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6，与天仙再续前缘
第1章
------------------------------------------，发出刺耳的长鸣。，手背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管子。窗外是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今年六十有八，打拼一辈子，从山沟沟里爬出来，成了知名企业的话事人，身家过亿，可此刻，那些数字在生命尽头显得苍白可笑。，滴在雪白的枕头上。。，那个在煤油灯下给他缝补衣裳的妻子，那个被他一次次拳打脚踢、最终在某个冬夜投井的女人。井水那么冷，她跳下去的时候，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那个饿得面黄肌瘦、在草垛里发抖的小人儿。1978年的冬天格外漫长，他赌输了钱，把家里最后半袋高粱米扛走抵债。五岁的棠棠躲在灶房角落，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红薯，活活冻死在那个雪夜。"爸，您有什么话要说吗？"养子站在床边，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哽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想说什么？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没投对哪个项目，不是没拿下哪块地皮，而是那个雨夜里，他不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不该用五十块钱彩礼和设计好的圈套，毁了宋婉清一辈子？，一寸寸抽离。。，仿佛有人用斧子劈开了他的天灵盖。赵建国浑身一颤，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霉味、土腥味和浓烈酒气的怪味。身下不是高级乳胶床垫，而是硬邦邦的、散发着潮气的土炕。耳边没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只有呼啸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糊窗的报纸哗啦作响。
赵建国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屋顶是裸露的房梁，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墙角立着一个掉了漆的红木箱，箱盖上放着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
这是哪儿？
头痛欲裂，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额头，却摸到一手黏腻的汗水。掌心粗糙，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这不是那双养尊处优、戴着百达翡丽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1976年秋。
红旗公社，赵家沟大队。
他，赵建国，二十二岁，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赌棍、酒鬼。
今天傍晚，他抢了宋婉清从娘家借来的三块钱，跑到代销点打了一斤散白干，就着花生米喝得酩酊大醉。回家之后，宋婉清哭着问他要钱买米糊喂孩子，他嫌她吵，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那一巴掌那么重，把她扇得撞在门框上，额角磕出血来。
赵建国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土炕的另一头。
宋婉清正蜷缩在炕角，怀里紧紧搂着个襁褓。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手腕细得像麻杆。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那不是在哭。
那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襁褓里传出微弱的呜咽，像小猫叫，断断续续，气若游丝。那是棠棠，他刚满周岁的女儿，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建国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看见了。
看见宋婉清缓缓转过头来。那张曾经秀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左脸颊上印着清晰的五指红痕，额角结着血痂。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溪水的眼睛——此刻死寂一片，像两口干涸的井，映不出半点光亮。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尊瘟神，一尊恶鬼。
赵建国的手指头开始哆嗦。
前世六十年的人生，从泥腿子到亿万富翁，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石头。可此刻，这块石头被那双死寂的眼睛轻轻一碰，就碎成了齑粉。
他想起那个冬夜，井口结着薄冰，宋婉清跳下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想起草垛里棠棠冻僵的小脸，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红薯。
"哇——"
襁褓里的哭声突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棠棠饿得开始抽搐了。
宋婉清慌忙解开衣襟，想喂孩子，可干瘪的胸脯挤不出一滴奶水。她又抖着手去摸炕沿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凉水，上面漂着几粒糙米。
那是她明天的口粮。
赵建国的眼眶烫得惊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刚刚打了妻子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手背上青筋暴起，因为常年不劳作而泛着病态的苍白，却又因为刚才的暴行而微微泛红。
就是这双手。
前世打跑了妻子，冻死了女儿，败光了家产，最后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我......"赵建国张开嘴，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
宋婉清猛地一颤，下意识把棠棠搂得更紧，整个人缩进墙角，恨不得嵌进墙里。她咬破了嘴唇，血珠渗出来，可她不敢出声，连哭都不敢出声。
她怕。
怕这个疯子又举起拳头。
赵建国看着她的反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他重生了。回到了1976年，回到了一切还可以挽回的起点，回到了他还没彻底变成畜生的那个夜晚。
可他已经打了他。
他已经抢了那最后三块钱。
他已经把这个家逼到了悬崖边上。
"畜生。"赵建国喃喃自语，抬起右手，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宋婉清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赵建国没停，又是一巴掌。
啪！
