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孤狼陨落------------------------------------------,阮天翔正在换弹匣。——十几年游走于各个战区,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反应。整个人往左侧一栽,顺势翻滚,躲进了半截矮墙后面。“头儿!”耳机里传来猴子急促的喊声,“三点方向,屋顶有狙击手!闭嘴,老子知道。”,后背紧紧贴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土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M4——弹匣打空了,备用弹夹还有三个,但都在背囊里,背囊在三米外的吉普车旁边。。“猴子,报人数。七个……不对,九个!九点钟方向三个,十二点方向两个,三点方向那个狙击手,还有三个在移动,从六点方向包过来了!”。。三天前接到任务的时候,雇主把这次行动说得天花乱坠——只是护送一批“物资”穿过边境线,沿途有人接应,安全系数极高,佣金一百二十万美金。,被困在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镇里,对面至少二十个武装分子,用的装备比他们还精良。“猴子,小庄,老鬼——”阮天翔快速报出剩下的名字,“报位置。我还在车上!”猴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头儿,我被卡住了,车门变形了,我出不去……”,深吸一口气。小说叫做《水浒:从石碣村开始重构梁山》是爱吃面的西瓜的小说。内容精选:孤狼陨落------------------------------------------,阮天翔正在换弹匣。——十几年游走于各个战区,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反应。整个人往左侧一栽,顺势翻滚,躲进了半截矮墙后面。“头儿!”耳机里传来猴子急促的喊声,“三点方向,屋顶有狙击手!闭嘴,老子知道。”,后背紧紧贴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土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M4——弹匣打空了,备用弹夹...
“别动,趴低,等我。”
他抽出腰间最后一颗烟雾弹,拔掉保险,往右侧扔了出去。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阮天翔没有犹豫,借着烟雾的掩护,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蹿了出去。子弹在他身后追着打,打在土墙上溅起一片灰尘,打在地上弹起一串火花。他不管不顾,全速冲刺,三秒,五秒——
撞在吉普车侧面的时候,他的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中弹了。但他没停,伸手探进车窗,抓住猴子的战术背心,死命往外拽。
“头儿,我自己来——”
“闭嘴,用力!”
猴子半边身子被变形的车门卡住,阮天翔一脚踹在车门上,踹了两脚,车门纹丝不动。他换了个姿势,用没受伤的右肩顶住车窗框,双脚蹬地,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
“嘎吱”一声,车门被硬生生扯开一条缝。猴子拼命往外挤,阮天翔拽着他的背心往后拖。两个人滚倒在地的时候,一颗RPG火箭弹拖着尾焰撞上了吉普车。
轰!
冲击波把他们掀出去三四米远。阮天翔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抬头,看见那辆吉普车已经变成了一团火球。
他的背囊,他剩下的弹药,都在那团火里。
“头儿……”猴子在他旁边,满脸是血,“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阮天翔没回答。他翻身坐起来,把猴子拖到一处墙角,撕开急救包,按住他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小庄?老鬼?”他对着耳机喊。
没有回应。
“老鬼!小庄!”
