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场路演与一个深夜的灵光------------------------------------------,逸夫楼报告厅。,陆维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翻页笔。台下黑压压坐着的,是三十多位投资人、创业导师和校方代表。他知道,这是他研究生生涯最重要的一次路演。,第一页PPT亮起。“各位老师、投资人,大家好。我是陆维安,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研二。今天带来的项目叫‘易企帮’——一个针对小微企业的数字化管理SaaS平台。”,语速适中。为了这八分钟的路演,他已经准备了整整三周。PPT改了十七版,演讲稿对着镜子练了上百遍。“目前,龙国注册的小微企业超过四千万家,但真正使用数字化管理工具的不足百分之五。核心痛点有两个:一是成本太高,市面上的SaaS产品年费动辄上万;二是操作复杂,小微企业主往往没有专业IT人员……”,清晰的三层结构:基础功能免费、增值服务按需付费、AI助手智能推荐。“我们的优势在于——团队全部来自龙国科大,技术有保障;成本控制能做到同行的三分之一;并且我们已经拿到了校内孵化器的种子轮支持。”。陆维安心中一喜,继续往下讲。“市场推广方面,我们计划采用‘城市合伙人’模式,先在龙国十二个主要城市铺开……”。“预计第一年覆盖五千家企业,实现盈亏平衡;第三年用户数突破五万,年营收过亿。”,清晰地标注了未来三年的里程碑。“我的路演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心跳如鼓。小说《奇策联盟》,大神“得闲否”将陆维安林远舟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一场路演与一个深夜的灵光------------------------------------------,逸夫楼报告厅。,陆维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翻页笔。台下黑压压坐着的,是三十多位投资人、创业导师和校方代表。他知道,这是他研究生生涯最重要的一次路演。,第一页PPT亮起。“各位老师、投资人,大家好。我是陆维安,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研二。今天带来的项目叫‘易企帮’——一个针对小微企业的数字化...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陆维安站在台上,等着提问环节。按照以往经验,提问越多,说明投资人越感兴趣。他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沉默了三秒。
一个坐在第三排的中年男人举起了手。陆维安认出了他——陈守正,龙国知名的天使投资人,据说投出过三家上市公司。
“陆同学,我问一个很直接的问题。”陈守正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个项目,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做成?”
陆维安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预演过,立刻答道:“陈老师,我们有完整的技术方案和商业计划书,团队也——”
“我不是说这个。”陈守正打断了他,“我是说,你一个在校研究生,没创过业,没带过团队,没经历过产品从零到一的完整周期。你写的那些数据,覆盖五千家企业、三年营收过亿——你自己信吗?”
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陆维安感觉脸上的肌肉僵住了。他想说“我相信”,但这个回答太苍白了。他想说有导师支持,有学校背书,但这些都不是投资人真正要的。
“我……”他张了张嘴。
另一个投资人接过了话头:“陆同学,我不是针对你。但你想想,你这个项目要做的是企业服务,企业凭什么把核心数据交给几个学生开发的产品?数据安全怎么保证?你们连等保认证都没做吧?”
“我们正在准备——”
“准备和拿到手是两回事。”
第三个声音从后排传来:“还有,你们的商业模式里提到了‘基础功能免费’,那你们靠什么活?靠融资?万一融不到下一轮呢?”
“我们的成本控制——”
“成本控制的前提是规模效应,你还没规模呢。”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陆维安站在台上,像被钉在了那里。每一个问题他都准备了答案,但此刻这些答案听起来是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是他的PPT不够好,不是他的商业模式有硬伤,而是——他不被信任。
一个在校研究生,凭什么让投资人掏出真金白银?凭什么让企业主把业务数据交给你?凭什么让团队跟着你干?
没做过,就是原罪。
主持路演的创业学院院长及时地站了出来:“感谢各位的提问,时间关系,我们进入下一个项目。”
陆维安走下台,脚步虚浮。
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接下来路演的项目是一个智能硬件团队,创始人是龙国科技大学博士毕业的师兄,已经有过一次创业经历,产品样机都做出来了。
那个师兄的路演风格和他截然不同——松弛、自信,被提问时甚至能和投资人开玩笑。
最终,那个项目当场拿到了三百万元的投资意向。
陆维安坐在黑暗里,看着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的师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的困惑。
二
路演结束后,陆维安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旁边的湖边。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湖面上倒映着教学楼的灯光。龙国科技大学的夜景很美,但他此刻无心欣赏。
手机震了几下,是导师林远舟发来的消息:“路演怎么样?”
