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
1
我家后山有两座坟，一座埋着亡夫，另一座也埋着亡夫。
凭借如此辉煌的“战绩”，我成功以区区二十有三的芳龄，成为全县人人厌(yàn)弃(xiàn)的存在。
读作寡妇，写作——首富！
感谢国家，感谢爹娘，感谢为我留下亿点点家产的亡夫哥们......等等，你说又有人要娶我？
......
“噔噔噔——”
叩门的三声既轻且快。
我拉开门，大红帕子甩来满面脂粉香。
糟糕！
眼睛闭了又睁，怼眼前的一张大脸笑容满面，胜似菊花成精。
是单大娘，全县最敬业的媒婆。
上到秀才娶妻地主纳妾，下到母猪配种公狗缺伴，这位大娘通通包揽！她人虽姓单，却看不得任何活物单身。
如今登我门来，莫非......
不行，必须在她开口前找借口送客。
推拒的手抬到一半。
单大娘预判了我的预判。
“没茶？没水？没瓜果？”
“没事，我自带了！”
她拍拍身上包袱，挤进门的动作无比丝滑，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抓了把瓜子塞给我。
“别忙着拒绝，这回找上门的，是桩天大的好婚事！”
单大娘竖起大拇指，眼睛亮得惊人。
我面不改色。
“您上次也这么说，什么不必养公婆，不必受磋磨，结果呢？介绍一六十老头！”
“这次真不一样，”
单大娘咔嚓咔嚓的声音一顿，神神秘秘压低嗓音。
“是伯爵府！他家嫡长子娶妻，伯夫人遴选一圈，亲自挑中了你！我可替你瞧了，那聘礼，整个院子都堆满了。”
我摸茶杯的手停住了。
伯爵府？嫡长子？还要娶我一个丧过两回夫的寡妇？
这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见我神色犹疑，单大娘拍拍手上的瓜子壳，小心翼翼从袖中抖出个圆滚滚的大宝贝——金元宝。
她伸手一递，眼神仍流连不已。
“看看，这是夫人给你的见面礼，我可没骗你。”
掌中分量沉甸甸，我心里转过七八个弯。
伯爵府我是知道的，他家老伯爵三年前病故，留下二子皆未成年且体弱，府中由继夫人徐氏掌家。
一个继母，给刚成年的病秧子大儿求娶全县闻名的克夫女？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把钱一抛。
“不嫁！”
单大娘一把扯住我衣袖，急得直跺脚。
“哎哎，你别急！伯爵府是诚心求娶，徐夫人可都亲自来了！”
她朝巷口方向努努嘴。
我笑了。
“那就走吧。”
戏都唱到眼皮底下了，不看白不看。
巷口老槐树下的茶摊，紫衣华服的美妇人端坐其间。
见我走到跟前，她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盏略一沾唇。
抬手间，衣裳金绣直闪人眼。
不理人？
那正好。
我招来摊主，自顾自点了各色糕饼和最贵的茶水。
“都记这位夫人账上。”
徐夫人眼角抽了抽，脸上却露出几分轻嘲。
“唐娘子性子直率，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聘礼一千两，并城南商铺两间，庄子一座，这就是我伯府的诚意。”
手笔倒不小。
我愈发警惕。
“夫人这不像谈亲事，更像谈生意。”
徐夫人面色微变。
她虚虚拢住我的手，语气骤然转柔。
“你这孩子真会玩笑。想必你也听说过，我那长子自幼体弱，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及冠之龄，成婚又是一大难。”
“实不相瞒，我请大师算过了，说要找个命硬的镇着，给他冲冲喜，姑娘正合适。”
要多硬？硬到“克死”两任丈夫那种？
我看不是冲喜，她是想让我把人冲走！
我哐哐炫完几盘子糕点，拍拍手起身。
“夫人想必找错了，我这个人懒得很，天生吃软饭的命，实在镇不了别人。”
一步，两步，三——
“站住！”
茶盏扽一声砸响在身后，徐夫人一瞪眼，左右蹿出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拦住我去路。
“唐宁，你别不识抬举！我伯府不嫌你嫁过两次人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冲我摆脸色！”
“今儿这婚书，你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婚书和笔墨怼到了鼻尖下。
我回身，一掌拍断了茶桌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