耳机里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阮天翔的手顿了一下。
十秒后,他听见远处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猴子。
猴子也看着他。
“头儿……”猴子的眼泪混着血流下来,“我不想死。”
阮天翔没说话。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贴身装着的小布包——巴掌大小,缝得歪歪扭扭,针脚粗糙得像是小孩子的作品。
布包里是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块缺了一角的玉佩。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斜斜:
“吾儿小九,娘在石碣村等你二十载。”
阮天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这个东西。
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参军,二十二岁退伍后跟着几个老战友去了非洲,从此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亲人。
这个布包是三年前从一个战友手里拿到的。那个战友说,是在国内一个旧货市场淘来的旧物,觉得上面的字写得有意思,就随手买了下来。阮天翔看到那块玉佩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动了一下。他花了两百块钱把东西买下来,从此带在身上,从来没打开看过,但也没扔。
此刻,在非洲某个无名小镇的破墙角,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挺可笑的。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稀里糊涂活了三十多年,最后死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头儿,”猴子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他们来了。”
阮天翔抬起头。
十几个端着AK的武装分子已经围住了他们。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两个人,指得稳稳当当。
有人用当地话喊了几句什么。
阮天翔听不懂。他在非洲混了十年,只会几句简单的问候语和讨价还价的口头禅。他慢慢举起双手,眼睛却在快速扫视四周——
左边三个,右边五个,正前方四个,后方——
后方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白人,正从人群后面走出来。那白人手里拿着一把银色手枪,脸上带着笑。
“孤狼,”白人用英语说,“终于见面了。”
阮天翔眯起眼睛。
“马丁。”
“没想到吧?”马丁笑着走近,枪口对着阮天翔的胸口,“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从索马里到刚果,我找了整整两年。今天终于可以——”
阮天翔没等他说完。
他左手突然往地上一拍,整个人借力弹起,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刀光闪过,马丁手里的银色手枪被击飞出去,阮天翔的膝盖狠狠撞在他小腹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枪声炸响。
阮天翔听见猴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但他顾不上回头。他压住马丁,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刀锋已经划破了皮,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让你的人退后。”阮天翔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马丁的笑容僵在脸上,但眼底没有恐惧。
“退后?”他嘴角扯了一下,“你听听后面。”
阮天翔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了。
那些AK的枪口,指向的已经不是他。
“你的人死了,”马丁轻声说,“那个年轻的,叫猴子对吧?他替你挡了三枪。其他人早就死了。孤狼,你输了。”
阮天翔的手没有抖。
但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空洞了一秒。
就一秒。
下一秒,他手里的匕首往前一送——
马丁的喉咙被切开,热血喷涌而出,溅了阮天翔满脸。
紧接着,无数发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
阮天翔没有感到疼。
他只是觉得身体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升,往上升。他看见马丁的尸体倒在一边,看见那些武装分子还在对着他射击,看见猴子躺在地上的身体——年轻的脸,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最后飘进他耳朵里的,是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某个遥远的角落传来——
“小九……小九……娘等你……”
阮天翔想笑。
他这辈子,从来没人等过他。
二
疼。
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疼。
阮天翔的意识从黑暗里慢慢浮上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疼。他当过十年雇佣兵,受过十七次枪伤,被弹片崩过三次,断过两根肋骨,但从来没有哪一次疼得这么透彻。
不对。
他被几十发子弹打中,应该死了。
死人不会疼。
阮天翔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屋顶——木头梁,茅草顶,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根一根的,照在他脸上。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混着什么草药的味道,苦得让人想吐。
他侧过头。
破旧的木桌,缺了腿的板凳,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不知道什么鱼的鱼干。窗户是用纸糊的,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一晃一晃。
阮天翔盯着那盏油灯看了很久。
油灯。
他在非洲十年,都没见过油灯。那里再破的村子,用的也是煤油灯。
他慢慢抬起右手。
右手还在,五根手指,能动。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皮肤比他原来的要白一些,但掌心有茧,厚厚的老茧,是长期干体力活磨出来的那种。指甲缝里有泥,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不是他的手。
阮天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他开始检查身体。脖子能动,肩膀能动——左肩的枪伤没了。胸口——他掀开盖在身上的破棉被,看见的是光裸的胸膛,没有伤疤,没有纹身,干干净净,只有几根肋骨若隐若现。
他穿越了。
阮天翔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穿越。他读过网文,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跑到古代或者别的世界,附在另一个人身上,开始新的人生。
所以他被子弹打死了,然后穿越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是谁?这是哪里?什么年代?