陆维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不太理想。”
林远舟几乎是秒回:“我在办公室,过来聊聊。”
林远舟是管理学院的教授,研究方向是创新生态与创业融资,陆维安的导师,也是他最尊敬的人。四十五岁,不修边幅,但思维极其敏锐。
陆维安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林远舟正对着电脑看什么东西。桌上摊着一堆论文稿,角落里堆着成箱的方便面。
“坐。”林远舟指了指沙发,自己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维安把路演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林远舟是他唯一愿意完全袒露的人。
讲完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远舟没有急着安慰他,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的项目输在哪里?”
“输在信任。”陆维安几乎是脱口而出,“投资人不相信我,不信任我的团队,不信任一个学生做的产品。”
“还有呢?”
“还有……我没有成功过的经历可以证明自己。那个拿融资的师兄,他之前创业过,有案例。我没有。”
林远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你今天的困境,不是你的个人问题,而是整个创业生态的结构性问题。”林远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左边写着“创业者”,右边写着“投资人”,中间画了一条大大的裂痕。
“你看,创业者需要资金,投资人有资金,理论上这是最完美的匹配。但现实中,双方之间存在巨大的信任鸿沟。”林远舟在裂痕上写了几个词,“信息不对称、道德风险、逆向选择、退出机制不明确……这些经济学概念你都不陌生。”
陆维安点头。
“但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你注意到了吗?”林远舟转过身看着他,“在目前的体系里,创业者要获得投资人的信任,必须有一个‘信用凭证’——要么是成功的创业经历,要么是名校的光环,要么是强大的家庭背景,要么是已经做出来的产品数据。”
“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呢?”陆维安追问。
“那几乎不可能。”林远舟放下马克笔,“这就是问题所在。真正的创新,往往来自于‘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因为他们没有包袱,因为他们不被既有框架束缚,因为他们足够渴望。”
陆维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本科期间,他参加过三次创业比赛。第一次,他们的项目是“校园二手交易平台”,拿了校赛二等奖,但投资人看了之后说“这个赛道太拥挤了”。第二次,他们的项目是“智能垃圾分类回收箱”,技术方案做得很扎实,但投资人问“你们有生产资质吗”。第三次,他们做了一个针对老年人的智能药盒,样机都做出来了,但投资人看了一眼就说“市场规模太小”。
每一次,他都被同一个问题卡住——你不值得信任。
不是因为他的想法不好,不是因为他的团队不努力,而是因为他没有那张“信用凭证”。
“老师,您觉得这个问题有解吗?”陆维安抬起头。
林远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本翻了无数遍的书,递给陆维安。是《创新者的窘境》。
“这本书我推荐过你很多次了。克里斯坦森说,颠覆式创新往往来自于现有体系忽视的边缘市场。”林远舟顿了顿,“你要解决的不是做一个更好的SaaS平台,而是设计一套机制,让那些被现有体系排除在外的人,也能获得信任。”
“让被排除在外的人也能获得信任……”
陆维安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不早了,回去好好想想。你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这个问题,也许比那个SaaS项目更有价值。”
陆维安站起来,向导师道了谢,走出了办公室。
三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室友们都睡了。陆维安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林远舟的话。
“设计一套机制,让被排除在外的人也能获得信任。”
信任的本质是什么?是信息的对称?是风险的共担?是规则的透明?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子都要炸了。
凌晨两点,他索性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各种资料。
众筹平台的模式、P2P借贷的机制、区块链的信任机制、淘宝的第三方担保交易、律师见证、银行监管……
各种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碰撞。
第三方担保交易——对,淘宝的支付宝模式,买家付了钱但钱先到支付宝,确认收货后才给卖家。这解决了买卖双方的信任问题。
那创业投资能不能也做一个类似的机制?投资人把钱先放到一个第三方监管账户,项目达到某个里程碑后再释放?
但创业投资比买东西复杂得多。买东西是一次性交易,创业是长期过程,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那怎么办?
