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全网喊话,我把竹马宠上天

第1章


如果知道回村第一天会被全国网友围观,陈默宁愿在城市里继续当他的“负翁”。

陈默拖着行李箱走在靠山村的土路上,像一只被暴雨浇透还迷了路的土狗。

行李箱的轮子卡进泥坑,发出“嘎吱”一声哀鸣。他用力一拽,轮子没出来,反倒是把手裂了道缝——这破箱子跟了他三年,从城市写字楼到城中村出租屋,如今终于在他人生最落魄的时刻,用这种悲壮的方式宣告退役。

“……”陈默盯着那道裂缝,默默计算着买个新箱子要多少钱。算了,负债三十万的人,不配拥有新箱子。

他把行李箱整个提起来,手臂青筋暴起。箱子很轻,轻得可怜——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两条牛仔裤、一台屏幕裂了的旧笔记本电脑,以及一沓厚厚的、印着“共享厨房加盟合同”的废纸。那些纸曾经承载过他的创业梦,现在只配用来垫桌脚,如果他还有桌子的话。

胡子拉碴,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身上那件灰色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昨天在火车上吃泡面溅到的油渍。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尖开了胶,像咧着嘴嘲笑他。

“千万别碰到熟人,千万别碰到熟人……”他嘴里碎碎念,眼睛盯着地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领口里。

靠山村的午后很安静,只有蝉鸣和老槐树下打盹的黄狗。几个大爷大妈坐在村口石碑旁晒太阳,手里摇着蒲扇,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陈默加快脚步,内心OS开始疯狂刷屏:“别看我别看我,我就是个路过要饭的……不对,要饭的都比我有钱,至少人家没负债。我现在是行走的负资产,看多了会传染霉运……”

“家人们!下午好啊!”

一个清脆响亮、带着笑意的女声突然炸开,像在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巨石。

陈默浑身一僵。

“欢迎来到‘笑出鹅叫的村花’直播间!”那声音继续欢快地飘过来,夹杂着方言特有的上扬尾音,“今天太阳好哇,我在俺们靠山村村口给大家直播,看到后面那块石碑没?光绪年间的!上面‘靠山村’三个字,听我爷说是个秀才写的……”

陈默脖子僵硬地转了转,看向声音来源。

老槐树下,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碎花裙的姑娘正举着自拍杆,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头上戴着顶草帽,帽檐下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左脸颊上有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她脚边放着个竹篮,里面红艳艳的辣椒堆成了小山。

林笑笑。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OS瞬间爆炸:“她怎么在这儿?!她不是在市里搞什么网红培训吗?!不对,她就是在村里直播的……但我回来前明明打听了,她今天要去镇上拍素材……她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我现在掉头还来得及吗?!”

他几乎是本能地、以一个社恐患者能爆发出的最快速度,猛地低下头,拖着破箱子就往旁边岔路上拐。

“哎!那边那个!”

林笑笑的声音追了过来,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陈默假装没听见,走得飞快。破轮子在土路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噪音,像是在大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家人们!快看!”林笑笑的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小跑过来的脚步声,“今天的‘返乡成功人士专访’系列,有意外收获!活的!会动的!”

陈默内心哀嚎:“我不是成功人士!我是失败人士!负债人士!求放过!”

他想跑,但行李箱的轮子再次卡进一道土沟。他一用力,把手“咔嚓”一声彻底裂开,箱子脱手飞出去,“砰”地摔在路边,盖子弹开,里面那些寒酸的家当哗啦一下散了一地。

最要命的是,一条洗得发白、裤腰松紧带都失去弹性的灰色内裤,正正好好地飘出来,盖在了一坨新鲜的牛粪上。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内裤,脑子一片空白。

“哎呀,怎么摔了?”林笑笑已经跑到他面前,镜头自然地对准了地上那堆东西——以及那条命运多舛的内裤。

陈默甚至能听见手机里传来隐约的、此起彼伏的“哈哈哈”弹幕音效。

“家人们!”林笑笑凑近镜头,声音里憋着笑,但努力维持着专业主播的腔调,“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陈默,我发小!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那种!看到没,这行李箱,这沧桑的气质,这忧郁的眼神,一看就是在大城市闯荡过的成功人士!”

