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黑店，买断人间意难平
第1章
残雨敲窗逢旧物------------------------------------------，总也少不了一场连绵的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扯作千丝万缕的蛛网，将这座昔日里烈火烹油般繁华的都城，严严实实地罩在一层阴寒水汽里。暮色四合，南市的青石板街上早被冲刷去白日的喧嚣。两旁商铺早早落了锁，屋檐下的雨水顺着瓦当倾注而下，连绵不断地砸进坑洼的泥水坑中，激起浑浊的水花。，走在这条湿漉漉的长街上。伞面上几株修竹历经风雨，只余下浅浅的墨痕，伞骨断了两根，塌陷的伞面歪斜在一侧，堪堪遮住他肩头的方寸之地。他走得慢条斯理，雨水也未曾催促他半分。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浸透了下摆，湿漉漉地贴着清瘦的小腿，尽显落魄书生的凄楚。可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上，寻不到半点怨艾与焦躁。那双眸子澄明，静静收揽这晚唐日薄西山的雨中残局。，寒意直往人的脖领深处灌去。沈砚顿住步子，压着嗓音轻咳了两声。他四下张望，寻觅能暂避风雨的屋檐。越过重重雨幕，他的视线落在南市尽头一处偏僻角落。那里立着一间门脸古朴的铺子，无幡无幌，甚至连块招牌都不曾挂起。唯独门前挑着一盏孤灯，纸糊的灯笼在风雨交加中摇曳，点亮了一团昏黄柔和的光晕。，独这盏孤灯立在檐下，静待夜来客。沈砚在原地停伫良久，终是迈开腿，朝着那团昏黄走去。，门扇上盘根错节地刻着古老纹样。沈砚收伞，小心将伞柄抵在门边的石墩旁，这才抬起手，叩击铜环。。唯有连绵的雨声在四周冲撞。。伴随木轴沉闷的转动响动，两扇门扉向内缓缓敞开。陈年檀香混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异香，悄无声息地漫出门槛。，角落燃着几根牛油巨烛，跃动的火光拉扯着周遭物件的影子，在墙壁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沈砚立在门槛外，待看清内里乾坤，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怕早已惊叫着落荒而逃。这铺子的穹顶之下，不见横梁与雕饰，竟悬停着成百上千件陈旧杂物。生满红锈的铁剑、豁口的青铜镜、黯淡失色的锦囊、断剩单弦的琵琶……这些物件无依无凭，脱离了重负般浮荡在半空。烛光晃动间，总让人觉得周遭挤满了看不见的幽魂，正托举着这些生前旧物，于幽冥虚空中无声盘旋。，浮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光晕。他生来带有“灵视之眼”，能看破世间器物依附的痴念。此刻，立于这满室光怪陆离之中，他并未生出惧意，却被周遭扑面而来的悲怆狠狠绞住了心脉。那是一代代生灵在漫长岁月中浇灌出的、浓得化不开的红尘执念。，行至铺内，回身将门板合拢，把外头的风雨敲打尽数关在门外。，桌面纵横交错着岁月的刻痕。沈砚沿着台面缓慢踱步，视线从半空的旧物上逐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柜角放置的木托盘上。，上头静卧着一支折断的血玉簪。簪身从正中一分为二，原本通透温润的玉料，在断口处结了一层浑浊的暗红，斑驳如陈年血痂，渗着衰败枯竭的暮气。，凑近端详。映在他清澈的瞳底，血玉簪的断口处正幽幽飘起一缕常人难辨的轻烟。烟气氤氲勾勒出宫娥的衣角，那女子立于清晖之下，双手将此簪托与一名披甲侍卫。那本该是繁花似锦的太平光景，画面的尽头，偏偏撞见漫天业火焚城，遍地猩红，玉簪在无望中崩断，玉碎的凄鸣穿透百年岁月，直直撞击在沈砚的耳膜上。，徐徐呼出一口长气，不自觉地呢喃出声：“开元宫样，双蝶恋花，本是情深意重的信物，可惜……断面泣血，落得个情深不寿的结局。”
他咬字温润平和，话音散进空寂的铺面内，惊破了寒潭死水。
余音尚存，内堂深处忽而响起清脆的玉帘碰撞动静。白玉珠串互相撩拨磕碰，声声清脆泠然，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做派。
“哦？你倒看得懂此物？”
珠帘之后荡出女子的问话。那嗓音带了几分松弛的微哑，字音拖得稍显漫长，腔调里满是这滚滚红尘中熬过千百年的老练与凉薄。
