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昭昭,法不容情

天理昭昭,法不容情

分类: 悬疑推理
作者:门口破塘
主角:程龙胜,黎新武
来源:番茄小说
更新时间:2026-04-17 11:51:41
开始阅读

精彩片段

“门口破塘”的倾心著作,程龙胜黎新武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这不是冲动犯罪------------------------------------------,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日光灯管上有只飞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扑进去的,干瘪地贴在那里。,然后重新坐直,把卷宗翻回去。。。。“本院认为”到“判决如下”,从证据罗列到量刑说理,每一段都用红笔做了标注。,这种颜色太像老师批改作业,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发现过期...

小说简介
这不是冲动犯罪------------------------------------------,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日光灯管上有只飞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扑进去的,干瘪地贴在那里。,然后重新坐直,把卷宗翻回去。。。。“本院认为”到“判决如下”,从证据罗列到量刑说理,每一段都用红笔做了标注。,这种颜色太像老师批改作业,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发现过期三天了。,喝了口凉掉的茶。,分不清是阴天还是雾霾。,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几声就远了。,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声音。
今天是宣判后的第十天。
程龙胜低下头,又把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其实没有问题: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五日下午六时许,被告人唐某因感情纠葛,携带一把刃长约十五厘米的水果刀,翻墙进入某大学校园,在行政楼前拦住被害人周静。
在遭到周静拒绝复合的明确表态后,被告人唐某连续捅刺周静颈部、胸部、腹部等部位共十一刀。
周静被在场师生制止后送医抢救,经鉴定为重伤二级。
事实清楚。
证据确实。
唐某本人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当庭认罪。
程龙胜用指尖点着判决书上的一段话:
“被告人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但鉴于被告人系犯罪未遂,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且系初犯,可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五年六个月。
程龙胜把这段文字看了第五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大概有五分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一辆洒水车从楼下的马路上经过,放着那首所有人都听得耳朵起茧的曲子。
曲子被窗户隔住了,听不真切,只剩个调子从玻璃缝里挤进来。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星期二,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大概是因为周一到周五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从接手这个案子到现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办公室住了多少个晚上。
五年六个月。
他回到桌前,翻到判决书的量刑说理部分。
“未遂情节”
“坦白情节”
“认罪态度较好”。
这些当然都是法定量刑情节。
第二十三条规定得很清楚,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得很清楚,犯罪嫌疑人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
程龙胜想起一件事。
开庭那天,他在法庭上播放了现场监控录像。
视频里,唐某在被害人倒地后,依然弯下腰,持刀连续捅刺。
那把刀的刀尖一次次落下,每一次都伴随着周围师生的尖叫声。
如果没有人冲上去把他拉开,周静根本活不下来。
用同事老赵后来的话说,那个画面他当天晚上回去没睡着觉,眼前总在晃。
监控他看过不下二十遍。
每一次,他都会注意到不同的细节:唐某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专注,像是一个人在认真完成一件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事情。
他甚至在周静倒地后,用膝盖压住她的胸口,才继续动手。
这些动作太有条理了。
十一刀的持续追刺。
这不是冲动犯罪。
程龙胜翻开自己的工作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庭审前后的每一个环节。
