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棺女

第1章

接棺女 佚名 2026-04-10 11:49:07 现代言情
我七岁那年被奶奶卖进李家,嫁给院子里那口黑棺材。
邻居婶子们都替我高兴,说我从一个没人要的扫把星,变成了有婆家的正经人。
她们笑眯眯地指着堂屋里那个牌位:“秋棠啊,那就是你男人。”
“三岁走的,阴间缺个领路的。”
“你运气好,赶上了。”
......
我进李家那天,是个阴天。
院子正中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比我人还高。
奶奶拉着我站在棺材前面,李家婆子
从上到下打量我,像是在评估一个物件。
她捏了捏我的胳膊,语气带了几分不满
“太瘦了。”
奶奶赔着笑:“这丫头额头大,好接棺。”
接棺女是湘西的老规矩。谁家儿子没成年就死了,得买个活人女孩回来做媳妇。
等女孩养大了,抱着牌位拜堂,跪在棺材前用额头接滚烫的桐油。
这辈子不能笑,不能照镜子,不能看别的男人。
每天三顿饭先端给牌位吃,等死人“吃”完了,她才能吃。
李家的儿子叫承祖,三岁走的。
大师说承祖没到发蒙的年纪,阴间不收,得找个媳妇领着才能投胎。
这些事,是赵婆告诉我的。
赵婆是我爹生前的好友,我爹死在矿里之后,她时不时接济我一碗饭。
“你爹要是在,这事成不了,”
赵婆把我送到李家门口时,抹着眼泪说,
“可你爹没了,你奶奶又是个狠心的……秋棠啊,到了那边别犟,犟了要吃苦。”
我爹死的那年我四岁。
我妈听见消息,一口气没上来,跟着去了。怀里还抱着我刚满月的弟弟。
一家四口,最后就剩我一个。
奶奶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全家。
她巴不得把我送走。
所以二十斤红薯,我就成了李家的东西。
邻居婶子们站在门口看热闹,交头接耳地议论。
“秋棠命好,从一个没人要的扫把星,变成了有婆家的正经人。”
“可不是,承祖虽然走得早,但好歹是个男丁,她嫁进来就是少奶奶。”
“等以后承祖投了好胎,她也能跟着享福。”
但显然我不是唯一一个被送到李家当接棺女的。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女孩,都是人牙子送来的。
婆婆搬了把椅子坐在棺材旁边,一个一个打量我们。
“都说说吧,”
“你们为什么要来当接棺女?”
站在最前头的女孩抢着说:“我力气大,能干活,给口饭吃就行。”
婆婆没说话。
第二个赶紧跟上:“我会绣花,以后能给牌位做衣裳,逢年过节烧下去。”
婆婆还是没说话。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个人都在抢着说自己能干什么。有的说会做饭,有的说认字,有的说不怕黑。
我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没吭声。
她们说的那些,我一样都不会。我不会绣花,不认字,做饭只会煮红薯。
婆婆的目光扫过来:“你呢?”
我攥着衣角,小声说:“我能跪。”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能跪很久,”我说,“膝盖磨破了也能跪。不哭,不叫,不躲。”
有人小声笑:“这算什么本事。”
可婆婆看了我很久,忽然点了点头。
“就她吧。”
其他女孩被带走了,临走时还有人回头看,眼神里全是不甘心。
奶奶站在院门口,搓着手问:“那二十斤红薯……”
婆婆从袖子里掏出铜钱扔到她脚边。
奶奶弯腰捡起来,头也没回就走了。
我站在棺材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棺材上的白布哗哗响。
婆婆转过身看我:“你叫什么?”
“秋棠。”
婆婆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
“这名字太软了。进了我家的门,得换一个。”
她没说要换成什么,转身进了堂屋。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站着等。
堂屋里供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先儿李承祖之灵位”。
那是我的“丈夫”。一个死了好几年的三岁男孩。
嫂子桂花从灶房探出头来,朝我使了个眼色,
压低声音说道:“愣着干嘛?跟上啊,想挨打?”
我赶紧迈开腿,小跑着跟了进去。
堂屋里很暗,牌位前面的香火明明灭灭,有一股呛人的烟味。
婆婆点了一炷香,塞到我手里,按着我的肩膀让我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