门突然被推开了。
阮天翔的手下意识往枕头边摸——什么都没有。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目光锁定门口,随时准备扑上去。
进来的是个妇人。
五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端着一只黑乎乎的土碗。她的眼睛有点奇怪——虽然对着阮天翔的方向,但目光涣散,没有焦点。
瞎子。
阮天翔只花了半秒钟就做出了判断。
妇人摸索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小心,用脚尖探着地面。她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嘴里念叨着:“九儿,九儿,你醒了没?娘给你熬了粥,放了红糖,你喝点……”
阮天翔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妇人一步步走近,看着她把手里的碗放在床头的小凳上,看着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干裂的口子和厚厚的老茧,但触到阮天翔脸上的时候,轻得像羽毛。
“九儿,”妇人的眼泪流下来,“你可算醒了……你都昏了三天了……娘还以为……娘还以为……”
阮天翔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握住了那只粗糙的手。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厉害了。
“九儿,娘的九儿……”
阮天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被这样握着手哭过,也没人这样喊过他。他是孤儿,是雇佣兵,是孤狼。他一直是一个人。
但现在,有一个瞎了眼的妇人,喊他“九儿”。
“大娘——”他开口。
声音沙哑,但能说话。
妇人浑身一僵。
“你……你喊我什么?”
阮天翔立刻意识到不对。他闭上嘴,脑子里飞快地运转。九儿,这个身体的主人叫九儿。她是“娘”。那么他应该喊——
“娘。”他说。
妇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脸上露出笑:“好,好,娘在,娘在……”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说村里的大夫来看过,说他发烧烧了三天,说阮小五和阮小七去镇上抓药了,说他小时候也发过一次烧,那时候他爹还在,抱着他走了几十里路去找郎中……
阮天翔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脑子里记。
阮小五。阮小七。村里。镇上。
他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阮小五,阮小七。
这两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妇人还在说:“……你那时候才七岁,走丢了,娘找了你十几年,眼睛都哭瞎了。后来你爹没了,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谁知道老天有眼,让你又回来了……”
阮天翔的脑子在快速运转。
七岁走丢。找了十几年。阮小五,阮小七。打渔。村子。
他猛地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两个名字了。
水浒传。
阮小五,阮小七——梁山好汉,阮氏三雄里的两个。
那还有一个呢?
阮小二。
不对,阮小二应该是老大,可妇人刚才说的是阮小五和阮小七去镇上抓药。那这个身体的“九儿”是谁?阮氏三雄只有三个,没有阮小九。
除非——
阮天翔的心跳漏了一拍。
除非他是阮家走失的那个孩子。原著里没有写阮家还有别的兄弟,但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不是小说。阮家可以有三个孩子,也可以有四个,五个。
他现在是这个家的“九儿”。阮小九。
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男人,浑身湿漉漉的,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拎着几条还在蹦跳的鱼。走在前面那个身材魁梧,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条过江龙,一脸凶相;后面那个年轻些,瘦高个,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娘!鱼买回来了!”后面那个年轻人喊,“刚打的,还活着——”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床上的阮天翔,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九哥醒了!”
阮天翔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真心的欢喜,毫不掩饰。
阮小七几步窜到床边,把鱼往地上一扔,蹲下来看着阮天翔:“九哥,你吓死我了!三天不醒,我跟五哥都以为你要不行了!你感觉咋样?头晕不晕?饿不饿?娘给你熬粥没?”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阮天翔一个都来不及答。
“老七,让开。”那个魁梧的男人走过来,阮小七乖乖让开。
阮小五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阮天翔。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焦虑。他盯着阮天翔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
“不烧了。”他说,声音粗哑,“醒了就好。”
阮天翔和他对视。
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的,是愧疚。
一个走失多年的弟弟,一个苦等多年的家,一个把弟弟弄丢、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的哥哥。
“五哥。”阮天翔开口。
阮小五愣了一下。
阮天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两个字。也许是这个身体残留的记忆,也许是他自己——一个从来没有过家人的人,在这一刻,忽然想试试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感觉。
阮小五的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装作看地上的鱼:“老三,把鱼拿到灶房去,让娘做给九弟吃。九弟昏迷三天,得补补。”
“哎!”阮小七拎起鱼,蹦蹦跳跳跑了出去。
阮小五又看了阮天翔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你好好歇着。”然后也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阮天翔和那个瞎眼的妇人。