他第一次见到周静的父亲,是在案发后第三天。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的线头没剪干净。
他在检察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等程龙胜
见面时他两只手握着程龙胜的手,握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程检察官,她以前怕打针,每次去医院都要哄半天。”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里,把手机里女儿以前的照片一张张翻给程龙胜看。
后来程龙胜从别人那里知道,周静是家里的独生女,高考那年考了全县第二名。
她学的是临床医学,大二那年就拿了国家奖学金。
宿舍床头贴着一张计划表,写着“五年读完本科,三年规培,四年专科,三十五岁之前当上主治”。
那张计划表贴在床头的墙上,用透明胶带贴的,四个角都翘起来了。
这些事实不会写进判决书。
程龙胜记得。
他又翻到案卷里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
这份鉴定书他看过很多遍,但每看一遍还是会不自觉地皱眉。
周静的伤情鉴定结论为重伤二级。
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重伤二级已属于对人身健康有重大伤害的损伤,鉴定标准对于不同部位的伤情有较大的差异。
程龙胜看着鉴定书里逐项列出的损伤,颈部刀伤六处,其中一处深及气管前壁,距颈总动脉仅0.3厘米;
胸部刀伤两处,右侧第四肋骨骨折,造成血气胸;
腹部刀伤三处,其中一刀刺入腹腔伤及肝脏;
右前臂及双手还有多处防卫伤。
法医在结论里特别注明:“若抢救稍有延迟,极可能造成死亡后果。”
这份鉴定书在庭审时由公诉人当庭出示。
程龙胜记得,当法医出庭解释“距颈总动脉仅0.3厘米”的具体含义时,审判席上的三位法官都沉默了,旁听席上有人捂住了嘴。
周静的母亲在法庭上哭出了声,声音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断断续续的。
审判长不得不休庭五分钟。
这些都是在一审中完整呈现过的事实。
审判长当庭表示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但五年六个月的判决里,这些事实似乎失去了它们应有的重量。
程龙胜翻到庭审笔录的另一页。
那上面记录着唐某在最后陈述阶段说的那段话,不是当庭说的原话,是书记员整理过的版本,但他记得原话。
唐某说:“我知道错了,我认罪,我对不起她,我家里还有父母,希望法院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段话后来被作为“认罪态度较好”的依据之一。
程龙胜更在意的,是同一份庭审笔录里记载的另一个细节,他在法庭辩论阶段质问唐某:“案发当天,你从宿舍出发之前,有没有想过今天会发生什么?”
唐某回答:“我就是想找她好好谈谈。”
程龙胜追问:“那你为什么随身携带水果刀?”
唐某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怕她不肯见我。”
程龙胜记得自己追问:“怕她不肯见你,所以你带了刀?”
唐某没有再回答。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问答碎片,每一段都像是拼图的碎片。
程龙胜在本子上逐条列出需要进一步核实的疑点:
监控录像中唐某每一刀的具体位置和力度;
案发前一周,唐某用手机搜索过的关键词,据侦查机关初步掌握的数据,其中包括“如何让人痛苦刀刺哪里最致命”等搜索记录。
但这些材料在一审中并未被充分出示和质证;
唐某在案发前三天与一个陌生号码的频繁通话,每天三到四次,每次通话时长在五到十五分钟之间,案发当天下午也有过两次通话。
这最后一件事,是他在整理卷宗时偶然注意到的,通信记录就夹在厚厚一摞证据材料的后面,如果不是逐页细看,很容易就漏过去。
这些疑点都指向一个方向,唐某的主观恶性,远比判决书所认定的更为深重。
程龙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他又挂了。
又拨了一次。
“刑侦支队,我找黎新武。”
等了一会儿,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谁找我?”
程龙胜。”
“哦,程检察官。”黎新武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怎么了?”
“唐某那个案子,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黎新武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的组长,唐某案的现场勘查和前期侦查就是他们组负责的。
程龙胜和他合作过几次,不算熟,但彼此知道对方的做事风格!
黎新武是那种不太守规矩但从不掉链子的刑警,程龙胜是那种不留情面但从不冤枉人的检察官。
“判决书我看了。”黎新武的声音压低了,似乎是在办公室不方便大声说!
“五年半,呵,我们组里的兄弟都说,这个判决出来,以后这种案子就没法办了。”
“你在队里吗?”
“在。”
“等我一会儿,我过去找你。”
程龙胜挂了电话,把卷宗合上,装进公文包。
他站起来,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洒水车已经走远了,街上恢复了安静。
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遇见了老赵。
“又加班到这时候?”老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公文包,“去哪儿?”
