平视,昏暗的晨光里,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得太用力,眼角却全是疲惫。
林玄知道,爹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绝望。
“玄儿,等着,爹出去找找吃的,很快就回来。”
那时林玄已经饿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虚弱地“嗯”了一声。
他看着爹佝偻的背影一步步踏入漫天风沙,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昏黄的天际。
那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娘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灶房冰冷的泥土底下掏了又掏。
她的手在发抖,指节青白,指甲盖翻了两个,血糊糊的,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拼命地挖。
终于,从最深处摸出了这半块麦饼。那是家里最后的口粮,藏了大半年,一直舍不得动。
娘本想留到最危急的关头,却没想到,最危急的关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她颤抖着把麦饼塞进林玄手里,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他,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传给他。
“活下去……”
这两个字,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那只手便无力垂落,再无半分温度。
活下去。
这三个字,成了林玄心中唯一的支撑,唯一的信念。
可在这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北寒荒原,活下去三个字,重如泰山。
不远处,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就断气的婴儿,有壮年汉子,也有面容憔悴的妇人。
他们都是同村的乡亲,几天前还互相搀扶着寻找草根树皮,如今却只能躺在地上,任由风沙一点点掩埋。
有的人死不瞑目,双眼圆睁望着苍天,满是不甘与怨愤。
他们在等老天爷开眼,可老天爷从来没有开过眼。
林玄坐在墙根下,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长时间的饥饿、干渴、悲伤与绝望,早已把他体内所有的水分都耗干了。
眼泪是给活人准备的,他连活着都快做不到了,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哭?
他恨。
恨这三年不降一滴雨的苍天。
恨这视亿万生灵如草芥的冰冷大道。
更恨那些传说中飞天遁地、呼风唤雨,却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的仙人。
几天前,荒原上空曾划过两道流光。
霞光缭绕,衣袂飘飘,两道身影踏云而行,仙气凛然。
在凡人眼里,他们抬手便可降雨,挥袖便能生禾,只需一念,便能救活这一方濒临灭绝的百姓。
村里老人们说,那是仙人,是住在云彩上面的神仙,能移山填海,能让人起死回生。
当时,村里还活着的几个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见了希望。
一个个拼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跪倒在尘土里不停磕头。
额头磕在干裂的地面上,磕得鲜血直流,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他们嘶哑地哭喊,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
“仙人救命——”
“求仙人降点雨吧,我们快死光了——”
“仙人慈悲,救救我们这些凡人吧……”
哭喊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林玄没有跪。
他靠在仙人看不见的土墙上,仰头望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流光,心里没有敬畏,没有期盼,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那两道流光悬停在村子上空,光芒散去,露出两个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如冠玉,长须飘飘,身穿一袭月白色道袍,腰悬玉佩,负手而立。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弟子,二十来岁,剑眉星目,背负长剑,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群蚂蚁。
年轻弟子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嘴角微微下撇,露出明显的嫌恶:“师叔,这村子怕是已经死绝了。晦气。”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眉,目光从那些跪地求饶的凡人身上掠过,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
老人保国爬过去,伸出那双枯树枝一样的手,想要去抓中年男子的衣摆。
年轻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衣袖一拂,一道劲风将老人掀翻在地。
老人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他不敢喊疼,只是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仙人恕罪,仙人恕罪……”
年轻弟子冷哼一声:“凡人之躯,也敢触碰仙体?”
中年男子始终没有看那些人一眼。他的目光越过跪地的村民,越过坍塌的土墙,越过满地的枯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他微微摇头。
“走吧,此地已无可用之材。”
年轻弟子点头:“师叔说的是,这些凡人连活都活不下去了,哪还有什么灵根?”
两人转身,流光重新将他们包裹。
“等等!”
林玄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站起来都费劲,可那一刻,他撑着土墙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两个仙人。
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他走得很稳。
“仙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刮,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村里还有活人。
那边屋里还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村西头还有一对老夫妻,他们还能动。
你们既然来了,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们?”
年轻弟子嗤笑一声:“帮你们?你以为修仙者是做什么的?开善堂的?”
