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当归------------------------------------------。,暮色像一砚磨得太稀的墨,沿着窗棂缓缓洇进来,把诊所这方寸之地染成一种暧昧的昏黄。消毒水的味道被潮湿的寒气冲淡,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缕,像是将散未散的魂。,金属盘面还残留着一点体温,凉得恰到好处。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摩挲着那圈冰凉的胶管,指腹下的纹理清晰可辨。这是奶奶留下的习惯——听诊前先捂热,别冰着病人。哪怕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他也依旧守着这个规矩。,袖口的边已经磨得起了一圈毛边。那是去年冬天,奶奶还在时,戴着老花镜给他缝的。针脚有点歪,是老人家手抖的缘故。——“大医精诚”。,铁画银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傲。据说当年爷爷在世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郎中,而这幅字,是奶奶嫁过来时带来的嫁妆里最值钱的一件。老人家走了一年零三个月,他还是习惯在每天下班前,看那四个字最后一眼。。不是节日,也不是谁的生日,而是他在这家社区诊所试用期满,第一次领到了全额的门诊津贴。信封很薄,捏在手里却有些分量,那是他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的证明。。,没有去食堂,而是径直走向街角的那家老字号甜品店。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的灯泛着暖黄的光。栗子蛋糕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深棕色的奶油顶上,缀着一颗完整的蜜渍板栗,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对他这样一个寄人篱下、靠着微薄津贴过活的中医研究生来说,不算便宜。但他还是买下了。,熬夜熬得嘴角起了燎泡。那个男人总是这样,忙起来就不要命,仿佛只有把自己逼到极限,才能证明存在的价值。刘宇驰总说他活得太苦,像黄连,得加点甘草佐着才行。。盒子是方的,棱角隔着布料抵着他的腰侧,有点硬,也有点暖。这温度让他想起小时候,奶奶偷偷在他书包里塞的那个烤红薯。,车窗上映出他疲惫的脸。,眼角却已经有了淡淡的纹路。灯光昏暗,那些纹路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父母离异后再婚,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和小孩。他像一棵长在墙角的树,没人指望他长得多好,他自己也不指望。,他一度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直到刘宇驰出现。《药香京华》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赫赫赫大魔王”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杜梓星刘宇驰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药香京华》内容介绍:当归------------------------------------------。,暮色像一砚磨得太稀的墨,沿着窗棂缓缓洇进来,把诊所这方寸之地染成一种暧昧的昏黄。消毒水的味道被潮湿的寒气冲淡,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缕,像是将散未散的魂。,金属盘面还残留着一点体温,凉得恰到好处。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摩挲着那圈冰凉的胶管,指腹下的纹理清晰可辨。这是奶奶留下的习惯——听诊前先捂热,别冰着病人。哪怕现在...
那是在医院的图书馆,刘宇驰穿着干净的衬衫,指尖翻着泛黄的古籍,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振翅欲飞的蝶。刘宇驰对他说,杜梓星,你身上有一股药香,让人安心。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刘宇驰的消息。
杜梓星点开,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把这颗栗子蛋糕递出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今晚导师组会,可能会晚点回。别等我吃饭。"
杜梓星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如果是以前,他会回一个“好”字,然后自己去楼下买碗素面。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发津贴的日子,是他想庆祝的日子。
他拇指跳动,删删改改,最终回了这样一条:"我也要到后半夜了,导师临时叫我整理病案。你忙完早点睡。"
发完这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嘴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要给刘宇驰一个惊喜。他想像着那个男人疲惫地打开门,看到桌上的蛋糕,还有坐在黑暗中微笑的他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地铁到站,他没下车,而是坐反方向的车去了一家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和一包花生米,在冷风里耗了两个小时。直到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刘宇驰应该已经吃完饭、洗完澡躺在床上了,他才起身往回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上楼,鞋底踩在积水的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三楼。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漆有些剥落,是去年他亲手刷的。为了省钱,他买了最便宜的油漆,味道刺鼻,刷完之后头晕了半天。刘宇驰当时还笑他,说这颜色像猪肝。
他掏出钥匙,金属触手冰凉。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声音平日里听着是安宁,今日却像一声叹息。
他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卧室门虚掩着,漏出一隙暖黄的光。空气里飘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饭菜香,也不是洗衣液的清香,而是一种……潮湿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宇驰?”他换了鞋,轻声唤了一句。没人应。
他以为是累了睡着了,便放轻脚步走过去。口袋里的蛋糕盒子棱角,抵着他的腰侧。
他伸手,推开了卧室的门。
那一瞬间,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床上的两个人缠绵在一起,背对着他。刘宇驰的脊背宽阔,汗珠顺着脊椎的线条滚落,没入枕畔那人散乱的黑发里。那不是一个他认识的姿势,那是刘宇驰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松弛与沉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杜梓星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甜腻,浑浊,像发酵过头的酒。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见刘宇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人的后颈,动作温柔得刺眼。那是杜梓星从未见过的神情,没有平日的急躁,没有赶论文时的焦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交付。
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他下意识地咬破了口腔内壁的软肉。
