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重塑所

第1章 锈蚀的勋章

人生重塑所 爱吃凉拌沙参的洪范 2025-11-30 17:39:02 都市小说
出租屋的白炽灯管滋啦作响,陈默蜷在掉漆的折叠桌前,指腹摩挲着那枚武道金牌。

金属边缘的锈迹蹭进指纹,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跪在医院走廊时,瓷砖缝里渗进掌心的血。

电视里正重播新闻:“武道大学讲师陈默涉嫌剽窃学生论文,校方己启动调查程序……”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撞在斑驳的墙皮上,弹回来时带了股腐朽的霉味。

他抬眼,屏幕反光里映出自己的脸——眉骨依旧锋利如刀,鼻梁挺首得像武道碑刻,只是眼尾多了道细纹,像被岁月用钝刀划开的伤口。

这张曾被学生评为“最有侠气的讲师脸”,如今只剩镜片的冷光在跳。

桌角摆着张泛黄合照。

照片里穿月白旗袍的女人倚在他肩头,鬓边簪着朵栀子花,笑起来时眼波像浸了蜜的江南水。

那是苏清浅,他法学院的高材生妻子,也是他这辈子唯一敢在暴雨里为他撑伞的人。

那年陈默刚拿全国大学生武道赛冠军,校报头条写着“冰山剑客破十年纪录”。

他抱着奖杯路过法学院楼,正撞见苏清浅抱着一摞法典踉跄,怀里的《刑法学讲义》散了一地。

“同学,需要帮忙吗?”

他弯腰捡书,指尖碰到她手背的瞬间,像触到了晒了太阳的绸缎。

她抬头,杏眼圆睁:“你是……陈默?

我室友说你打擂台时帅得像漫画男主!”

他耳尖发烫,嘴上却硬:“武道场上只认实力,不认帅不帅。”

“那正好,”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他怀里,栀子花香混着油墨味钻进鼻腔,“以后我的‘刑法案例分析’,就靠陈大侠保驾护航啦。”

后来他才知道,她说的“保驾护航”是帮他补法学选修课——因为他在论文里引用法条时,把“紧急避险”写成“紧集避险”,被教授批了红叉。

结婚前半年,苏清浅的父亲突发心梗。

陈默把刚得的冠军奖金全取出来,又厚着脸皮找师父借了十万,才凑够手术费。

术后第三天,他蹲在医院楼梯间啃冷馒头,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任何武道鼓点都动听。

“清浅,”他摸出兜里用奖金买的银戒指,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戒盒上,“我没房没车,只有这双手能打拳,这颗心能护着你。

嫁给我,以后你的‘紧集避险’我包了。”

她哭着扑进他怀里,戒指硌得她锁骨生疼:“谁要你护着……我要和你一起,把日子过成‘正当防卫’。”

那时的他们,以为只要拳头够硬,就能劈开所有风雨。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回忆。

陈默皱眉起身,门缝里探进个脑袋:“默哥,你外卖到了!

今天加量不加价,老板说看你可怜……”是隔壁租户周小胖,体育学院毕业的外卖员,总爱穿件印着“大力出奇迹”的T恤,肚子上的腹肌还没被啤酒泡软。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除了麻辣烫,还塞着半根油条:“顺路从早餐摊抢的,趁热乎!”

陈默勉强扯出笑:“谢了,放门口吧。”

“别呀,”周小胖挤进门,目光扫过桌上的金牌和电视屏幕。

“哟,这不是咱们武道大学的‘耻辱柱’吗?

不过话说回来,你当年一拳打碎测力器的事儿,我还记着呢——那机器现在还在校史馆当反面教材呢!”

他故意把“反面教材”说得抑扬顿挫,逗得陈默嘴角抽了抽。

这胖子总这样,用插科打诨给他裹一层糖衣,哪怕知道他心里烂透了。

“对了,”周小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个游戏机。

“最新出的《武道人生》,能模拟各种奇遇!

你要不要试试?

保证比你看那些糟心新闻强!”

陈默瞥了眼游戏机上闪烁的霓虹灯,没接话。

他的人生早被模拟够了——模拟过当英雄,模拟过当逃兵,最后模拟出个剽窃者的骂名。

“不玩拉倒,”周小胖把游戏机塞回兜里,拍了拍他肩膀。

“不过默哥,你当年为了清浅姐跟校霸打架,左眼眶缝了七针都没哭,现在可别被这点破事儿打倒啊。”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对了,你上次说小羽丫头想吃的草莓蛋糕,我帮你订了,明天到。”

门“咔哒”一声关上,出租屋又剩陈默一个人。

他望着周小胖留在桌上的半根油条,忽然想起苏清浅怀孕时,总爱把剥好的油条泡在豆浆里,说这样“补钙”。

那时她孕吐严重,却坚持每天给他做早餐,说“练武的人得吃好”。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小羽”两个字。

“爸爸……”女儿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骨髓库……没有匹配的配型。”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怎么会……上个月不是说还有希望吗?”

“他们说……我的血型太特殊了……”小羽吸了吸鼻子,突然提高声音,“爸爸,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怪我没早点告诉你妈妈的事?”

陈默喉咙发紧。

三年前苏清浅病逝,他怕影响女儿中考,只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首到上个月小羽翻到病历本,才知道真相。

“小羽,爸爸从来没有……我知道!”

小羽打断他,带着哭腔笑了,“爸爸是英雄,英雄怎么能哭呢?

就像你和妈妈说过的,要‘正当防卫’所有伤害。”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的催促声:“小羽,该换药了。”

“爸爸再见,”她匆匆挂断,最后一句飘过来,“我等你回家……用你当年的‘冰山剑’打败病魔。”

陈默呆立在原地。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脏污的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红蓝光影。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留着苏清浅的温度——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照顾好小羽,别让她像我一样,还没活够”。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循环播放,主持人用惋惜的语气念着“学术不端师德败坏”。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金牌,狠狠砸向墙壁!

“哐当——”金属撞击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金牌滚落在地,锈迹斑斑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刻着的小字:赠吾妻清浅,愿岁岁无忧。

那是他用第一个冠军奖金定制的,本想在婚礼上当众给她戴上。

后来婚礼取消了,这行字便成了他和她之间,唯一的秘密。

出租屋重归寂静,只有白炽灯管的滋啦声,像极了苏清浅临终前的喘息。

陈默缓缓蹲下,捡起那枚裂开的金牌,指腹抚过裂缝处的刻痕。

他忽然想起周小胖的话:“默哥,你当年为了清浅姐跟校霸打架,左眼眶缝了七针都没哭。”

是啊,他从来没哭过。

哪怕妻子病逝,哪怕身败名裂,哪怕女儿的病危通知书像雪片一样飞来。

可此刻,他看着金牌上那行被锈迹模糊的字,忽然觉得眼眶滚烫。

一滴泪砸在金牌上,混着锈迹晕开,像朵凋零的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