沈砚转过身，向后撤去半步，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行下叉手礼。
内堂的珠帘由内挑起。一名身着暗红色襦裙的女子缓步踱出。她未着罗袜，赤足踩踏在生冷的木质地板上，行过处没有丁点响动。襦裙布料厚重华贵，迈步之间，裙摆暗线绣制的九尾图腾借着布帛的皱褶蜿蜒攀爬，尽显生韵。她生得极其娇艳，眉眼间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感，一头乌黑长发松垮地绾在脑后，斜插一根素净银簪。眼梢那一点浅淡的泪痣，给这般明艳的五官添上了道不尽的凄迷。
她指间把玩着一杆白玉烟斗，烟嘴处一点猩红明灭交替，白茫茫的烟气贴着她纤细的指尖袅袅升腾。
阿杳身子一歪，斜靠在柜台后的金丝楠木软榻间，手肘支着引枕，寻了个松软舒坦的依靠，这才掀开眼皮，百无聊赖地端详起站在堂前避雨的这个落汤鸡。
视线触及沈砚眉眼的瞬息，阿杳敲击烟斗的指头悬停在了半空。
她拿捏白玉烟斗的指骨不自觉地收拢，满眼的散漫被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绞得粉碎。只这一眼交汇，五百年的厚重岁月被人强行撕开了一道滴血的裂口。眼前这身着泛白青衫的穷酸书生，那眉骨的走势、干净澄澈的眼窝，乃至立在原地不骄不躁的温吞姿态，全数与记忆底端那个倒在血水里、落得个魂飞魄散下场的捉妖师完全叠合。
生得太像。尘世间竟生得出两副这般如出一辙的皮囊？
阿杳的胸腔有了细碎的起伏。她的目光黏在沈砚面上，妄图从皮相上剥离出半点差异，可瞧得越细，那种印刻进骨血里的熟悉感便越加汹涌。好在她熬过这漫漫五百年，心肝脾肺早在此前岁月中冻结成铁石。眼底那抹掀起的惊骇不过存活了短短几息，便迅速被冷厉的审视重新封存入海。
她缓慢抬臂将烟斗递至红唇间，猛吸一口，吐出一长溜苍白的烟雾，口吻已然褪去波折，恢复了惯常高高在上的娇纵：“报上名来。”
沈砚无从察知对方刚才的肝肠寸断，他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徐徐答复：“小生沈砚，表字知微，江南人士。进京赶考途中逢着大雨，见掌柜的这处还燃着灯，便厚颜来讨个歇脚地。多有叨扰，望掌柜的海涵。”
“避雨？”阿杳自喉间溢出一声轻哼，眼波却冷得吓人。她拿着烟斗玉柄，有一搭没一搭地击打身侧的紫檀木小几，磕出沉闷的木响。“我这方天地，可不是随随便便哪来的孤魂野鬼都能踩踏的。你既然迈过了这道门槛，还瞧透了那支血玉簪的底细，这腿脚可就不是你想拔便能拔的了。”
沈砚收拢双臂站直，眉头因不解而微微向眉心聚拢：“掌柜的这话小生听不懂。簪子既置于明处，小生多嘴感叹了几句，若犯了忌讳，在此给您赔罪。至于去留……待到雨停，小生还得回客栈歇息，明日的书卷尚需温习。”
阿杳瞧见他那股酸腐执拗的穷酸做派，双唇的嘲讽愈发显露无遗。她换了边肩膀倚靠，指背托住下颌，目光由上至下地将他刮了一遍：“你且说道说道，怎么认出那是开元二十年的宫内花样？你这般穷酸相，只怕大明宫的门槛朝哪边开都没打听明白吧？”
沈砚不仅未生恼怒，反倒好脾性地弯了弯眉眼。他的字句不紧不慢，温软得全无棱角：“小生是不曾踏足大明宫，但昔日在一本残破书册中阅览过宫廷金银器皿的图录。那双蝶恋花的雕琢，尾翼向内卷翘收紧，恰恰是开元盛世少府监独有的锻造手法。至于断口处的血迹……原本通透的玉身吃足了暗红的浑浊煞气。可见，这玉碎之时，持簪人必定饱受着剜心割肉般的痛楚。”
阿杳一动不动地受着这些话语的敲打。他拿捏的语调、咬字的轻重，甚至那说话间无意侧过小半边脸的习性，无一不在反复扒开她掩埋成灰的前尘旧梦。五百年前，那人也是这幅德行，守着一块妖气冲天的碎骨，用最熨帖的言辞，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她紧紧阖上双目，硬生生将喉管里翻涌的腥甜与酸楚咽回肚腹。待再掀起眼帘时，眸底残留的情愫已被彻底抽干，唯余满眼寒霜。
“招子倒是够亮。只可惜，仍是个肉体凡胎。”阿杳拿白玉烟嘴遥遥冲着他点了点，言辞间拉长了尾音，“管你上京谋求几品乌纱，也懒问你明朝要赴什么考场。我这间忆旧铺，干熬了五百年未曾招揽半个伙计。你这模样……姑且还不算碍眼，从今往后，便留在此处给我拨算盘吧。”
他咬字温润平和，话音散进空寂的铺面内，惊破了寒潭死水。
余音尚存，内堂深处忽而响起清脆的玉帘碰撞动静。白玉珠串互相撩拨磕碰，声声清脆泠然，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做派。