妇人摸索着端起粥碗,吹了吹:“九儿,喝粥,娘喂你。”
阮天翔坐起来。
他接过碗,自己喝。
粥很稀,但确实是甜的——放了红糖,这个家里大概是很贵重的东西。他一口一口喝着,妇人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话,说村里的事,说家里的鱼,说小七这娃太跳脱,说小五老大不小了还没娶媳妇……
阮天翔听着,喝着,眼睛往四下打量。
破旧的土屋,简陋的家具,一家人靠打渔为生。这是北宋,是水浒传里的世界,是即将天下大乱的年代。林冲还没上梁山,晁盖还没劫生辰纲,宋江还是个小押司。而他,阮小九,一个走失二十年后归家的渔家子弟——
不,他不是。
他是阮天翔,国际雇佣兵,代号孤狼。
阮天翔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娘。”他说。
妇人“哎”了一声。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妇人点点头,摸索着站起来:“好好,你歇着,娘去做饭。”她端着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九儿,有啥事就喊娘。”
门关上了。
阮天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但在他闭眼之前,他的手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掏出来。
是一块缺了一角的玉佩,和一个泛黄的小布包。
阮天翔的手顿住了。
他记得这个东西。这是他在非洲战场上,临死前还攥在手里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打开布包,抽出那张纸条。
“吾儿小九,娘在石碣村等你二十载。”
字迹歪歪斜斜,针脚粗糙拙劣。
阮天翔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放回布包,把布包和玉佩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他躺下去,望着茅草搭成的屋顶。
门外传来妇人做饭的声音,阮小七的嬉笑声,阮小五低沉的嗓音。风从纸糊的窗户破洞里灌进来,带着湖水的腥味,带着芦苇的清香,带着一种阮天翔从来没感受过的——
家的味道。
阮天翔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是谁,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他是阮小九。
石碣村阮家的阮小九。
孤狼已经死在了非洲。
而阮小九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三
夜深了。
阮天翔——不,阮小九——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鼾声。
阮小五的鼾声像打雷,阮小七的鼾声又尖又细,两个人的鼾声此起彼伏,像在打架。妇人的房间里安静得多,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阮小九睡不着。
他白天接收了太多信息,脑子乱得像一团麻。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时不时跳出来——小时候在湖里游泳,被阮小五举在肩膀上,阮小七偷吃鱼被娘追着打,还有那个模糊的男人身影,应该是“爹”。
但更多的是空白。
原主七岁走失,被一个云游老道收养,跟着老道走南闯北,学了些医术和杂学。老道三年前去世,临终前告诉他身世,让他去石碣村寻亲。原主一路打听,半年前终于找到这里,认了亲,从此跟着两个哥哥打渔。
三天前,原主在湖里溺水,被救上来时已经昏迷不醒。
然后阮天翔就来了。
阮小九慢慢整理着这些信息。
溺水是个好借口。古人不懂医学,发烧三天醒来后性情大变,可以推说是“烧坏了脑子”。他不会露出破绽,只要少说话,多观察,慢慢融入这个家。
他需要时间了解这个时代,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
石碣村。梁山泊。郓城县。
这几个地名在阮小九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读过水浒传,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时候在福利院,有一年冬天,一个志愿者阿姨给他们捐了一批书,其中就有一本《水浒传》。他翻过几遍,记得大概的故事:林冲逼上梁山,晁盖劫生辰纲,武松打虎,宋江招安,一百单八将聚义,最后死的死,散的散。
但他记不清时间线。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不知道林冲有没有倒霉,不知道晁盖有没有开始谋划生辰纲。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暴风雨前的平静期,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阮小九翻了个身。
外面传来一阵水声,是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夜深人静的时候,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忽然想起柳三娘。
那是在邻村开铁匠铺的寡妇,原主记忆中见过几次,是个泼辣能干的年轻女人。原主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但阮天翔读到这段记忆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柳三娘是铁匠,他的手艺可以派上用场。他需要武器,需要工具,需要有人帮他实现脑子里那些现代设计。更重要的是,柳三娘是女人,是寡妇,在这个时代不容易引起怀疑。
可以观察观察。
阮小九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非洲,又看见了猴子的脸,看见他睁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是枪声,是火,是马丁喉咙里喷涌而出的血。
他猛地惊醒。
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阮小五和阮小七起床了。妇人的咳嗽声又响起来,然后是灶房里的锅碗碰撞声。
阮小九坐起来,揉了揉脸。
活着。他告诉自己。活着就好。
他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芦苇丛里传来鸟叫声。阮小五和阮小七正在院子里整理渔网,阮小七看见他,眼睛一亮:
“九哥!起这么早?你再睡会儿呗,昨天刚醒。”
阮小九摇摇头:“睡不着,跟你们去看看。”
阮小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整理渔网。
阮小七凑过来,压低声音:“九哥,你昨天吓死我了,说话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还以为你被水鬼附身了呢!”
