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是黄月莹，开局造竹纸
第1章
------------------------------------------，这些年没怎么动过刀兵。，单人匹马进宜城，结交豪族，设宴诛杀盗匪，一纸檄文便安定了七郡之地。，行事越发糊涂。，比起外面兵荒马乱的光景，已是难得的安稳窝。，也是逃难逃到此处的。，这地方终究是四面受敌的险要之处。，曹操收拾完北方必然挥师南下，东边那位孙将军对这块地盘的心思也从没歇过。——当务之急是得把日子过舒服些。：低调行事，切莫张扬。。“阿姊，鱼放灶房了。”，草鞋踩在泥地上啪嗒作响，朝屋里喊了一嗓子。“晓得了。”，目送那个欢蹦乱跳的背影转过屋角，这才往正屋走去。，跪坐用的蒲席静静铺在阴凉处。
虽许久没人使用，却依旧擦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浮尘都看不见。
她这位母亲确实持家有方。
倒是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听说是个能挥霍的主。
一年里头两百多天在外访友游历，剩下百来天关在屋里捣鼓那些机关巧术，银钱流水似的往外淌。
黄家算不上贫寒，五百多亩良田养着八户佃农，吃穿用度多半来自地里收成。
可田税、丁税、徭役赋……层层盘剥下来，余粮也剩不了多少。
所以即便还没见着人，黄月莹心里已给这位父亲打了低分。
可史书里这人名声不差，记载多是褒扬之词，她倒生出几分好奇来。
“阿母！”
念头转完，脚步已停在母亲房门前。
蔡氏正借着窗光织布，侧影沉静，手指在经纬间穿梭得又稳又匀，周身透着书卷熏染出的温雅气度。
“回来了？”
妇人抬眼望来，见小女儿立在门边，唇角便弯起柔和的弧度，“今日可捞着鱼了？”
“捞着了，最大那条让琮弟带回家去，只留两条小的。”
黄月莹笑着答话。
“甚好。”
蔡氏放下梭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水边湿滑，千万当心些。”
想起上月那场来势汹汹的风寒，她至今心头发紧。
女儿病愈后沉默了好些日子，近来才渐渐活泼起来。
如今孩子想做点什么，她自然都由着——平安比什么都紧要。
“女儿记下了。”
黄月莹应得乖巧。
荆楚之地的人大多熟水性，她本就会游水，但这份叮嘱里裹着的暖意，她仔细收进了心底。
“那些竹子处理得如何了？”
“正在翻摊发酵，约莫还得十来天。”
黄月莹走近几步，“待腐质除净，就能捆扎起来用石碾碾成细末，后面的工序便快了。”
说白了就是削去青皮，浸泡软化，捣碎取纤，筛去粗渣，再将细纤维溶水抄造，晾干成纸。
说来简单，实际操作却繁琐得很，每道工序都得耗费人力。
眼下虽是农闲时节，可天寒地冻的，雇人干活还得管饭食。
“好。”
蔡氏抽出帕子，轻轻拭了拭女儿额角的薄汗，“等你父亲回来，定要大吃一惊。”
“那是自然！”
“瞧你这得意模样。”
见女儿眼角眉梢都扬了起来，蔡氏忍不住笑出声。
好在病气彻底散了，孩子又恢复了精神。
黄月莹也跟着笑了。
前世独来独往，无牵无挂，过得倒是潇洒。
如今三十岁的魂魄塞进十二岁的躯壳里，本该觉得憋闷，可被这份温情包裹着，竟也不觉得累了。
晚饭后天色很快暗透。
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从最初的惶惶不安，生怕被人识破身份，到如今渐渐习惯蔡氏无微不至的照拂，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原身的人际脉络已摸清七八分，应对起来不再生涩，甚至悄悄给自己定了长远打算。
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纸造出来——毕竟人有三急，那木片子实在忍不下去了。
她选的是竹纸工艺，参照的是富阳古法，整套流程约需两月。
如今已进行到翻摊发酵的阶段。