律师见证?法律备案?银行监管?分阶段释放资金?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团长”。
如果把项目发起人比作“团长”,把投资人、开发者、制造方、律师都拉到一个平台上,各自承担不同的角色,互相监督、互相制衡,是不是就能解决信任问题?
他越写越兴奋,在文档里噼里啪啦地打字。
“团长制:项目发起人作为团长,对项目全权负责,按贡献度分配项目股权。”
“银行监管:合作银行对项目资金进行第三方监管,资金流向透明,银行方从项目中获得1%-5%的服务股权。”
“密投备案:项目创意在备案前受法律保护,防止创意剽窃,律师方从项目中获得1%-5%的法律服务股权。”
“五方角色:团长+投资人+程序员开发人+企业制造方+律师,五方在线协作,各方按实际贡献分配项目股权——团长可占20%-60%,投资人占10%-30%,程序员开发人占5%-15%,企业制造方占5%-15%,律师占1%-5%,预留部分用于后续激励。”
“高校股份池:平台做大后,将一定比例的平台股权分配给全国加盟高校,高校以自身资源为平台背书,形成利益共同体。每所高校按推荐项目数量、项目成功率、人才输送质量等指标获取相应股份。”
他写了整整一个文档,从凌晨两点写到早上六点。
窗外天已经亮了。室友的闹钟开始此起彼伏地响。
陆维安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脏砰砰直跳。
这个想法,好像……能行?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一个好的想法和一个好的产品之间,隔着一千条沟壑。技术、法律、资金、资源、团队——每一条沟壑都可能把他埋了。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审一审。
不是导师林远舟,导师的理论功底很强,但这个想法需要的不是理论支持,而是法律层面的可行性验证。
他想到了一个人。
沈清棠。
四
沈清棠是龙国政法大学民商法专业的研一学生。
陆维安认识她,是因为一次跨校辩论赛。那场比赛,陆维安是正方三辩,沈清棠是反方二辩。辩题是“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是否应该享有著作权”。
陆维安记得很清楚,沈清棠的发言逻辑严密得可怕,每一个论点都有法条支撑,每一个反驳都精准卡在他的逻辑漏洞上。那场比赛他们输了,但陆维安输得心服口服。
比赛结束后,他们加了联系方式,偶尔在朋友圈点赞,但从没私聊过。
陆维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对话框。
“沈同学你好,我是龙国科大的陆维安,之前辩论赛见过。有个关于创业平台法律架构的问题想请教,不知是否方便?”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现在是早上六点多,赶紧补了一句:“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方便的时候回复就行。”
没想到,对方秒回了。
“方便。什么事?”
陆维安愣了一下。政法大学的学生都起这么早吗?
他把自己写的文档摘要发了过去,然后说:“这是一个初步的想法,想请你从法律角度看看有没有硬伤。”
对面沉默了十分钟。
陆维安以为沈清棠不感兴趣了,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很长的消息。
“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有几个法律问题你必须先想清楚:
一、密投备案的法律效力——如果出现创意剽窃,备案材料能否作为证据被法院采信?这取决于备案机构的公信力和备案程序的规范性。你提到的‘按贡献度分配股权’中的‘贡献度’如何量化?这需要一套可执行的评估标准。
二、银行监管的法律基础——投资人和项目方之间的资金托管协议,需要明确银行的角色是‘监管’还是‘托管’,两者的法律责任完全不同。银行方拿1%-5%的项目股权,这个比例是否合规?需要看银行内部规定。
三、五方角色的权责边界——律师、程序员、制造方在项目中的法律地位是什么?是合伙人?是顾问?还是独立第三方?不同的定位对应不同的责任。他们拿的股权是干股还是实股?退出机制怎么设计?
四、高校股份池——高校是事业单位法人,持有平台股权在现行法律框架下有没有障碍?高校拿股权的对价是‘资源背书’,这种对价形式在法律上如何认定?
这些只是初步判断。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件事,建议你找专业律师做全面评估。
另外,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律师,可能对你有帮助。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
陆维安看完这条消息,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是因为沈清棠给出了解决方案,而是因为她提出的问题恰恰证明——这个想法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如果是个烂点子,她不会花十分钟思考,更不会写这么多字。
他立刻回复:“太感谢了!你的每一条建议都很关键。请问那位律师是?”
“周明诚律师,明诚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我父亲是他的师弟,关系很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约个时间。”
“需要!非常需要!”