阮小九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烧糊涂了,脑子里乱得很。”
“哦哦,”阮小七挠挠头,“那你现在好了没?”
“好了。”
“那就行!”阮小七咧嘴笑,“走,跟我和五哥去打渔!今天天气好,肯定能多打几条!”
阮小九跟着他们上了小船。
船很小,勉强能坐三个人。阮小五摇桨,阮小七撒网,阮小九坐在船尾,看着雾气渐渐散去的湖面。
梁山泊比他想的大多了。
一眼望不到边的水面,芦苇荡连绵不绝,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应该就是梁山。湖面上还有别的渔船,星星点点,都是早起打渔的村民。
“九哥,”阮小七忽然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不?”
阮小九一愣。
原主的记忆里,七岁以前的事模糊得很,只有一些零碎片段。他说:“不太记得了。”
阮小七叹了口气:“也是,你走丢的时候才七岁。我记得小时候你特爱哭,娘一不在你就哭,五哥就抱着你到处找你。有一次五哥抱着你去找娘,结果把你摔了一跤,你额头磕破了,留了疤——”
他顿住。
阮小九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没有疤。
阮小七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九哥,你额头上……好像没有疤了?”
阮小九的手僵在那里。
沉默了三秒。
阮小五忽然开口:“老七,撒网。”
阮小七“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阮小九慢慢放下手,心里警铃大作。
他忘了检查这个身体有没有伤疤。原主额头有疤,他没有——这说明他不是原主,只是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如果阮小七他们发现破绽……
“九弟。”阮小五忽然叫他。
阮小九抬头。
阮小五没回头,背对着他摇桨,声音低沉:“二十年前,是哥把你弄丢的。哥对不起你。”
阮小九愣了一下。
“那年在镇上,哥带你去买糖人,结果碰见一帮人打架。哥只顾着看热闹,回头你就不见了。哥找了三天三夜,差点把整个郓城县翻过来,都没找到你。”阮小五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桨的手在微微颤抖,“娘的眼睛就是那时候哭坏的。爹临终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阮小九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你回来了,”阮小五说,“额头有没有疤,记得不记得小时候的事,都不重要。你是阮小九,是娘的儿,是我兄弟。这就够了。”
他回过头,看着阮小九,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流下来。
“九弟,往后有啥事,跟哥说。”
阮小九和他对视。
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的,是愧疚,是责任,是一个当了二十年大哥的男人对失而复得的弟弟的全部感情。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五哥。”他说。
阮小五点点头,转回头去,继续摇桨。
阮小七在旁边悄悄抹了抹眼睛,又咧嘴笑起来:“九哥,你别怪五哥,他这些年心里一直过不去。你回来了,他可高兴了,昨晚上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大半夜,肯定是在哭!”
“老七!”阮小五骂了一句,“少胡说!”
阮小七做个鬼脸,继续撒网。
阮小九坐在船尾,看着湖面上的晨光,看着两个哥哥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是雇佣兵,是孤狼,从来不需要别人。
但现在,他有家了。
有娘,有五哥,有七弟。
有等着他吃饭的人,有为他担心的人,有把弄丢他当成一辈子心结的人。
他不知道这份亲情能持续多久,不知道这个家会被时代的洪流冲成什么样,不知道他能不能保护他们。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既然来了,他就不会让这个家再散了。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雾气,照在湖面上,照在小船上,照在阮小九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梁山。
那个地方,未来会是无数好汉的归宿,也会是无数悲剧的起点。
而他会站在那里,用自己的方式,改写一切。
小船轻轻摇晃,桨声咿呀,水波荡漾。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