宣纸的法子她也知道，可那得耗费整年光阴，只能等日后有了本钱再尝试。
等竹纸制成，凭着黄承彦现成的人脉网，还愁铺不开销路？刘表是她姨丈，这层关系摆着，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当然，造纸这事是她反复思量三天才决定的。
一来此时已有蔡侯纸，只是质地粗糙不易书写，她不算标新立异，不至惹人注目。
二来竹纸面世，以她所处的阶层，非但不会站到士族对立面，反倒可能受他们追捧——毕竟眼下市面上竹简仍是主流。
第三件事关乎技艺流传，越早让它现世，就越能沉入泥土滋养万民。
寒意在半个月里一寸寸渗进骨缝。
“二娘子！池子里出浆了！”
天刚透亮，宋管事喘着白气迎上来，冻裂的手指向河边那座草棚，“真如您所说那般成了！”
宋管事本名宋博，祖辈原是捧着书卷扶犁的，兵祸碾过来，一路逃荒落脚荆州，成了黄家佃农。
十几年日头晒脊背，人虽干瘦，筋骨却像老竹般韧。
主家二姑娘吩咐的造纸活计，他半点不敢怠慢——冬日里能靠手艺换口粮，棚里十几户人都念这份情。
“快带路。”
少女眼睛倏然亮起，拽着身后八岁男童就往里奔。
只几步，浆池里灰白黏稠的液体便撞进视线。
那质地像捣得过细的米糊，在晨光里泛着浑浊的微光。
“二娘子瞧这张！”
粗哑笑声从旁边炸开，黑脸汉子端着四方竹帘凑近，帘面均匀铺着层湿漉漉的薄浆，水珠正顺着篾缝往下滴。
“阿姊，这软塌塌的怎么用？”
男童踮脚盯着那滩水渍。
“晒干就行了。”
宋博抹了把额汗。
他幼时摸过蔡侯纸，虽不知制法，却敢断定眼前这东西绝不比官坊的差。
“今日劳烦各位加紧抄纸。”
少女声音清凌凌荡开，“待晒干后，母亲会按户多发五十斤粟米作赏。”
欢呼声惊起了草棚顶的麻雀。
五天后，指尖触上那叠干燥的纸张时，黄月莹喉头猛地发紧。
成了。
终于不必再受厕筹之苦。
巧的是黄承彦就在这天踏进家门。
尘土还未拍净，蔡氏便攥住他手腕往外拖。
“阿雅……容我喘口气……”
中年文士舟车劳顿，却拗不过夫人那股急劲。
他眯眼望向沔水边多出的草棚——离家数月，小女儿竟折腾出这么个地方？
“快些！”
蔡氏闺名带个雅字，此刻却顾不得仪态。
方才幼子黄琮连跑带跳报的信，正撞上郎君归家，她扯着人就往河边赶。
黄承彦只得挥手让仆从卸行李，脚步踉跄跟上。
落在后头的黄琮抿嘴偷笑——在他心里，阿姊比那些古书里的名士厉害多了：会造雪似的纸，会编笼捕鱼，设陷阱捉山鸡野兔……简直无所不能。
草棚里景象撞进眼眶时，黄承彦呼吸停了半拍。
木架上层层叠叠晾着湿润的纸坯，池边两个佃户正用竹帘从浆池里起浆。
而角落……堆着齐膝高的纸垛。
真是纸。
他用过多少蔡侯纸，绝不会认错。
可这纸白得像新雪，薄而韧，指尖一触便传来细腻的凉意。
他倒抽口气——这得耗费多少金帛？
左手不自觉抚上纸面，右手捋着短须，闭眼长叹。
若在此纸上绘图著书，当痛饮千杯！
简直比宫中流出的贡纸更胜三分。
他几乎想立刻搬空这草棚，将家中那些机关图谱全部重绘，再把藏书逐卷誊抄……
“郎君安好！”
“郎君回来了？”
佃户们的问候惊醒了他。
黄承彦待佃户宽厚，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毕竟造纸成了，每家能多领五十斤粟米呢。
黄月莹就是在这时看见的。
蓄短须的中年男子，用那只沾着旅途尘灰、指缝泛黑的手，正摩挲她刚制成的雪白竹纸。
火气“噌”
地窜上头顶。
可方才母亲分明牵着这人进来……
“阿父。”
她咬紧后槽牙挤出称呼，一把扣住那只手腕挪开，“您的手太脏了。”
工坊内的喧嚣不知何时静了。
黄承彦臂弯里的重量沉了下去，低头时，只看见女儿散落的发顶。
她呼吸匀长，竟已睡熟了。
他怔了怔，随即失笑。
方才还说着要替佃户请功，话音落下没多久，人便在他肩头寻着了安稳。
蔡氏走近，指尖轻轻拂开女儿颊边一缕碎发，目光温软。”这些日子，她未曾有一夜安眠。”
池水泛着青竹浸泡后特有的微涩气息。
几个佃户正将捣烂的竹料捞起，动作放得轻缓，怕惊扰了什么。