“哦？你倒看得懂此物？”
珠帘之后荡出女子的问话。那嗓音带了几分松弛的微哑，字音拖得稍显漫长，腔调里满是这滚滚红尘中熬过千百年的老练与凉薄。
沈砚转过身，向后撤去半步，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行下叉手礼。
内堂的珠帘由内挑起。一名身着暗红色襦裙的女子缓步踱出。她未着罗袜，赤足踩踏在生冷的木质地板上，行过处没有丁点响动。襦裙布料厚重华贵，迈步之间，裙摆暗线绣制的九尾图腾借着布帛的皱褶蜿蜒攀爬，尽显生韵。她生得极其娇艳，眉眼间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感，一头乌黑长发松垮地绾在脑后，斜插一根素净银簪。眼梢那一点浅淡的泪痣，给这般明艳的五官添上了道不尽的凄迷。
她指间把玩着一杆白玉烟斗，烟嘴处一点猩红明灭交替，白茫茫的烟气贴着她纤细的指尖袅袅升腾。
阿杳身子一歪，斜靠在柜台后的金丝楠木软榻间，手肘支着引枕，寻了个松软舒坦的依靠，这才掀开眼皮，百无聊赖地端详起站在堂前避雨的这个落汤鸡。
视线触及沈砚眉眼的瞬息，阿杳敲击烟斗的指头悬停在了半空。
她拿捏白玉烟斗的指骨不自觉地收拢，满眼的散漫被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绞得粉碎。只这一眼交汇，五百年的厚重岁月被人强行撕开了一道滴血的裂口。眼前这身着泛白青衫的穷酸书生，那眉骨的走势、干净澄澈的眼窝，乃至立在原地不骄不躁的温吞姿态，全数与记忆底端那个倒在血水里、落得个魂飞魄散下场的捉妖师完全叠合。
生得太像。尘世间竟生得出两副这般如出一辙的皮囊？
阿杳的胸腔有了细碎的起伏。她的目光黏在沈砚面上，妄图从皮相上剥离出半点差异，可瞧得越细，那种印刻进骨血里的熟悉感便越加汹涌。好在她熬过这漫漫五百年，心肝脾肺早在此前岁月中冻结成铁石。眼底那抹掀起的惊骇不过存活了短短几息，便迅速被冷厉的审视重新封存入海。
她缓慢抬臂将烟斗递至红唇间，猛吸一口，吐出一长溜苍白的烟雾，口吻已然褪去波折，恢复了惯常高高在上的娇纵：“报上名来。”
沈砚无从察知对方刚才的肝肠寸断，他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徐徐答复：“小生沈砚，表字知微，江南人士。进京赶考途中逢着大雨，见掌柜的这处还燃着灯，便厚颜来讨个歇脚地。多有叨扰，望掌柜的海涵。”
“避雨？”阿杳自喉间溢出一声轻哼，眼波却冷得吓人。她拿着烟斗玉柄，有一搭没一搭地击打身侧的紫檀木小几，磕出沉闷的木响。“我这方天地，可不是随随便便哪来的孤魂野鬼都能踩踏的。你既然迈过了这道门槛，还瞧透了那支血玉簪的底细，这腿脚可就不是你想拔便能拔的了。”
沈砚收拢双臂站直，眉头因不解而微微向眉心聚拢：“掌柜的这话小生听不懂。簪子既置于明处，小生多嘴感叹了几句，若犯了忌讳，在此给您赔罪。至于去留……待到雨停，小生还得回客栈歇息，明日的书卷尚需温习。”
阿杳瞧见他那股酸腐执拗的穷酸做派，双唇的嘲讽愈发显露无遗。她换了边肩膀倚靠，指背托住下颌，目光由上至下地将他刮了一遍：“你且说道说道，怎么认出那是开元二十年的宫内花样？你这般穷酸相，只怕大明宫的门槛朝哪边开都没打听明白吧？”
沈砚不仅未生恼怒，反倒好脾性地弯了弯眉眼。他的字句不紧不慢，温软得全无棱角：“小生是不曾踏足大明宫，但昔日在一本残破书册中阅览过宫廷金银器皿的图录。那双蝶恋花的雕琢，尾翼向内卷翘收紧，恰恰是开元盛世少府监独有的锻造手法。至于断口处的血迹……原本通透的玉身吃足了暗红的浑浊煞气。可见，这玉碎之时，持簪人必定饱受着剜心割肉般的痛楚。”
阿杳一动不动地受着这些话语的敲打。他拿捏的语调、咬字的轻重，甚至那说话间无意侧过小半边脸的习性，无一不在反复扒开她掩埋成灰的前尘旧梦。五百年前，那人也是这幅德行，守着一块妖气冲天的碎骨，用最熨帖的言辞，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她紧紧阖上双目，硬生生将喉管里翻涌的腥甜与酸楚咽回肚腹。待再掀起眼帘时，眸底残留的情愫已被彻底抽干，唯余满眼寒霜。
“招子倒是够亮。只可惜，仍是个肉体凡胎。”阿杳拿白玉烟嘴遥遥冲着他点了点，言辞间拉长了尾音，“管你上京谋求几品乌纱，也懒问你明朝要赴什么考场。我这间忆旧铺，干熬了五百年未曾招揽半个伙计。你这模样……姑且还不算碍眼，从今往后，便留在此处给我拨算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