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陪别人守岁,我给自己赎身

第1章

准备回乡过年时,同事有些诧异。
“安姐,你们两口子不是每年腊月二十九才走吗?”
我笑了笑,“今年早点回,我妈身体不太好。”
结婚六年了,每年除夕和春节,我永远在火车上。
只因沈默的初恋葬在那座小城。
他一放假就会去帮阿姨炸丸子、蒸馒头,陪叔叔去菜市场抢最后一批活鱼。
替那个再也没法回家的人,尽完这一年的孝。
除夕夜,他对着遗像摆一副碗筷,
陪两个老人吃完年夜饭后。
才会给我发条消息,说“你吃点东西先睡”。
从前我妈欢喜我嫁得近。
谁知六年未能陪他们吃过一顿团年饭。
还好,今年我不用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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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庭群说腊月二十四就能到。
我爸高兴得发了三条语音。
说隔壁赵叔今年教他做熏鱼,等我回来尝尝。
末了小心翼翼问:“今年咋这么早啊?”
窗外有车驶近。
我看着楼下沈默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林阿姨爱吃的酱肘子、林叔叔常喝的那种散装白酒。
“他走不开。”我对着电话说,“爸,我一个人回。”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行,行。”
爸爸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又拼命压下去,“早点回来也好,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后我站在窗边,看沈默把东西一样样搬进单元门。
六年了。
林叔叔的白酒是什么牌子,他记得。
我对虾过敏,他不记得。
林阿姨爱吃哪家老字号的酱货,他记得。
我腰椎不好不能睡软床,他不记得。
去年除夕,他陪林家吃完年夜饭后,给我带了一份炒饭。
里面放了虾仁。
我没注意,结果大过年,急诊抢救。
六年。
我忽然很想问问那个躺在墓园里的女孩。
你走之前,到底嘱咐了他什么?
有没有具体到——
每年除夕必须陪你爸妈,必须冷落自己的妻子,必须在火车上吃冷掉的炒饭?
门锁响了。
沈默进来,看见我穿戴整齐,像要出门,愣了一下。
“要出去?”
“嗯。”我提起最后一个小行李箱,“再去买点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箱子上。
“买这么多?”
他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不用。
因为我们每年回去,除夕过了、春节也过了。
该买的年货,家里人也都买好了。
“给我爸妈买的。”我低头拉好箱链,“衣服,茶叶,干货,还有两瓶他们爱喝的酒。”
他点点头,没再问,转身去换鞋了。
我站在原地。
忽然觉得这六年像一场很长的独角戏。
他没有拦,没有问“怎么突然买这么多”,没有说“我陪你一起去”。
他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蹲下来,把林叔叔的白酒码整齐,放进柜子。
林叔叔说这酒得避光保存,他记了三年。
而我刚说“给我爸妈买的”,他听完,像听了一句天气预报。
“那我走了。”我说。
“早点回来。”他头也没抬,“晚上林叔叫吃饭,一起吧。”
一起?
门开了,小区的灯笼已经挂起来。
我拖着箱子穿过那条走了六年的路。
我爸爸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妈妈是普通农妇。
那个年代响应计划生育,只生了我一个。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向来只懂索取。
当年考出大山,我毅然决然地随沈默定居两千公里外,从此回家成了年复一年的念想。
这些年我总想起未出嫁时的年月——
早早抢票,挤绿皮火车,推开门看见爸妈忙进忙出。
大扫除,办年货,蒸笼腾起白汽,把窗玻璃糊成雾……
我在旁边笨手笨脚地添乱,妈妈嗔我,爸爸笑。
那时觉得寻常。
如今才知,那是我人生里最理所当然的团圆。
起初两年,我是愿意陪他跑的。
那时我总告诉自己,和一个死人计较显得小气。
虽然我和林悦并不算熟,到底也是同一个县城出来的。
但后来。
我腻了。
我去林家算什么呢?
去他替别人尽孝的饭桌上,当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
我看了下手表,“不了,我赶火车。”
拉开门的时候,他忽然说:“等等。”
然后从鞋柜上拿起一盒没拆封的点心礼盒,递过来:
“这个点心不错,到时候咱回去,可以带给咱爸咱妈尝尝,你就不用多买了同类的。”
礼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