视线有点模糊。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握着门把手的手,指节泛白,抖得厉害。他想退出去,脚却像生了根。他像个误入他人梦境的幽魂,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场好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三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刘宇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杜梓星看清了他眼里的惊恐。但那惊恐里,没有愧疚,没有慌乱,而是一种类似于“东西被打碎了”的惋惜。就像小时候打碎了奶奶的药罐,刘宇驰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可惜,但不心疼。
杜梓星转身就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终于亮了。
他冲下去,一步踏空,膝盖重重磕在水泥阶上,钻心的疼。但他没停,甚至没感觉到疼。那疼痛被胸口更大的空洞吞噬了,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冷雨兜头浇下。他冲出单元门,毛衣瞬间吸饱了水汽,沉重得像一副枷锁。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跑。肺叶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那是口腔里伤口的铁锈味混着雨水的腥气。
奶奶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力气却很大。老人家说:“阿星,人这辈子,得有个等着你回去的地方。不然,活得跟个孤魂野鬼没两样。”
那个地方,原来是假的。
雨越下越大,视线一片模糊。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像极了奶奶临终前浑浊的眼球。他跑到马路中间时,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那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嘶鸣,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的声音。
那一瞬,他看见了那辆货车的车灯。亮得刺眼,像一轮惨白的太阳,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他听见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
“杜梓星!杜梓星!”
是刘宇驰的声音。他从楼里追出来了,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惊恐。那个男人甚至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脚踩在冰冷的水洼里。
杜梓星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很可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问,那个蛋糕,你还吃吗?
如果有来生,我不要再爱任何人了。
身体腾空而起,撞击的剧痛并没有如期而至。他只觉得自己在往下掉,不停地往下掉,穿过黑暗,穿过冰冷,穿过这一生所有的荒芜。
疼。
这是杜梓星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撞击的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弥漫性的钝痛,从四肢百骸渗出来,像是每一寸骨头都被拆开来重新组装过。嘴里塞着一团粗糙的东西,带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让他忍不住想要干呕,却动弹不得。
他费力地睁开眼。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高处,有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空气里混杂着尿臊味、汗臭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伤口化脓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哗啦——”
手腕上传来冰冷的束缚感。铁链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像是地狱的锁扣被一一扣紧。
他彻底清醒了。
这不是医院。也不是地狱。他侧过头,借着那点微光,看见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铁笼子里。笼子的栅栏是拇指粗的铁棍,锈迹斑斑,上面还沾着不知是什么年代的暗红色污渍。
隔壁也是个笼子。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大概是个孩子。那孩子似乎睡着了,呼吸微弱得像游丝,小腿上有一道溃烂的伤口,几只肥硕的苍蝇在上面嗡嗡地盘旋,贪婪地吮吸着脓血。
杜梓星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只裹着一件破烂的粗布衣裳,布料硬得像砂纸,磨得皮肤生疼,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噬。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不再是他记忆中那双因为常年握笔、指节分明的手。眼前的这双手,皮肤苍白,手指纤细修长,但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持某种细小工具留下的痕迹——像是……抓药用的戥子,或者是捻针时磨出的茧。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撞击,黑暗,还有刘宇驰那张惊恐的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还在,但骨骼似乎变小了,皮肤也变得光滑,没有了那些因为熬夜而起的小疙瘩。
“喂。”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像是砂纸在打磨生锈的铁器。
杜梓星抬起头。
铁笼子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浑浊,麻木,却又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那是长期处于黑暗中的生物特有的眼神。
“新来的?”那人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气管炎患者特有的嘶嘶声,“省省力气吧。喊也没用,这地方,没人听得见。”
杜梓星张了张嘴,嘴里的破布让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只能用眼神询问。
“这是牙行。”那人慢吞吞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积攒力气,“也就是人市。咱们啊,现在是货物。”
牙行。人市。货物。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杜梓星的脑子里,把那些关于前世的残影击得粉碎。
他环顾四周。这似乎是一个地下室,密密麻麻关着十几个笼子。有的笼子里是七八岁的孩子,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有的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怀里紧紧抱着那点可怜的布料。
他想起了奶奶挂在墙上的那幅字——“大医精诚”。
大医精诚。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凄冷得像鬼哭。笑声牵动了嘴里的破布,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如果有来生。
他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流进鬓发里。
原来,这就是他的来生。
在这个世界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等待回家的杜梓星,而是一件商品,一株等待被采摘的草药,或者,仅仅是一堆会走路的烂肉。
透气窗外,天似乎快要亮了。一缕极淡的光照进来,落在他掌心那层薄茧上。
那是唯一属于“杜梓星”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