“公安局。”
老赵“嗯”了一声,没多问。
检察官跑公安局是常有的事,不是提审就是补充侦查,不是补充侦查就是核实证据。
只是老赵注意到,程龙胜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衬衫领口有点皱,一看就是昨晚没回家。
“周静的案子?”老赵问。
程龙胜点了点头。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老赵在检察院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也见过什么样的判决。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程龙胜下楼,发动了车。
车里有一股隔夜的烟味,是上次黎新武坐他车时留下的。
他没有开窗,也没有开音乐,就这么安静地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了市公安局的院子。
刑侦支队在四楼。
程龙胜上了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黎新武办公室的门。
黎新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材料。
他抬起头,冲程龙胜点了点头,示意他坐。
程龙胜在对面坐下来,把卷宗放在桌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黎新武先开口:“说吧,你觉得哪里不对?”
程龙胜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卷宗翻到量刑说理那一页,推给黎新武
黎新武看了一眼,没接,只是说:“五年半。”
“五年半。”
黎新武靠在椅背上,用一根手指敲着桌面,敲了大概十几下。
然后他说:“案发那天是我带人出的现场。”
程龙胜等着他说下去。
“我到的时候,救护车刚走,地上还有血。”黎新武的声音很平,像是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那么多血,洒了一地。现场有个女老师,吓得蹲在墙角一直哭,学生围了一圈,谁都不敢靠近。我干刑侦十几年,见过的案子不少,但那天晚上回去,我媳妇说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没说。”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那十一刀。是我后来调监控看到的画面,他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把刀别在裤腰上,用衣服盖住,出了宿舍楼,他在楼下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然后才往行政楼方向走。就这个细节,他买可乐,喝了两口,不是那种喝了壮胆的感觉,就像平时去上课一样,顺便买了瓶喝的。”
黎新武把目光移向窗外。
“这人不是冲动犯罪。”
程龙胜点了点头。
他把自己的工作笔记翻开,推到黎新武面前。
笔记上密密麻麻地列着案件中存在疑问的环节:
监控录像的细节分析,唐某的搜索记录,通信记录中的异常号码,庭审中关于犯罪预谋的质证情况,以及法医鉴定书中关于伤情与主观故意关联性的分析意见。
黎新武拿起笔记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通信记录。”他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昨天晚上。”
“我这边没深查这个。”黎新武把笔记放下,“当时证据已经够定案了,局里也没要求继续扩线,怎么,你怀疑有人教唆?”
程龙胜没有直接回答。
他说:“案发前三天,唐某跟这个号码通了十几通电话。案发当天下午,通话两次。案发之后,这个号码再也没有和唐某通过话。我查了一下,号码的归属地是本地,但没有登记实名。”
黎新武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你想追这条线?”
“我想搞清楚,”程龙胜说,“他到底是在跟谁商量。”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黎新武桌上的台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黎新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档案盒。
“这是当时的现场勘查材料,包括完整的监控视频和电子数据取证报告,我之前留了一份备份。”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监控我建议你再看一遍,不是看主画面,看边角,他有几个动作,在主画面之外,但从其他角度的摄像头能看到,之前庭审的时候没用到。”
程龙胜接过档案盒。
黎新武又说:“这件事我建议你先别跟太多人说,五年半这个结果,能判出来,未必只是法院的意思。”
这句话让程龙胜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黎新武
黎新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只是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没水了,又放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黎新武。”
“嗯。”
“你信我吗?”