林玄咬紧牙关:“你们不是仙人吗?不是能呼风唤雨吗?哪怕……哪怕只下一场雨,只要一场雨,地里就能长出东西来,我们就不会死……”
“凡人生老病死,天道轮回,应遵循。”中年男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没有一丝起伏,“与我等修仙问道之人无关。”
无关。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林玄的胸口。
“无关?”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骨头缝里、从心脏深处、从每一个被饿得痉挛的胃里涌出来的。
“你们在天上飞,我们在泥里爬,你们说无关?我们跪在地上求你们,你们说无关?我们快要死绝了,你们说——”
“够了。”年轻弟子冷冷打断他,“区区凡人,也配妄议仙道?再敢聒噪,休怪我不客气。”
中年男子已经转身,衣袂飘飘,流光重新将他包裹。
“走吧。”
两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老人保国趴在地上,还在磕头,额头上的血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的嘴唇在动,还在念叨着“仙人……仙人……”,可那两个仙人已经听不见了。
林玄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两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指甲断了,血流了一手,他没有松。
这便是仙嘛?这便是道吗?
冷眼旁观,视苍生为蝼蚁,这算什么道?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像刀子。
那天晚上,老人保国死了。
他死在村口,头朝着天,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紫色的血痂,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等永远不会回来的甘霖。
林玄把他的尸体拖到村外的土沟里,和爹娘葬在一起。
他没有力气挖坑,只能把尸体推进沟里,然后用沙子一层一层地盖上去。
沙土很轻,风一吹就散了,他盖了很久,久到两只手都磨破了皮,露出里面嫩红的肉。
那之后,村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其他人都死了。有的死在屋里,有的死在路上,有的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那么孤零零地、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林玄没有去看他们。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看了之后会彻底崩溃,会扔掉那半块麦饼,会躺下来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
他不能。
爹说了,让他活着。娘说了,让他活着。他
必须活着,哪怕这人间连活下去都难。
第七天,林玄靠在土墙上,怀里揣着最后一块麦饼。
他知道,吃完这块,就再也没有了。他没有吃,把麦饼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粗糙的质地。
他不舍得吃,因为吃了就没有了,也因为这是想念爹娘的念头。
只要不吃,他就还有东西可以期盼。
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发黑的时候,天亮了。
不是那种阴沉的、灰蒙蒙的亮,而是一种温润的、柔和的、像春天第一缕阳光洒在脸上的亮。
白光落在他身前,一个身影从光中走出。
青衫,白发,面容清癯,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慈悲。
老者悬浮在半空中,脚离地面三寸,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灵气流转,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像是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薄纱。
他低头看着林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珍宝。
“纯良心性。”老者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木灵根,虽不算顶尖,却也难得。”
他伸出手,轻轻一挥。一枚丹药从袖中飞出,悬浮在林玄面前。
那丹药只有黄豆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林玄闻了一口,就觉得干涸的四肢百骸像是被什么东西滋润了,那种空虚感减轻了许多。
“吃了吧。”
林玄没有动。他看着那枚丹药,又看了看老者。
“这是什么?”
“灵气丹。能救你的命。”
“为什么救我?”
老者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一个快要饿死的少年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因为你快死了。”
“村里那么多人快死了,你们为什么不救?”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前几天,有两个仙人从这里过,他们说凡人生老病死,与他们无关。你跟他们不一样吗?”
老者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那两个人,是紫霄天宫的修士。他们奉天道为尊,认为凡人的生死是天道轮回的一部分,不该干预。我来自青玄宗,青玄宗的道,和他们不太一样。”
林玄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虚伪。
可他找不到。
那双眼睛很清澈,像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
他伸手接过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喉咙涌入腹中,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向四肢百骸。
枯萎的经脉在重新变得润泽,干瘪的肌肉在重新获得力量,空虚的丹田被灵气填满,连意识都变得清晰了。
他活了,不是那种苟延残喘的活,而是真真切切地、从骨子里活了过来。
林玄撑着墙站起来,望着面前的老者。
“仙长,弟子敢问一句,修仙者之道,究竟是什么?”
青衫老者闻言一怔,随即抚须轻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过来人的温和。
“道,需自悟。你既问,便随我上山。
待你登临绝顶,自会知晓答案。”
他伸出手。
林玄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了上去。
流光卷起少年身影,冲天而起,向着远方云雾缭绕的仙山飞去。
地面上,凡土埋骨,风沙呜咽。
天际之上,少年目光如剑,心中默念:
我林玄修仙,不为长生,不为成仙。若道不护苍生,我便,逆天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