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嫁衣裹着半生苦

深山落娃，命苦如草------------------------------------------，四川深山里的李家坳，还浸在一层薄薄的山雾里。，路窄、坡陡、竹林密，不通公路，日子过得闭塞，却也不算绝路。山上有柴，地里有粮，只要人肯出力，一口饱饭还是能挣来的。，李家那间土坯房里，就传出了一声细弱的婴儿啼哭。声音不大，在山风里轻轻飘着，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弥漫着柴火烟、淡淡的羊膻味，还有一股常年不散的、淡淡的药味。墙角堆着干柴，炕上铺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褥子，不算干净，却也收拾得齐整，能看出这家人是在认真过日子的。，看着刚落地的女娃，眉头紧紧皱着，长长叹了口气。“是个女娃……”她低声念叨，语气里没有欢喜，只有沉甸甸的无奈，“往后这家里，更难了。”，王秀莲。她眼神发直，神情木木的，只会偶尔嘿嘿笑两声，连自己刚生了孩子都不太明白。她天生脑子不清楚，生活不能自理，吃饭、穿衣、走路，都要旁人盯着、哄着、照顾着。，孩子的爹李建国靠在墙上。他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平时按时吃药，人就安安静静的，眼神清亮，说话做事都跟正常人没两样，还能帮着爷爷去山上放羊、割草、干些轻活。可一旦断了药，或是受了刺激，说疯就疯，脾气暴得吓人，骂娘、砸东西，有时候连自己的爹妈都敢动手打。，每个月的药钱，就是这个家最大的开销。，只有爷爷李老实。他一辈子勤勤恳恳，守着几亩山地种苞谷、种红薯、种青菜，又精心养着两只山羊，是家里唯一的活钱来路。地里的收成够一家人吃饱饭，年尾卖只羊，能换点零碎钱。，粗粮淡饭管够，可除去口粮和李建国的药钱，家里就再也剩不下半分闲钱。穿的是旧衣裳，用的是旧家什，想添点什么、想宽裕点，都是奢望。，背上还背着一筐羊草，裤脚沾着泥，手上全是老茧。他进门看了眼炕上的小女娃，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只多了一层更深的疲惫。，掏出旱烟杆，一口一口默默抽着。，在屋里慢慢散开。，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小褂裹在孩子身上。“就叫丫丫吧。”她声音平平的，“贱名好养活，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丫丫。
这个在深山里出生的小姑娘，就这样有了名字。
她还不懂，自己的爹正常时是个能放羊的老实人，疯起来却连亲人都不认；
她不懂，自己的娘一辈子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不懂，奶奶的强势，是被这一大家子逼出来的；
更不懂，爷爷沉默的肩膀上，扛着多少熬不完的日子。
晨雾慢慢散去，一缕阳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土墙上。
院外的山羊“咩咩”叫了两声，地里的庄稼还等着人打理，屋里的药味久久散不去。
丫丫的人生，从这一天起，就在这座山里，在这个一半安稳、一半疯狂的家里，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