黎新武笑了一下,是那种没有声音的笑。“我要不信你,这些东西我不会给你。”
程龙胜把档案盒收进公文包,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通信记录的事,你帮我查一下那个号码。”
黎新武点了根烟,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知道了。
程龙胜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抽了根烟,烟雾在路灯下升起来,被夜风吹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他父亲的忌日。
他拿出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
响了五声,没人接。
他挂掉,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记得母亲这个时间应该在社区活动中心学跳舞,那是父亲去世后她唯一愿意出门的事情。
他把手机收起来,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上车,发动,往检察院的方向开。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他停车进去买了一包烟。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正低头看手机。
他付了钱,正要转身,余光扫过货架上的饼干,想起自己抽屉里那包过期了三天的饼干,于是又拿了一包。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把新买的饼干拆开,吃了一块,剩下的放回抽屉。
然后他把黎新武给他的档案盒打开,取出监控光盘,放进电脑。
画面亮起来。
时间是三月十五日下午六点二十三分。大学校园的行政楼前,夕阳把地面染成暖黄色。
画面里陆续有学生走过,背着书包,抱着课本,三三两两地聊天。
有人看了一眼镜头,有人没有。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然后唐某出现了。
他从画面右侧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
右手揣在口袋里,口袋的轮廓显示出里面有一件长条状的硬物。
走到行政楼前的花坛边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望向来路的方向。
程龙胜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
唐某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行凶的人。
他按了播放。
接下来的画面,他在庭审时看过很多次,但每次重新看,都会在某个瞬间发现新的东西。
这一次他注意到的,是唐某在捅刺过程中有过一次短暂的停顿,大约不到两秒,他的目光离开了周静,朝画面外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程龙胜把画面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又倒回去,再看一遍。
然后他翻出黎新武档案盒里的电子数据取证报告,找到案发当天唐某的通话记录明细。
案发前一个小时,下午五点四十八分,唐某接到一通电话,通话时长六分十二秒。
拨入方,正是那个没有实名登记的号码。
案发前十分钟,下午六点十四分,又有一通,通话时长一分零九秒。
程龙胜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那个号码,在号码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他把监控又看了一遍,这一次调到0.5倍速,画面中唐某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都清晰起来。
刀刺入的角度、手腕的发力方式、在周静倒地后依然没有停下的手,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有计划、有预谋地执行了它。
程龙胜关掉视频,靠在椅子上,把眼睛闭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拿起判决书,翻到最后一页。
“……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他把判决书放下,拿过工作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唐某故意杀人案:建议依法提出抗诉。”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补了四个字:“理由:量刑畸轻。”
他把笔放下,又看了一眼手机。
快十点了,明天早上去找分管副检察长汇报这个案子。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个时间点,整栋楼都应该没人了。
程龙胜抬起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办公室的门口。
门没关。
来的人他不认识。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笑容。
程龙胜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似乎认识他。
“程检察官,还没下班?”
“请问您是?”
那人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程龙胜的桌上,拍了拍。
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卷宗,目光在那个写有抗诉建议的笔记本上停留了大概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不是那么回事。
“唐某的案子,”他说,“差不多就行了吧。”
程龙胜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人,看了大概有五秒钟。
“请问您是哪位?”
那人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卷宗,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直到完全听不见。
程龙胜坐在那里,盯着门口的方向。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黎新武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那个号码,我让人查了,三天内给你结果。”
程龙胜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门口。
差不多就行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关掉办公室的灯。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父亲当了一辈子基层法官,退休之前和他说:“龙胜,干咱们这一行的,最难的不是判案,是在所有人都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觉得差得多。”
程龙胜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写了抗诉建议的笔记本,翻开,在第一行“建议依法提出抗诉”的前面,加了一个字。
“应依法提出抗诉。”
他看了那行字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色的光。
整栋楼安静得像沉在水底。程龙胜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等电梯从一楼升上来。
指示灯一层一层地跳动。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人进来时,没有敲门,甚至没有自我介绍。
但最让他不安的,不是这个人说了什么,而是这个人进来之前就知道他的办公室是哪一间。
这栋楼,外面的人进来是要登记的。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响。
程龙胜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门缓缓合上,把走廊和那盏绿色的指示灯一起关在了外面。
电梯开始下降。
他低头看了一眼公文包。
里面装着那份判决书,那份抗诉建议,还有黎新武给他的监控光盘。
所有这些都是一个起点。
程龙胜隐隐觉得,这不只是一个起点。
这是一个他还没有看清全貌的东西的入口。
他走出检察院大楼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幕中模糊不清的街灯,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你跟你爸一个样,认准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程龙胜把公文包顶在头上,走进了雨里。
---

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