“那我今天问问他。他有空的话,这周内可以见面。”
“好的好的,太感谢了!请你吃饭!”
“不用。你的这个想法如果真能落地,比请我吃一百顿饭都有价值。另外,关于‘按贡献度分配股权’这个机制,我觉得是整个设计的灵魂。如果能量化贡献度,就能真正实现‘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这比固定股权分配公平得多。但这个量化模型需要你和懂金融的人一起设计。”
陆维安看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贡献度量化”确实是个核心难题。一个项目中,团长的想法、投资人的资金、程序员的技术、制造方的生产能力、律师的法律保障——这些不同维度的贡献,怎么放在一个尺度上衡量?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问题一定有解。
窗外,龙国科技大学的晨光洒在湖面上,金色的波光粼粼闪动。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五
接下来的一周,陆维安几乎没怎么合眼。
不是失眠,是不舍得睡。
那个凌晨写下的文档,像一颗种子落进了肥沃的土壤里,疯狂地生根发芽。他每时每刻都在想——这个机制该怎么完善?那个环节会不会有漏洞?银行的监管流程是什么样的?律师的备案程序如何操作?贡献度怎么量化?
他在图书馆泡了三天,查了三十多篇论文、十几份行业报告、一大堆法律法规。从《商业银行法》到《合同法》,从《证券法》到《电子签名法》,能翻的都翻了。
越查越兴奋,也越查越心虚。
兴奋的是,这个方向似乎真的可行——国内外都没有完全相同的模式,市场是空白的。
心虚的是,法律层面的坑比他想象的多得多。沈清棠提出的那四个问题只是冰山一角,越往下挖,越发现自己懂得太少。
比如,银行监管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中,银行凭什么要给你一个学生项目做资金监管?银行的合规部门会怎么审核?监管账户的开设需要什么资质?
再比如,密投备案——备案材料如何证明“首创时间”?如果两个人同时提交了相似的想法,怎么判定先后?备案机构本身需要什么资质?
还有那个贡献度量化的问题——一个项目的成功,团长的创意占多少?程序员的代码占多少?投资人的资金占多少?制造方的生产能力占多少?律师的法律保障占多少?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而是一个涉及多方博弈的机制设计问题。
这些问题,他在图书馆里找不到答案。
六
周四下午,明诚律师事务所。
陆维安提前了四十分钟到。他在大楼底下的咖啡店坐了二十分钟,把要问的问题又过了一遍,然后上楼。
前台接待领着他走进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会客室的装修很简洁——深色实木长桌,真皮座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落地窗外是龙国市中心的天际线,视野开阔得让人心生敬畏。
陆维安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沈清棠先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干练又沉稳。陆维安差点没认出来——上次辩论赛见面时,她穿的是学生装,像个邻家女孩。今天的她,气场完全不同。
“陆维安,好久不见。”她微微点头,语气不冷不热。
“沈清棠,谢谢你帮忙约周律师。”陆维安站起来。
“不用客气。”她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把你上次发的文档打印出来了,做了些批注,一会儿可以一起讨论。”
陆维安心里一暖。她不仅帮忙约了人,还认真做了功课。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周明诚律师走了进来。
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西装,皮鞋锃亮。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一眼看穿人的心思。
“小沈,好久不见。”他先跟沈清棠打了招呼,然后转向陆维安,“你就是陆同学?”
