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离婚后,我成了陆太太》,讲述主角苏念顾衍之的甜蜜故事,作者“神经兮兮的斜眼狼”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苏念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她坐在顾家别墅的客厅里,对面是顾衍之的私人律师周明远,西装革履,表情淡漠,像是来执行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任务。茶几上摊着一份厚厚的离婚协议,纸张洁白如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爬进苏念的眼睛里,每一个字都在说:你不配。苏念小姐,根据您与顾先生签署的婚前协议第七条第三款,若您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其他男性发生不正当关系,您将净身出户,并且需要赔偿顾先生精神损失费五千万。 周明远...
苏念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她坐在顾家别墅的客厅里,对面是顾衍之的私人律师周明远,西装革履,表情淡漠,像是来执行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任务。茶几上摊着一份厚厚的离婚协议,纸张洁白如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爬进苏念的眼睛里,每一个字都在说:你不配。
苏念小姐,根据您与顾先生签署的婚前协议第七条第三款,若您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其他男性发生不正当关系,您将净身出户,并且需要赔偿顾先生精神损失费五千万。 周明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孕检单,指节泛白,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宫内早孕,约九周。九周前,那是七月,海城的七月热得像蒸笼,顾衍之出差回来,喝了酒,难得地碰了她。整个过程粗暴而简短,他甚至没有看她的脸,事后就翻身睡去,鼾声如雷。
那是他们结婚两年来,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我没有出轨。 苏念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她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目光是直的,没有躲闪。
周明远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沓文件,递到苏念面前。那是一叠照片,彩色打印,像素很高,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苏念和一个男人并肩走进海城君悦酒店的大堂,时间戳显示是两个月前。照片里的苏念穿着藏青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身边的男人侧脸轮廓分明,一身深灰色西装,步履从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看起来像是同行,却又保持着某种微妙的疏离。
苏念盯着那些照片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两个月前,她去君悦酒店,是因为沈薇打电话来说她有一份重要的合同忘在了酒店前台,让苏念帮忙去取。那天苏念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就去了。在大堂遇到陆之珩纯属巧合——他是陆氏集团的少东家,也是顾氏在商场上的竞争对手,那天他恰好在君悦见客户,两人在电梯口寒暄了几句,仅此而已。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跟陆之珩说了什么,大概是 陆总好巧 之类的客套话。可这些照片被精心裁剪过,她手里的文件袋被刻意模糊处理,她和陆之珩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特定的拍摄角度下显得暧昧不清。多妙的构图,多精准的时机,一看就是专业团队的手笔。
苏小姐,顾先生提供了您与陌生男子进入酒店的监控录像,时间是两个月前。 周明远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在法庭上提出。
苏念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看着周明远,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周律师,你从业多少年了?
周明远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还是如实答道: 十五年。
十五年,那你一定见过很多离婚案。 苏念的声音很平静, 有没有哪一次,你明知道当事人是被冤枉的,却还是帮着另一方把她往死里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落地窗外的花园里,园丁老张正在修剪灌木,电动剪刀的嗡嗡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像一只困在瓶子里的蜜蜂。
周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又翻开另一个文件夹,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顾先生的意思是,您尽快搬出别墅,这件事不宜声张,对顾氏的股价影响不好。另外,顾先生让我转告您——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转告我什么? 苏念问。
顾先生说,如果您乖乖签字,这五千万他可以不要。但孩子不能留。
孩子不能留。
这五个字像五根针,一根一根扎进苏念的心脏。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衫,那里还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怀孕的迹象。可她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安静地生长,像一颗埋在土壤里的种子,还没有发芽,却已经有了生命最初的脉动。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唯一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父母三年前车祸去世的时候,她刚和顾衍之订婚。那天她从医院认完遗体回来,哭得几乎昏厥,是顾衍之接住了她。他把她搂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 以后有我。 就这四个字,让她死心塌地地爱了他三年。哪怕新婚之夜他喝得烂醉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哪怕婚后他从来不主动牵她的手,哪怕他在床上的时候从来不看她的眼睛,她都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只是性格冷,他心里是有我的。不然他为什么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说 以后有我 ?