陈默缓缓抬起头,对上林笑笑那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三年不见,她好像……没什么变化。不,好像更好看了点。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碎花裙衬得腰身细细的,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活得特别带劲”的光芒。

这光芒刺得陈默眼睛疼。

他下意识用手挡住脸,内心OS疯狂滚动:“完了完了完了,这张三天没洗的油脸,这鸟窝一样的头发,这身逃难似的打扮……我的一世英名……不对,我根本没有英名,但我最后的体面……求你了林笑笑,把镜头挪开……”

“哎,别挡脸啊!”林笑笑笑嘻嘻地把镜头又凑近了些,几乎是怼到他面前,“家人们看看,浓眉大眼,鼻梁挺,就是胡子拉碴了点,收拾收拾绝对是个帅哥!小时候我们村小姑娘都爱跟他玩!”

陈默从指缝里看到手机屏幕上飞速滚过的弹幕:

弹幕:哈哈哈哈童养夫是什么鬼!

弹幕:小哥长得挺帅啊为什么一脸想逃

弹幕:村花你确定不是拐卖人口?这男的好像被雷劈了

弹幕:这行李箱……成功人士就这装备?

弹幕:只有我注意到那条内裤吗hhhhh

陈默感觉自己的脸在烧,耳朵在烧,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林、林笑笑……你……你别闹。”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哎呀,会说话!”林笑笑眼睛更亮了,对着镜头兴奋地说,“家人们听到了吗?不是哑巴!声音还挺好听,就是有点虚,是不是在外面累着了?”

她说着,居然伸手过来,想帮他拍掉肩膀上的灰。

陈默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跳,差点又踩到自己的行李箱。他手忙脚乱地蹲下身,胡乱把散落的东西往箱子里塞,那条内裤……他咬着牙,用两根手指捏着边角,飞快地扔进箱子最底层,然后“啪”地盖上盖子。

盖子又弹开了。

内裤顽强地露出一角。

陈默想死。现在就想。

“哎,别急别急,慢慢收拾。”林笑笑也蹲下来,帮他按住箱子盖子,顺手把几件衣服叠了叠塞进去。她动作很自然,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温热。

陈默触电般缩回手。

“家人们,”林笑笑一边帮他收拾,一边对着镜头说,“看到没,这就是贤妻良母的日常。给老公……啊不对,给发小收拾行李。你看这衣服皱的,在外面肯定没人照顾。啧啧,都瘦了。”

最后那句“都瘦了”,她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但陈默听到了。他塞衣服的手顿了顿,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就被林笑笑接下来的话打回了现实。

“所以!”林笑笑突然站起来,举高手机,声音恢复到之前那种元气满满的直播状态,“我正式宣布!从今天起,我要负起责任!把这个流落在外、饱经风霜、差点误入歧途的竹马——陈默同志!重新引回正途!”

她转过头,对还蹲在地上的陈默露出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

“怎么样,感动不?”

陈默:“……”

他感动得想连夜买站票离开地球。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大爷大妈。晒着太阳的、择着菜的、抱着孙子的,全都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现场直播”。

“哟,这不是老陈家那个小子吗?”一个缺了门牙的阿婆眯着眼看,“不是说在城里当大老板吗?咋这副模样回来了?”

“大老板?”旁边一个摇蒲扇的大爷嗤笑,“你看他那箱子,轮子都没了,比我家狗窝还破。还老板呢,我看是‘老搬’——老是搬家吧!”

“笑笑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婶笑眯眯地插话,“这真是你那个青梅竹马?小时候还尿过你裙子的那个?”

陈默:“……”他猛地抬头,瞳孔地震。有这回事?他怎么不记得?!

林笑笑“噗嗤”笑出声,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听到了吗?黑历史被扒出来了!没错,就是这小子,五岁的时候玩过家家,非要当新郎官,结果拜天地的时候太紧张,尿我裙子上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从小就有夫妻之实(bushi)

弹幕:这门亲事我同意了!尿裤子之交!

弹幕:小哥脸红了!他脸红了!

陈默现在不止脸红,他整个人都快蒸发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扣上行李箱——这次终于扣紧了——然后拉起那根断了一半的拉杆,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林笑笑在后面喊。

陈默走得更快了。不,是跑。他拖着瘸腿的箱子在土路上狂奔,轮子发出“哐当哐当”的悲鸣,像一曲为他送葬的挽歌。

“家人们!看到了吗!”林笑笑清脆带笑的声音紧追不舍,伴随着跑步的喘息声,“现场直播!追夫火葬场!啊不对,是追夫现场!让我们看看这位不愿面对现实的陈默同志,能逃到哪里去!”

弹幕:这男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弹幕:村花加油!冲啊!