“周律师好,我是陆维安。”他伸出手。
周明诚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实诚:“坐吧。小沈把你的材料发给我看了,很有意思。说说看,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
陆维安深吸一口气,从头讲起。
他没有讲太多技术细节,而是讲了那场失败的路演,讲了被投资人质疑“凭什么相信你”的无力感,讲了导师林远舟说的“信任鸿沟”。
“我后来想明白了,”陆维安说,“创业者和投资人之间最大的障碍不是钱,不是项目质量,而是信任。投资人不相信创业者能做成,创业者不相信投资人会守约。这种双向的不信任,让无数好项目死在襁褓里。”
周明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想做的是一个机制——一个让信任变得可量化、可监督、可追溯的机制。”陆维安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了那个文档,“我给它暂时起了个名字,叫‘投融团’。”
他把文档投影到会客室的屏幕上,一页一页地讲解。
团长制、银行监管、密投备案、五方角色、贡献度股权分配、高校股份池……
讲到贡献度量化时,周明诚的眼睛亮了一下。
讲完之后,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明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陆同学,你这个想法,法律层面可行,但难度极大。”
陆维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先说好的方面。”周明诚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这个模式的核心是‘增信’——通过引入银行、律师等第三方权威机构,为项目增加信用背书。这个逻辑在法律上是成立的,类似的结构在信托、基金托管等领域已经很成熟。”
“第二,密投备案的思路是对的。虽然龙国目前没有专门针对‘创意备案’的法律制度,但可以通过‘时间戳+律师见证+公证’的组合方式,实现事实上的首创证明。这个技术路径是可行的。”
“第三,五方角色的权责划分虽然复杂,但不是无解。只要合同设计得足够精细,各方的权利义务可以界定清楚。你设计的贡献度股权分配机制很有创意——让每个参与者都能从项目成功中直接获益,这比单纯的服务费模式更能激励各方尽心尽力。”
陆维安听得心跳加速。可行性有了!
“但是——”周明诚话锋一转,陆维安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挑战比你想的更大。”周明诚竖起第二根手指,“首先,银行监管。你想让银行为项目资金做第三方监管,这个想法很好,但银行不是慈善机构。银行愿意做这件事的前提是——有足够的业务量、有清晰的盈利模式、有可控的法律风险。你设计的‘银行拿1%-5%项目股权’这个方案,对银行来说可能吸引力不够大。银行需要的是稳定的中间业务收入,而不是高风险的项目股权。”
陆维安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来。
“其次,密投备案的公信力。你的备案库要有法律效力,备案机构本身必须具有公信力。你一个学生做的平台,法院凭什么认可你的备案记录?除非你能找到权威机构背书——比如公证处、知识产权保护中心、或者高校的知识产权研究院。”
“第三,贡献度量化。这是整个机制最核心也最难的部分。创意的价值、技术的价值、资金的价值、生产能力的价值、法律保障的价值——这些东西怎么放在一个尺度上衡量?你需要一个懂金融工程的人帮你设计一套算法。”
“第四,也是最要命的——你的平台本身,也需要被信任。”
周明诚看着他,目光犀利:“陆同学,你刚才说,创业者和投资人之间存在信任鸿沟。但你的平台,本质上是一个‘信任中介’。别人凭什么相信你这个中介?你也是一个在校学生,你也‘什么都没有’。这不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问题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陆维安愣住了。
他说得对。
他设计的这个平台,恰恰需要他自己先被信任。而他最缺的,就是信任。
沈清棠开口了:“周叔叔,这个问题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周明诚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陆维安:“有。三个条件,满足任何一个,你的平台就能立住。”
“第一,找到一个足够有公信力的机构做你的‘信任背书方’——比如龙国银行、龙国律师协会、或者龙国科技大学本身。你提到的‘高校股份池’思路是对的——如果能把龙国科技大学拉进来,用学校的公信力为平台背书,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高校不只是拿股份,更是用自身的声誉帮你站台。”
“第二,找到一个足够有影响力的‘第一个项目’——这个项目必须足够成功,成功到能让所有人闭嘴。用结果证明平台的可靠性。这个项目的团长、投资人、程序员、制造方、律师都能从项目中拿到股份,他们就是平台最好的代言人。”
“第三,找到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第一批用户’——不是普通的创业者和投资人,而是行业里的标杆人物。如果他们愿意用你的平台,其他人就会跟着用。”
陆维安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
“周律师,谢谢您。您说的每一条都很关键。”他合上笔记本,“我想再请教一个问题——如果我想把这件事做起来,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周明诚想了想:“第一步不是写代码,不是找投资人,而是——搭班子。”
“搭班子?”
“对。你需要一个团队。不是随便拉几个同学凑数,而是真正能解决核心问题的人。”周明诚掰着手指头数,“你需要一个懂法律的人,帮你设计合同体系和备案流程;你需要一个懂银行的人,帮你打通资金监管通道;你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把平台开发出来;你需要一个懂金融工程的人,设计贡献度量化模型;你需要一个懂运营的人,把项目引进来、推出去。”
“你现在有多少人?”