现在想来,那句话大概也是剧本里的台词。顾家的少奶奶需要一个悲惨的身世才能博取公众同情,而她恰好父母双亡,恰好孤苦无依,恰好乖巧听话。多完美的工具人。
他凭什么? 苏念的声音终于碎了,像瓷器从高处跌落,裂成无数片, 我根本没有出轨,这孩子就是他的!他可以去做亲子鉴定,我——
苏小姐。 周明远打断了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怜悯,却也因此更加残忍, 顾先生说了,他做过结扎手术,不可能让您怀孕。所以这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苏念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振翅。
结扎。
顾衍之做过结扎。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新婚之夜没有,婚后两年里每一次她满怀期待地盼着能有孩子的消息时没有,甚至在她以为自己终于怀孕、满心欢喜地想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时,他都没有。他直接让律师告诉她:你的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苏念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她跟顾衍之提过一次想要孩子。那天他难得在家吃晚饭,她鼓起勇气说: 衍之,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惊讶,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好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
再说吧。 他当时只说了这三个字,就起身离开了餐桌。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个眼神的含义了。他早就知道她不可能怀上他的孩子,他看着她在婚姻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满怀期待,就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而他甚至在最后还要倒打一耙,说她的孩子是跟别人怀的。
苏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已经没有了泪光。她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一笔一画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苏念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因为她的手在抖,但她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我知道了。 她把协议推回去,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签完了。
周明远收起文件,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苏小姐,顾先生给您留了一张卡,里面有五百万,算是补偿。另外,这栋别墅您可以在三天内搬离,顾先生最近不会回来。还有,您的车和附属的信用卡今晚就会停用。
苏念没有看那张卡。她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但还是撑着站了起来。她转身走向楼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她不能倒下,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她要活下去。如果连她都倒下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会保护这个孩子了。
回到卧室,苏念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早就学会了不哭出声——在顾家的两年里,她哭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无声无息的,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痕,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嫁进顾家时带了两个行李箱,两年过去,还是两个行李箱。顾衍之给她买的那些衣服、首饰、包包,她一样都没拿。那些东西不属于她,就像这座别墅里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件家具、每一盏灯,都不属于她。她只拿了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东西——妈妈留下的老式红木梳妆镜,镜面已经有些模糊了,背面刻着母亲的名字 沈婉清 三个字,是母亲当年的嫁妆;爸爸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支深蓝色的派克钢笔,笔帽上有一道划痕,是她不小心磕的;还有哥哥苏辰临走前塞给她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一家四口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笑得灿烂,那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完整的春节。
那年春节过后没多久,父母就出了车祸。哥哥去了维和部队,她嫁进了顾家。从此以后,过年对她来说就只剩下了冷清。
苏念把照片贴在胸口,又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她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整整齐齐地放进箱子,拉好拉链,换了一身自己最舒服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和一条牛仔裤,都是结婚前自己买的。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哭得红肿,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活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可怜虫。
苏念,你不能这样。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还有孩子,你得振作起来。
她洗了脸,扎起马尾,涂了一点润唇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她拖着两个行李箱走下了楼梯。
客厅里空荡荡的,周明远已经走了,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园丁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花园里只剩下一地剪下来的枝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战场上的残骸。
苏念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三年前她第一次来这里时,被这座别墅的华丽震撼到了——巨大的水晶吊灯,进口的意大利家具,花园里种着她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花木。那时候她以为这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以为她会和心爱的男人在这里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现在她才知道,这里从来就不是她的家,她不过是这座华丽牢笼里一只自以为是的小鸟。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没有回头。
秋天的海城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钟,天色就暗了下来。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得苏念的卫衣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她站在别墅区门口等出租车,路边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了,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飘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
手机忽然震了,是沈薇打来的。
念念!你还好吗?我看到顾衍之那个渣男发的声明了!他居然在微博上官宣跟你离婚,还说是‘双方感情破裂,和平分手’,我呸!他倒是会给自己立人设!你知道底下评论怎么说的吗?全都在夸他有风度、有担当、离婚都不说前任坏话!气死我了!还有那些营销号,全都在带节奏说你出轨在先,什么‘知情人爆料苏念婚内与神秘男子酒店密会’——念念,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
薇薇。 苏念打断了她连珠炮一样的话,声音很轻很稳, 我没有出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薇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我就是心疼你,念念,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苏念的眼眶又红了,但她仰起头,让风把眼泪吹干。海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薇薇,我去找你。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过去。
挂了电话,苏念打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顺便看了一眼微博。顾衍之的官方账号果然发布了一份离婚声明,措辞体面周到,引来了无数网友的同情和赞誉。她自己的微博已经被攻陷了,最新一条还是三个月前发的,内容是转发顾氏集团的一个公益项目,配文是 为爱同行 。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十万条,几乎全是谩骂。
出轨女还有脸做公益?