宋博垂手立在一旁，看着主家怀中沉睡的小娘子，心头那点激动渐渐沉淀成一种沉甸甸的感念。
他想起那份按了手印的契书，上头陌生的词句，此刻都有了切实的分量。
黄承彦未将人放下，只调整了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他转向妻子，声音压得低：“回家罢。”
蔡氏颔首，目光掠过那一卷卷新成的、色泽微黄的纸，最终落在一角沉默站着的男孩身上。
她取了一小卷，递过去。”琮儿，带回去试试笔墨。
若有不合用处，记得同你阿姊说。”
男孩双手接过，纸卷触手微糙，却带着竹子的清冽。”谢过婶娘。”
他抬头，眼里有好奇，也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审慎。
“八岁了？”
黄承彦问。
“是，伯父。”
“开蒙了？”
“父亲教过识字。
族学……尚未入。”
男孩答得坦然，“今岁收成好，束脩已备下了。”
黄承彦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家族枝叶蔓延，同姓的血脉里也流淌着泾渭分明的沟壑。
那围墙隔开的不仅是工坊与野地，更是某些生来便难以逾越的界限。
他臂弯里的温度真实，怀中女儿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带来细微的痒。
一种迟来的钝痛，此刻才缓慢地爬上心口——她病重时，他不在。
踏出工坊时，暮色正从远山漫过来。
冷风卷过枯草，发出簌簌的碎响。
蔡氏为他拢了拢披风，动作自然。
黄承彦抱着女儿，走在归家的路上，脚步稳而慢。
怀中人偶尔在梦中轻颤一下，像是被什么追赶，又很快在他的臂弯里寻到依托，沉静下去。
他想起她方才闷在他肩头说的话，带着未散的鼻音，却字字清晰，要为那些劳作的人讨一份额外的酬劳。
那不是孩童的突发奇想，而是思量过的周全。
还有那“保密条例”，陌生的词从宋博口中说出时，他几乎要笑叹出声。
臂弯里的重量温暖而真实。
他微微收紧了手臂，像护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道路前方，家宅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出模糊的暖色。
风更冷了，但他怀中的温度足以抵御这寒意。
虽许久没人使用，却依旧擦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浮尘都看不见。
她这位母亲确实持家有方。
倒是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听说是个能挥霍的主。
一年里头两百多天在外访友游历，剩下百来天关在屋里捣鼓那些机关巧术，银钱流水似的往外淌。
黄家算不上贫寒，五百多亩良田养着八户佃农，吃穿用度多半来自地里收成。
可田税、丁税、徭役赋……层层盘剥下来，余粮也剩不了多少。
所以即便还没见着人，黄月莹心里已给这位父亲打了低分。
可史书里这人名声不差，记载多是褒扬之词，她倒生出几分好奇来。
“阿母！”
念头转完，脚步已停在母亲房门前。
蔡氏正借着窗光织布，侧影沉静，手指在经纬间穿梭得又稳又匀，周身透着书卷熏染出的温雅气度。
“回来了？”
妇人抬眼望来，见小女儿立在门边，唇角便弯起柔和的弧度，“今日可捞着鱼了？”
“捞着了，最大那条让琮弟带回家去，只留两条小的。”
黄月莹笑着答话。
“甚好。”
蔡氏放下梭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水边湿滑，千万当心些。”
想起上月那场来势汹汹的风寒，她至今心头发紧。
女儿病愈后沉默了好些日子，近来才渐渐活泼起来。
如今孩子想做点什么，她自然都由着——平安比什么都紧要。
“女儿记下了。”
黄月莹应得乖巧。
荆楚之地的人大多熟水性，她本就会游水，但这份叮嘱里裹着的暖意，她仔细收进了心底。
“那些竹子处理得如何了？”
