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十七年，栽在一碗牛肉面上
第1章
在逃十七年，我终于受够了。
决定吃完最后一碗牛肉面，就去对面派出所自首。
一个熊孩子往我碗里扔了团鼻涕纸，还一把扯掉我口罩。
他爹翘着二郎腿，眼都没抬。
"我儿子跟你闹着玩呢，至于吗？"
我放下筷子。
本来想体面地进去。
现在不想了。
第一章
我是个通缉犯。
在逃十七年，横跨八个省。
今天，我决定自首。
但在那之前，我想吃碗面。
十七年前，我二十二岁。刚退伍回家。
我妹念念在和平路中学读高二，放学被一个开宝马的公子哥堵在巷口。
我赶到的时候，那小子拽着我妹的书包带子不放。
我说松手。
他转过头，扇了我一巴掌。
那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讲道理。
两颗门牙，右臂骨折。
他爹是区里的副局长。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十年起步。
跑吧。
上个月，我在工地搬砖，闪了腰。
躺在工棚的行军床上，盯着漏水的天花板，数霉斑。
四十不到的人——腰椎间盘突出，关节炎，胃溃疡，左耳被冻过一次，听力只剩六成。
继续跑，不是被人抓死的，是累死的。
算了。
回去吧。
该还的，还了。
坐了三十七个小时绿皮火车，回到这座城。
一切都变了。街道变宽了，楼变高了，连巷口那棵老槐树都没了。
唯一没变的，是和平路拐角那个派出所。
蓝白灯箱，黄铜大字，门口的石狮子蹲得板板正正。
派出所斜对面，有家面馆。
"刘记牛肉面"，白底红字招牌，油乎乎的。
我推门进去。
下午两点多，饭点已过，店里零零散散坐了几桌。
空气里飘着牛油的香气和醋味。
角落的电视在放抗日神剧。
塑料桌椅泛着油光，筷子筒里的竹筷尖上发了毛。
简陋，吵闹，烟火气十足。
适合吃最后一顿自由饭。
"吃啥？"柜台后面一个中年女人抬眼扫了我一下。
我戴着口罩，压着棒球帽，只露一双眼睛。
"牛肉面。大碗。加肉。"
"十八。"
我掏出一张二十。
面端上来了。
牛肉大块，汤底深红，飘着葱花和辣椒油。
我拉开口罩下半截，嗦进三根面。
面条烫嘴，辣椒油糊了一嗓子。
嗦面的时候，眼眶突然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辣。
是因为当年跑路之前吃的最后一顿，也是牛肉面。
我妹念念下的。
——咣叽。
一杯可乐倒了。
冰块和棕色液体漫过桌沿，灌进了我的面碗。
面汤变成了可乐味儿。
我抬头。
一个六七岁的小胖子站在桌边。
圆滚滚的，像颗肉丸裹了件蓝色外套。
手里攥着空纸杯，脸上挂着干了一半的鼻涕，正冲我嘿嘿地龇牙。
我深吸一口气。
十七年的逃亡教会我一件事——忍。
打不过的要忍，打得过的也要忍。
"小朋友，你爸妈呢？"
小胖子没理我，转身跑了。
行吧，当被鸟拉了。
我把可乐面推到一边，正想叫老板再下一碗——
啪。
一团黏糊糊的、带着体温的东西贴在了碗边。
鼻涕纸。
这小子又回来了，手里举着第二团，还在物色投放位置。
我把鼻涕纸用筷子夹出来，搁在桌角。
没发火。
真没发火。
但这不是结束。
小胖子绕到我身后。
后脑勺一凉——帽子被掀了。
紧接着，一只黏乎乎的小手拽住我口罩的弹力带，使劲一扯。
啪——
口罩弹在脸上，挂到下巴。
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左脸一道疤，从眉骨划到颧骨，结了痂又撕裂，反反复复，拧成一条死蜈蚣。
这是十二年前在码头上跟一条疯狗搏斗留下的。
是真狗，不是骂人。
面馆几个食客瞟了一眼，又赶紧把头埋回碗里。
柜台后的老板娘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小胖子盯着那道疤，愣了半秒。
然后——伸手戳了一下。
"叔叔，你脸上有虫虫。"
我慢慢把口罩拉回去。
看向对面那桌。
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出头，烫着摩丝头，穿一件大Logo的polo衫，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
外放，声音大得全店都听到。
女的戴墨镜，正补口红。
从头到尾，一眼没看过来。