顾衍之对你那么好你还不知足,活该被甩。
净身出户了吧?活该!
听说还讹了人家五千万?不要脸。
苏念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翻到第三百多条的时候,她关掉了手机,放进卫衣口袋里。
车来了,是一辆白色的卡罗拉,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苏念坐进后排,报了沈薇家的地址,然后就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海城的夜空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璀璨夺目,像一颗巨大的钻石镶嵌在中国东部的海岸线上。可是在这璀璨的灯光下,有多少人正在经历不为人知的黑暗?
三年前,顾衍之开车带她穿过海城的大街小巷,指着远处一片灯火说: 那片都是顾氏的项目。 她那时候满眼崇拜地看着他,觉得自己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男人。现在她才明白,那些灯火从来就不属于她,就像那个男人从来就没有属于过她一样。
出租车在沈薇的小区门口停下,苏念刚下车就被一个柔软的身体紧紧抱住了。
你个傻子! 沈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有多心疼?苏念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苏念被沈薇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却被这份温暖包围着,心里那个冰冷的地方一点点融化开来。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沈薇,还有哥哥,还有肚子里的小生命。她不是一无所有。
薇薇,别哭了,再哭妆都花了。 苏念拍了拍沈薇的背,轻声说。
沈薇抬起头,她的眼妆果然花得一塌糊涂,黑色的眼线顺着眼泪流下来,在脸上画出了两道滑稽的痕迹。苏念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擦了擦。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沈薇又气又心疼, 苏念你是不是被气傻了?
苏念摇摇头,认真地说: 我没傻,我只是想明白了。
沈薇看着她,忽然愣住了。她认识苏念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不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虫会有的表情,那是一个从废墟里站起来、决定重新活一次的女人才会有的表情。疲惫却坚定,悲伤却明亮,像暴风雨过后云层里透出来的第一缕阳光。
走吧,先上去再说。 沈薇挽起苏念的胳膊,又回头瞪了出租车司机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哭啊?
司机大姐无辜地缩了缩脖子,赶紧开车走了。
沈薇的小公寓在十八楼,不大,六十来平,但被她收拾得很温馨。客厅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沙发上堆着五颜六色的抱枕,阳台上养了一排多肉植物,胖嘟嘟的,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
苏念换了鞋,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柔软的沙发垫把她包裹起来,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两年的铠甲,浑身都轻了。
来,先喝汤。 沈薇端了一碗玉米排骨汤过来,小心翼翼放在她面前,又从厨房拿来一盒纸巾放在茶几上, 想哭就哭,我这里纸巾管够。
苏念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刚好,玉米的甜和排骨的鲜融在一起,热乎乎地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忽然觉得饿了,那种真实的、生理性的饥饿感,像是身体在提醒她:你还活着,你还要活下去。
好喝。 苏念真心实意地说。
沈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我可是下了功夫的。你不知道,我听说你的事之后就开始学煲汤了,就等着你脱离苦海这一天。
苏念低头喝汤,眼泪无声地掉进了碗里。她不是想哭,只是控制不住。被一个人用最恶毒的方式抛弃之后,还能被另一个人用最温柔的方式接住,这种落差太大了,大到她需要时间来消化。
沈薇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她递一张纸巾。这是她们之间多年养成的默契——苏念难过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说太多话,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陪伴。
喝完汤,吃完一碗米饭,苏念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跟沈薇说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周明远上门,到那些精心拍摄的照片,到顾衍之说她出轨、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他的,到她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到她拖着两个箱子走出那座她住了两年却从来没有归属感的别墅。
沈薇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顾衍之说他做了结扎? 沈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你的孩子——
是我的孩子。 苏念把手放在小腹上,语气平静而坚定, 不管他承不承认,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顾衍之不要他,我要。
沈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伸出手,覆在苏念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好。 沈薇说, 那我就是孩子的干妈。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事也是我的事。
苏念看着沈薇,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哭,而是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很好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薇忽然拿起手机刷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念念。 沈薇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则刚发布的新闻推送:《顾衍之前妻苏念疑似新恋情曝光,离婚前已与神秘男子酒店密会》。新闻配了一张巨大的照片,正是周明远给她看过的那张——她和陆之珩并肩走进君悦酒店大堂的照片,她的脸清清楚楚,陆之珩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身形和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苏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往下翻评论区。热评第一条: 心疼顾衍之,被绿了还要体面地说和平分手,这是什么神仙前夫? 点赞数已经破了五十万。第二条: 苏念是谁啊?听都没听过,嫁了豪门还不知足,活该净身出户。 第三条: 有没有人扒一下那个神秘男的是谁?能撬顾衍之的墙角,来头不小吧?