“正在翻摊发酵，约莫还得十来天。”
黄月莹走近几步，“待腐质除净，就能捆扎起来用石碾碾成细末，后面的工序便快了。”
说白了就是削去青皮，浸泡软化，捣碎取纤，筛去粗渣，再将细纤维溶水抄造，晾干成纸。
说来简单，实际操作却繁琐得很，每道工序都得耗费人力。
眼下虽是农闲时节，可天寒地冻的，雇人干活还得管饭食。
“好。”
蔡氏抽出帕子，轻轻拭了拭女儿额角的薄汗，“等你父亲回来，定要大吃一惊。”
“那是自然！”
“瞧你这得意模样。”
见女儿眼角眉梢都扬了起来，蔡氏忍不住笑出声。
好在病气彻底散了，孩子又恢复了精神。
黄月莹也跟着笑了。
前世独来独往，无牵无挂，过得倒是潇洒。
如今三十岁的魂魄塞进十二岁的躯壳里，本该觉得憋闷，可被这份温情包裹着，竟也不觉得累了。
晚饭后天色很快暗透。
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从最初的惶惶不安，生怕被人识破身份，到如今渐渐习惯蔡氏无微不至的照拂，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原身的人际脉络已摸清七八分，应对起来不再生涩，甚至悄悄给自己定了长远打算。
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纸造出来——毕竟人有三急，那木片子实在忍不下去了。
她选的是竹纸工艺，参照的是富阳古法，整套流程约需两月。
如今已进行到翻摊发酵的阶段。
宣纸的法子她也知道，可那得耗费整年光阴，只能等日后有了本钱再尝试。
等竹纸制成，凭着黄承彦现成的人脉网，还愁铺不开销路？刘表是她姨丈，这层关系摆着，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当然，造纸这事是她反复思量三天才决定的。
一来此时已有蔡侯纸，只是质地粗糙不易书写，她不算标新立异，不至惹人注目。
二来竹纸面世，以她所处的阶层，非但不会站到士族对立面，反倒可能受他们追捧——毕竟眼下市面上竹简仍是主流。
第三件事关乎技艺流传，越早让它现世，就越能沉入泥土滋养万民。
寒意在半个月里一寸寸渗进骨缝。
“二娘子！池子里出浆了！”
天刚透亮，宋管事喘着白气迎上来，冻裂的手指向河边那座草棚，“真如您所说那般成了！”
宋管事本名宋博，祖辈原是捧着书卷扶犁的，兵祸碾过来，一路逃荒落脚荆州，成了黄家佃农。
十几年日头晒脊背，人虽干瘦，筋骨却像老竹般韧。
主家二姑娘吩咐的造纸活计，他半点不敢怠慢——冬日里能靠手艺换口粮，棚里十几户人都念这份情。
“快带路。”
少女眼睛倏然亮起，拽着身后八岁男童就往里奔。
只几步，浆池里灰白黏稠的液体便撞进视线。
那质地像捣得过细的米糊，在晨光里泛着浑浊的微光。
“二娘子瞧这张！”
粗哑笑声从旁边炸开，黑脸汉子端着四方竹帘凑近，帘面均匀铺着层湿漉漉的薄浆，水珠正顺着篾缝往下滴。
“阿姊，这软塌塌的怎么用？”
男童踮脚盯着那滩水渍。
“晒干就行了。”
宋博抹了把额汗。
他幼时摸过蔡侯纸，虽不知制法，却敢断定眼前这东西绝不比官坊的差。
“今日劳烦各位加紧抄纸。”
少女声音清凌凌荡开，“待晒干后，母亲会按户多发五十斤粟米作赏。”
欢呼声惊起了草棚顶的麻雀。
五天后，指尖触上那叠干燥的纸张时，黄月莹喉头猛地发紧。
成了。
终于不必再受厕筹之苦。
巧的是黄承彦就在这天踏进家门。
尘土还未拍净，蔡氏便攥住他手腕往外拖。
“阿雅……容我喘口气……”
中年文士舟车劳顿，却拗不过夫人那股急劲。
他眯眼望向沔水边多出的草棚——离家数月，小女儿竟折腾出这么个地方？
“快些！”
蔡氏闺名带个雅字，此刻却顾不得仪态。
方才幼子黄琮连跑带跳报的信，正撞上郎君归家，她扯着人就往河边赶。
黄承彦只得挥手让仆从卸行李，脚步踉跄跟上。
落在后头的黄琮抿嘴偷笑——在他心里，阿姊比那些古书里的名士厉害多了：会造雪似的纸，会编笼捕鱼，设陷阱捉山鸡野兔……简直无所不能。
草棚里景象撞进眼眶时，黄承彦呼吸停了半拍。