陆维安苦笑:“只有我一个。”
周明诚没有嘲笑他,而是认真地说:“那就从找第一个合伙人开始。小沈就很合适。”
沈清棠明显没想到周明诚会点她的名,愣了一下。
陆维安也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向沈清棠。
七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陆维安和沈清棠并肩走在金融中心的广场上。午后的阳光很烈,陆维安眯了眯眼。
沉默了几步,陆维安先开了口:“沈清棠,周律师刚才说的——”
“你别多想。”沈清棠打断了他,“周叔叔是长辈,喜欢撮合人。我帮他忙,是因为你这个想法确实有价值,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陆维安说,“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法律合伙人?”
沈清棠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意外。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陆维安认真地说,“周律师说得对,我需要一个懂法律的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合适的——法大民商法专业、逻辑清晰、做事认真。而且你对这个想法已经有了一定的理解,你提的那四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了要害。”
沈清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陆维安,我问你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你问。”
“你这个平台,如果做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陆维安想了想:“是那些有想法但没有资源的普通人。”
“那你呢?你个人能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陆维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
“成就感。”他说,“不是那种‘我成功了’的成就感,而是‘我帮别人成功了’的成就感。我在路演上被投资人质疑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些比我更没有资源、更没有背景的人,他们要获得信任,该有多难?”
“如果我做的这个平台能帮哪怕一个人跨过那道坎,我觉得这件事就值得做。”
沈清棠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渐渐消退。
“你这个人,倒是挺真诚的。”她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不过真诚不能当饭吃。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陆维安点头,“你考虑多久都行。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你能不能把周律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约他再聊一次,把法律框架的细节定一定。不管你能不能加入,这件事我都要做下去。”
沈清棠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周叔叔的名片。你直接联系他就行,就说我介绍的。”
“谢谢。”
“不用谢。”沈清棠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说的那个‘搭班子’,除了法律,你还缺什么?”
“技术。平台开发需要人。还有银行那边,需要有人去谈。还有贡献度量化模型,需要一个懂金融工程的人。”
沈清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陆维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距离那个凌晨的灵光,过去了整整十一天。
十一天里,他从一个失败的路演者,变成了一个平台的构想者。从一个人,变成了正在组建一个团队。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八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
陆维安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导师林远舟的办公室。
林远舟还在,正对着一篇论文皱眉。看到陆维安进来,他摘下眼镜:“路演的事消化了?”
“消化了。而且我有了一个新想法。”陆维安坐到沙发上,把这一周的经历和盘托出。
从那个凌晨的灵光,到沈清棠的四个问题,到周明诚的三条建议,到贡献度股权分配机制,到高校股份池的构想。
林远舟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问细节。等陆维安讲完,他没有马上评价,而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陆维安说的核心机制画了出来。
团长制——银行监管——密投备案——五方角色——贡献度股权分配——高校股份池。
画完后,他退后两步,看着白板上的图,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想法,”林远舟终于开口了,“本质上是在做一个‘信任基础设施’。它不是解决某一个具体的问题,而是为一整类问题提供解决方案。”
“对。”陆维安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远舟转过身,“意味着你的竞争对手不是其他创业平台,而是整个现有的创业投融资体系。你要改变的是一群人的行为习惯,是一整套既有的游戏规则。”
陆维安当然知道。
“这件事,难。”林远舟说,“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历史上所有伟大的平台型产品,都是在做‘基础设施’——支付宝做的是支付基础设施,微信做的是社交基础设施,你做的这个,是信任基础设施。”
“而且,”林远舟走到白板前,在“高校股份池”几个字上画了个圈,“你这个高校股份池的想法,非常聪明。高校有公信力、有人才、有资源,但它们缺一个把资源变现的通道。你把平台股份分给高校,高校用自己的公信力为你背书——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构。”
“老师,您觉得有希望吗?”
林远舟笑了:“你这个学生,从来不做没希望的事。你问我有没有希望,其实是在问‘我该从哪里开始’。”
陆维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完善方案,不是写代码,而是——找到第一个愿意跟你一起干的人。”林远舟说,“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你需要一个团队。”
“我知道。周律师也这么说。”
“那你找到第一个人了吗?”
陆维安犹豫了一下:“有一个候选人,但不一定能成。”
“谁?”
“政法大学的沈清棠,学民商法的。”
林远舟挑了挑眉:“沈清棠?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前年大学生辩论赛的最佳辩手,逻辑很厉害。你怎么认识她的?”