没有一个人问这是不是真的。没有一个人质疑那张照片有没有被剪辑过。所有人都相信了顾衍之精心编织的故事——她苏念是一个忘恩负义、婚内出轨、贪得无厌的女人,而顾衍之是一个被背叛却依然保持风度的完美男人。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不是真相,而是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能定义真相。
苏念把手机还给沈薇,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比傍晚更凉了,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她仰起头,看见城市的天空里稀稀落落挂着几颗星星,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显得黯淡而倔强。
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海城本地。
苏念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苏念小姐?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男声,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天生就是这个调子, 我是陆之珩。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一把?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沈薇举着手机、一脸震惊的表情——沈薇大概也看到了网上的消息,正在疯狂搜索陆之珩的资料。
陆总。 苏念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你怎么确定照片里的人是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像是觉得她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苏小姐,在商场上,信息就是武器。你以为顾衍之拿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他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 陆之珩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后才说出来的, 他知道是我,所以才选了那些照片。因为如果出轨对象是别人,苏小姐你还有翻盘的机会;但出轨对象是我,陆家的人,顾氏的对手——所有人都会觉得你不是出轨,你是叛变。这才是他最狠的地方。
苏念沉默了。
所以呢? 她问。
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陆之珩说, 顾衍之想借你的手来恶心我,顺便把你踩死。那我不如借你的手,把他的真面目撕给所有人看。苏小姐,我们合作,各取所需。你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怎么样?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新婚之夜顾衍之说的那句话—— 各取所需而已 。同样的话,从另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味。
陆总。 苏念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件事对你来说,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你是陆家的人,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陆之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种慵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念从未听过的认真。
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说, 三年前,海城大学门口,下着大雨,一个女孩子把伞让给了一个蹲在路边躲雨的陌生人,自己淋着雨跑了。那个陌生人就是我。
苏念怔住了。
她隐约记得那件事。三年前,她还在海城大学读研,有一天突然下暴雨,她在校门口看到一个男人蹲在保安亭旁边躲雨,西装被淋湿了,看起来很狼狈。她把手里的伞递了过去,说了句 给你吧 ,然后就跑了。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
她早就忘了这件事。
可是陆之珩没有忘。
苏小姐。 陆之珩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仔细听,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三年前你把伞给了我,现在换我把伞给你。这把伞可能有点大,但至少能帮你挡一阵子雨。
夜风吹过,苏念的头发被吹得飞扬起来。她把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面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脉搏,然后深吸一口气。
好。 她说, 陆总,我跟你合作。
挂了电话,苏念回到客厅。沈薇正抱着抱枕,瞪大眼睛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念,你告诉我。 沈薇的声音有些发飘, 陆之珩,就是那个陆之珩?海城四大家族之首陆家的长孙?福布斯榜上最年轻的 billionaire?那个陆之珩?
嗯。 苏念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慢慢地喝。
沈薇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说要跟你合作?
嗯。
合作什么?
苏念放下碗,看着沈薇,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沈薇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不是苏念以前那种温柔到近乎怯懦的笑,而是一种经历了烈火淬炼之后才会有的、平静而锋利的笑。
合作让顾衍之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苏念说, 他毁了我的名声,差点毁了我的人生。我可以不要顾家的一分钱,也可以不要那所谓的清白。但我的孩子,不能有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母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目光温柔而坚定。
所以,这场仗,我必须打。
窗外的海城夜色正浓,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而在那些灯火的某个角落,有一个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手机屏幕上苏念的照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之珩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痕。
三年前那把伞,他终于有机会还了。
而他还不知道的是,这把伞一旦撑开,就再也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