木架上层层叠叠晾着湿润的纸坯，池边两个佃户正用竹帘从浆池里起浆。
而角落……堆着齐膝高的纸垛。
真是纸。
他用过多少蔡侯纸，绝不会认错。
可这纸白得像新雪，薄而韧，指尖一触便传来细腻的凉意。
他倒抽口气——这得耗费多少金帛？
左手不自觉抚上纸面，右手捋着短须，闭眼长叹。
若在此纸上绘图著书，当痛饮千杯！
简直比宫中流出的贡纸更胜三分。
他几乎想立刻搬空这草棚，将家中那些机关图谱全部重绘，再把藏书逐卷誊抄……
“郎君安好！”
“郎君回来了？”
佃户们的问候惊醒了他。
黄承彦待佃户宽厚，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毕竟造纸成了，每家能多领五十斤粟米呢。
黄月莹就是在这时看见的。
蓄短须的中年男子，用那只沾着旅途尘灰、指缝泛黑的手，正摩挲她刚制成的雪白竹纸。
火气“噌”
地窜上头顶。
可方才母亲分明牵着这人进来……
“阿父。”
她咬紧后槽牙挤出称呼，一把扣住那只手腕挪开，“您的手太脏了。”
工坊内的喧嚣不知何时静了。
黄承彦臂弯里的重量沉了下去，低头时，只看见女儿散落的发顶。
她呼吸匀长，竟已睡熟了。
他怔了怔，随即失笑。
方才还说着要替佃户请功，话音落下没多久，人便在他肩头寻着了安稳。
蔡氏走近，指尖轻轻拂开女儿颊边一缕碎发，目光温软。”这些日子，她未曾有一夜安眠。”
池水泛着青竹浸泡后特有的微涩气息。
几个佃户正将捣烂的竹料捞起，动作放得轻缓，怕惊扰了什么。
宋博垂手立在一旁，看着主家怀中沉睡的小娘子，心头那点激动渐渐沉淀成一种沉甸甸的感念。
他想起那份按了手印的契书，上头陌生的词句，此刻都有了切实的分量。
黄承彦未将人放下，只调整了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他转向妻子，声音压得低：“回家罢。”
蔡氏颔首，目光掠过那一卷卷新成的、色泽微黄的纸，最终落在一角沉默站着的男孩身上。
她取了一小卷，递过去。”琮儿，带回去试试笔墨。
若有不合用处，记得同你阿姊说。”
男孩双手接过，纸卷触手微糙，却带着竹子的清冽。”谢过婶娘。”
他抬头，眼里有好奇，也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审慎。
“八岁了？”
黄承彦问。
“是，伯父。”
“开蒙了？”
“父亲教过识字。
族学……尚未入。”
男孩答得坦然，“今岁收成好，束脩已备下了。”
黄承彦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家族枝叶蔓延，同姓的血脉里也流淌着泾渭分明的沟壑。
那围墙隔开的不仅是工坊与野地，更是某些生来便难以逾越的界限。
他臂弯里的温度真实，怀中女儿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带来细微的痒。
一种迟来的钝痛，此刻才缓慢地爬上心口——她病重时，他不在。
踏出工坊时，暮色正从远山漫过来。
冷风卷过枯草，发出簌簌的碎响。
蔡氏为他拢了拢披风，动作自然。
黄承彦抱着女儿，走在归家的路上，脚步稳而慢。
怀中人偶尔在梦中轻颤一下，像是被什么追赶，又很快在他的臂弯里寻到依托，沉静下去。
他想起她方才闷在他肩头说的话，带着未散的鼻音，却字字清晰，要为那些劳作的人讨一份额外的酬劳。
那不是孩童的突发奇想，而是思量过的周全。
还有那“保密条例”，陌生的词从宋博口中说出时，他几乎要笑叹出声。
臂弯里的重量温暖而真实。
他微微收紧了手臂，像护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道路前方，家宅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出模糊的暖色。
风更冷了，但他怀中的温度足以抵御这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