“辩论赛上交过手。输了。”
林远舟笑了:“输了还能记得对方,说明你服气。这是个好兆头。愿意服气的人,才能找到比自己强的人。”
“但她还在考虑。”
“那就给她时间。同时,去找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林远舟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个人,你或许可以联系一下。”
陆维安接过名片,上面写着——
“赵铁生,龙国银行龙国市分行副行长。”
“赵行长是我大学同学,在银行干了二十多年,对金融监管和资金托管非常熟悉。”林远舟说,“你那个平台最核心的一环是银行监管,没有银行的支持,一切都是空谈。如果你能说动他,这件事就有了根基。”
陆维安握着那张名片,感觉像是握住了一把钥匙。
“老师,您为什么这么帮我?”
林远舟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我当老师二十多年,见过很多聪明的学生,也见过很多有想法的学生。但像你这样——失败了不气馁、遇到问题不绕路、想到点子就拼命去做的学生,不多。”
“我做不了那个做事的人,但我可以做那个帮做事的人搭桥的人。”
陆维安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九
从林远舟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陆维安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名字。
沈清棠。赵铁生。周明诚。
技术合伙人——他还缺一个技术合伙人。
他在路演上说过“团队全部来自龙国科大”,但那个“易企帮”的团队,其实只是他拉了几个同学临时凑的。项目黄了之后,那些人也就散了。
这一次,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技术合伙人——不是来帮忙写代码的,而是来一起扛事的。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
本科同学、研究生同学、实验室的师兄师弟……他在心里一个个地过。
很多人技术很强,但要么已经有了自己的方向,要么只想安安稳稳毕业找个好工作。让他放弃这些,来跟你做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平台,凭什么?
翻到通讯录底部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方一鸣。
方一鸣是龙国科技大学计算机系的博士生,比陆维安高两届。陆维安认识他,是因为本科时一起参加过编程比赛。方一鸣是那种真正的技术天才——别人写三天的代码,他一天就能写完,还几乎没有bug。
但他有个毛病——社恐。
严重的那种。在人多的地方说话会结巴,和不熟悉的人对视会脸红。本科毕业时,他拿了好几个大厂的offer,但最后都没去,因为“面试的时候太紧张了,他们肯定觉得我有问题”。
后来他选择了读博,因为“做研究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陆维安和方一鸣不算熟,但有过几次交流。方一鸣对技术的理解深度,是陆维安见过的人里最顶尖的。
如果能把方一鸣拉进来,技术这块就不用愁了。
但怎么拉?
陆维安在方一鸣的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很简单的消息:
“一鸣师兄,最近有个很有意思的项目,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十分钟,没有回复。
陆维安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方一鸣:“什么项目?”
陆维安:“一个帮普通人创业的平台,需要技术合伙人。想当面跟你聊聊,看有没有兴趣。”
又等了五分钟。
方一鸣:“明天下午四点,实验室。”
陆维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了一个字:“好。”
十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室友赵一帆从上铺探出头来:“怎么样?见律师顺利吗?”
“顺利。但接下来还有一堆硬仗要打。”陆维安把包放下,坐到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那个新项目,现在能说了吗?”
陆维安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一帆,你之前说不想毕业了去当码农,想做什么?”
“不知道啊。运营、产品、市场——什么都行,就是不想只写代码。”
“那你想不想做一件大事?”陆维安转过身看着他。
赵一帆愣了一下:“多大?”
“大到——可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赵一帆从上铺跳下来,搬了把椅子坐到陆维安对面:“说。”
陆维安把“投融团”的想法,用最简洁的方式讲了一遍。
赵一帆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维安,你确定你不是疯了?”
“可能有点疯。”陆维安笑了,“但你不觉得,这个疯,值得犯一次吗?”
赵一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行,我跟你干。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正经事做。”
“你不是说不想只写代码吗?”
“对啊,我不想写代码,但我可以帮你跑运营、拉项目、做推广。”赵一帆掰着手指头数,“你负责战略和产品,我负责执行和落地,完美。”
陆维安看着这个认识了六年的室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一帆,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要是真做成了,给我分点股份就行。”
“按贡献度分配,多劳多得。”陆维安笑了。
“那我更得拼命干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龙国科技大学的夜色深沉而安静。
但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一颗火种已经点燃。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