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一念

灭门------------------------------------------。，满目都是血色。，后脑勺抵着碎裂的青砖，视线里是熟悉的天井——那棵她爬了七年的枣树断成两截，横在廊下；她娘晾晒的衣裳落在血泊里，染得通红；她爹常坐的那张太师椅碎在堂前，椅背上插着一柄剑。。。“还有活的。”。沐灵瑶本能地闭上眼睛，只留一条细缝。，几道人影落在院中。为首那人身着玄色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那是云隐仙宗内门弟子的标识。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地尸骸，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夜月色不错。“搜过了吗？回周师兄，都搜过了。”另一人上前禀报，“沐府上下四十七口，一个不剩。东西呢？没找到。”，抬脚踢开脚边一截断臂，走向堂内。沐灵瑶紧紧咬着牙，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她半边眼睛。她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让自己抖得太厉害。，鞋底沾着红白之物。“那就烧了吧。”那人的声音从堂内传来，“动作干净些。”
沐灵瑶不知道自己在血泊里躺了多久。
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她被人从尸体堆里拎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看起来不像仙人，倒像是个落魄的书生。但他的手很稳，托着她后颈的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还有气。”他说。
“君师弟，这丫头……”有人迟疑。
“我带回去。”
“可是——”
“出了事，我担着。”
沐灵瑶在昏迷前最后看见的，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什么极重的东西。他低头看她，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伤。
很旧，很深，像是许多年前留下的。
沐灵瑶模模糊糊地想，这个人，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但她太累了，累得连这个念头都没来得及抓住，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沐灵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璀璨的星河。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白衣，衣袍上绣着金色的凤凰。
“阿瑶。”
有人在身后唤她。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想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她只能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别回头。”那声音又说，“回头，就舍不得了。”
她想问舍不得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那人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落在她耳畔，带着微微的凉意。
“这一世，我守不住了。”
他的手穿过她的腰侧，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像是浸过冰水，但掌心是热的，熨帖在她腕间的脉搏上。
“下一世，”他说，“换你守我，好不好？”
沐灵瑶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房梁，陌生的床帐，陌生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被褥上，暖暖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还活着。
有人从门外进来，端着个粗瓷碗，碗里飘着几片黄精。那人见她醒了，脚步一顿，随即笑起来：“醒了？正好，把这碗药喝了。”
沐灵瑶盯着那张脸，盯得那人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没怎么。”沐灵瑶移开视线，接过药碗，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着。药很苦，苦得她舌根发麻，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在想那个梦。
那个声音，那句“这一世”，那句“换你守我”。
还有那双眼睛。
和救她的这个人，一模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