弹幕:镜头晃得我头晕……但好好笑

陈默慌不择路,一头冲进晒谷场。下午的晒谷场上铺满了金黄色的稻谷,在阳光下泛着暖洋洋的光。他踩上去,脚底一滑——

“噗通!”

人摔了个结结实实,箱子再次脱手,这次直接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砸在谷堆上,盖子彻底弹开,里面的东西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那条灰色内裤,在空中飘飘悠悠,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只正在踱步的大白鹅头上。

大白鹅:“嘎?”

它歪着头,用豆豆眼看了看头上的不明物体,然后猛地甩头,把内裤甩飞,接着气势汹汹地朝着陈默冲了过来。

“嘎!嘎嘎!”(翻译:什么玩意儿!敢扔朕头上!)

陈默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脚底打滑又摔了回去。他看着那只伸着脖子、拍着翅膀冲过来的大白鹅,内心一片绝望:“我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鹅大将军!嘴下留人!”林笑笑及时赶到,拦在陈默面前,对着大鹅做了个“停”的手势。那鹅居然真的刹住了车,歪着头看她。

“家人们,”林笑笑喘着气,对着镜头说,“这是我们村一霸,鹅大将军,看家护院一把好手。看来它对我的童养夫有点意见。”

她转身,朝还坐在地上的陈默伸出手:“起来吧,陈默同志。你逃不掉的。”

陈默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掌心有薄薄的茧。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手还挺好看。

然后他猛地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他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逃离这个星球。

他没接她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谷粒。那条内裤可怜巴巴地躺在不远处的谷堆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林笑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你能不能……别拍了?”

这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林笑笑眨了眨眼,然后认真地点点头:“能啊。”

她果然把镜头转开了——转到了自己脸上。

“家人们,”她压低声音,用说悄悄话的气声对着话筒说,“他害羞了。那我们小声点,偷偷拍。”

陈默:“……”这不是小声的问题!这是拍不拍的问题!

他看着她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和弹幕互动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就像你对着棉花挥拳,棉花不但不痛,还反弹回来糊你一脸。

夕阳开始西斜,给晒谷场铺上一层暖橙色。大白鹅已经失去了兴趣,踱着步子走了。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都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陈默看着自己散落一地的“家当”,看着眼前这个举着手机、笑靥如花的姑娘,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突然觉得特别不真实。

三天前,他还在城市的地下室里,对着计算器算这个月的债怎么还。现在,他站在生他养他的土地上,被青梅竹马全网直播“追捕”,被全村围观,内裤还在鹅头上待过。

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好了好了,”林笑笑终于结束了和弹幕的互动,把镜头转回来,对准陈默,也对准了洒满夕阳的晒谷场和远处青翠的山峦,“今天的‘返乡成功人士专访’特别篇——‘童养夫归乡记’,就到这里了!没点关注的家人点个关注,下次开播不迷路!”

她顿了顿,然后冲着镜头,用清亮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从明天开始,本直播间正式启动全新企划——‘直播追夫大作战’!目标:把这个逃了三年的竹马,重新追回来!口号是——”

她转头看向陈默,眼睛弯成月牙:

“我要宠你一辈子,你别想跑!”

弹幕:!!!!

弹幕:追!追!追!

弹幕:已关注!每天准时蹲守!

弹幕:村花霸气!

弹幕:只有我心疼小哥吗hhhhh

陈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那只破行李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

林笑笑结束了直播,把手机收好,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欢迎回家。”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弯腰,沉默地开始捡地上散落的东西。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那沓废纸,裂了屏的电脑,还有……那条命运多舛的灰色内裤。

他把内裤飞快地塞进箱子最底层,然后“啪”地扣上盖子。

“我走了。”他闷声说,拉起行李箱,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背影写满了“我想静静”。

林笑笑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一个三年没联系过的头像,发了条消息:

“明天见~”

然后她收起手机,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远处,几个大妈还在议论:

“哎,你看笑笑那高兴劲儿。”

“可不是,小时候就跟在陈默屁股后面跑,现在还是。”

“陈默这孩子,在外面肯定受委屈了,你看那样子。”

“有笑笑在,没事儿。这丫头,能着呢。”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天边泛起紫红色的晚霞。靠山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陈默拖着破行李箱,走在熟悉的、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是林笑笑发来的“明天见~”。

他盯着那三个字和一个波浪号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内心OS终于刷出了最后一条:

“我现在买票回城里,还来得及吗?”

一阵风吹过,路边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而靠山村的4G信号,今晚格外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