"喂。"我说。
"你们儿子，管一下。"
决定吃完最后一碗牛肉面，就去对面派出所自首。
一个熊孩子往我碗里扔了团鼻涕纸，还一把扯掉我口罩。
他爹翘着二郎腿，眼都没抬。
"我儿子跟你闹着玩呢，至于吗？"
我放下筷子。
本来想体面地进去。
现在不想了。
第一章
我是个通缉犯。
在逃十七年，横跨八个省。
今天，我决定自首。
但在那之前，我想吃碗面。
十七年前，我二十二岁。刚退伍回家。
我妹念念在和平路中学读高二，放学被一个开宝马的公子哥堵在巷口。
我赶到的时候，那小子拽着我妹的书包带子不放。
我说松手。
他转过头，扇了我一巴掌。
那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讲道理。
两颗门牙，右臂骨折。
他爹是区里的副局长。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十年起步。
跑吧。
上个月，我在工地搬砖，闪了腰。
躺在工棚的行军床上，盯着漏水的天花板，数霉斑。
四十不到的人——腰椎间盘突出，关节炎，胃溃疡，左耳被冻过一次，听力只剩六成。
继续跑，不是被人抓死的，是累死的。
算了。
回去吧。
该还的，还了。
坐了三十七个小时绿皮火车，回到这座城。
一切都变了。街道变宽了，楼变高了，连巷口那棵老槐树都没了。
唯一没变的，是和平路拐角那个派出所。
蓝白灯箱，黄铜大字，门口的石狮子蹲得板板正正。
派出所斜对面，有家面馆。
"刘记牛肉面"，白底红字招牌，油乎乎的。
我推门进去。
下午两点多，饭点已过，店里零零散散坐了几桌。
空气里飘着牛油的香气和醋味。
角落的电视在放抗日神剧。
塑料桌椅泛着油光，筷子筒里的竹筷尖上发了毛。
简陋，吵闹，烟火气十足。
适合吃最后一顿自由饭。
"吃啥？"柜台后面一个中年女人抬眼扫了我一下。
我戴着口罩，压着棒球帽，只露一双眼睛。
"牛肉面。大碗。加肉。"
"十八。"
我掏出一张二十。
面端上来了。
牛肉大块，汤底深红，飘着葱花和辣椒油。
我拉开口罩下半截，嗦进三根面。
面条烫嘴，辣椒油糊了一嗓子。
嗦面的时候，眼眶突然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辣。
是因为当年跑路之前吃的最后一顿，也是牛肉面。
我妹念念下的。
——咣叽。
一杯可乐倒了。
冰块和棕色液体漫过桌沿，灌进了我的面碗。
面汤变成了可乐味儿。
我抬头。
一个六七岁的小胖子站在桌边。
圆滚滚的，像颗肉丸裹了件蓝色外套。
手里攥着空纸杯，脸上挂着干了一半的鼻涕，正冲我嘿嘿地龇牙。
我深吸一口气。
十七年的逃亡教会我一件事——忍。
打不过的要忍，打得过的也要忍。
"小朋友，你爸妈呢？"
小胖子没理我，转身跑了。
行吧，当被鸟拉了。
我把可乐面推到一边，正想叫老板再下一碗——
啪。
一团黏糊糊的、带着体温的东西贴在了碗边。
鼻涕纸。
这小子又回来了，手里举着第二团，还在物色投放位置。
我把鼻涕纸用筷子夹出来，搁在桌角。
没发火。
真没发火。
但这不是结束。
小胖子绕到我身后。
后脑勺一凉——帽子被掀了。
紧接着，一只黏乎乎的小手拽住我口罩的弹力带，使劲一扯。
啪——
口罩弹在脸上，挂到下巴。
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左脸一道疤，从眉骨划到颧骨，结了痂又撕裂，反反复复，拧成一条死蜈蚣。
这是十二年前在码头上跟一条疯狗搏斗留下的。
是真狗，不是骂人。
面馆几个食客瞟了一眼，又赶紧把头埋回碗里。
柜台后的老板娘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小胖子盯着那道疤，愣了半秒。
然后——伸手戳了一下。
"叔叔，你脸上有虫虫。"
我慢慢把口罩拉回去。
看向对面那桌。
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出头，烫着摩丝头，穿一件大Logo的polo衫，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
外放，声音大得全店都听到。
女的戴墨镜，正补口红。
从头到尾，一眼没看过来。
"喂。"我说。
"你们儿子，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