脸颊火辣辣地疼，可这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他妈是畜生。"他骂着，声音哽咽，"婉清，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棠棠。"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缩在墙角的女人，看向那个在他前世记忆里早已化为枯骨的女人。煤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跳动，那道血痂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三块钱，"赵建国从怀里摸出那卷被体温捂得发烫的毛票，还有剩下的几毛钱散钱，"我这就去代销点买米糊。"
他翻身下炕，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十月的山风已经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他只穿单衣的身子一激灵。
宋婉清看着他，眼神里的死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惊疑的底色。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赵建国把卷好的钱放在炕沿上，又脱下身上那件唯一像样的蓝布褂子，轻轻盖在棠棠身上。襁褓里的小人儿瘦得可怜，一张小脸还没他巴掌大，哭声已经弱得像蚊子哼哼。
"等着我。"赵建国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去赊点米糊，去去就回。"
他转身走向门口，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在他手里沉甸甸的。推门那一刻，深秋的冷风裹挟着山里的松针味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酒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哽咽。
赵建国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宋婉清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他怕看见她像前世那样，在某个他不在的夜里，悄悄走向那口深井。
山村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代销点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赵建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土路上，寒风刮过他发烫的脸颊。
他必须跑快点。
再快点。
在天亮之前，在这个女人彻底绝望之前，他必须让她看见，这一世的赵建国，不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混蛋。
他要让她看见，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土腥味混着酒糟的酸臭，往鼻子里头钻。
赵建国脑袋疼得像要裂开，眼皮子沉重得坠了秤砣。他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水晶烟灰缸——那是他前世病房里的物件，价值连城，触感冰凉。指尖碰到的却是粗糙的麦秸席，扎手，还带着股陈年汗味和霉味。
他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光晕在头顶晃荡，是盏玻璃罩子裂了缝的煤油灯。灯火跳跃，把斑驳的土墙照得影影绰绰。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头黄黑色的土坯，像一张张饥饿的嘴。
这不是VVIP病房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氛的套房。
赵建国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瞬，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咚咚地砸着肋骨。他僵硬地转动脖子，颈椎发出生锈般的声响。
墙角。
那个角落堆着半袋发霉的红薯干，旁边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宋婉清抱着孩子，整个人埋在阴影里。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肩头打着显眼的补丁。头发乱糟糟地散着，遮了半张脸。她死死搂着怀里的襁褓，双臂像铁箍一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襁褓里传出细弱游丝的哭声。
“喵……喵呜……”
不像人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奶猫，气若游丝，随时会断气。
赵建国的视线落在那哭声的来源处——襁褓露出一角，里头的小脸蜡黄，瘦得脱了形，眼皮浮肿。那是棠棠，他的女儿，刚满周岁。前世，这孩子在三个月后死于急性肺炎引发的并发症，死在他怀里，身体轻得像片叶子。
而现在，她还活着。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锯着赵建国的神经。
宋婉清在抖。
不是冷，是怕。她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牙齿轻轻磕碰，发出极细微的“得得”声。她把脸埋在女儿稀疏的头发里，眼睛却死死盯着炕上的男人，那双曾经明亮的杏核眼，此刻死寂得像两口枯井，黑洞洞的，映着灯芯那点微弱的光，里头没有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绝望。
赵建国的记忆轰然炸开。
1976年秋，霜降刚过。生产队刚分了点口粮，家家都在熬稀粥。宋婉清从娘家借来了十块钱，藏在内裤的补丁兜里，打算明儿一早去县城给棠棠买袋奶粉。孩子奶水不足，饿得皮包骨，再不吃点好的，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被他发现了。
他那时是个什么玩意儿？赌输了钱，喝了劣质地瓜烧，红着眼翻箱倒柜。找到那十块钱时，他像头野兽。宋婉清扑上来抢，他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把她踹翻在门槛上。她护着脑袋，护着孩子，额头磕出了血。他攥着那十块钱，骂骂咧咧地摔门出去，在村头代销点买了两瓶烧酒，一包花生米，喝得酩酊大醉。
赵建国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屋顶是裸露的房梁，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墙角立着一个掉了漆的红木箱，箱盖上放着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
这是哪儿？
头痛欲裂，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额头，却摸到一手黏腻的汗水。掌心粗糙，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这不是那双养尊处优、戴着百达翡丽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1976年秋。
红旗公社，赵家沟大队。
他，赵建国，二十二岁，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赌棍、酒鬼。
今天傍晚，他抢了宋婉清从娘家借来的三块钱，跑到代销点打了一斤散白干，就着花生米喝得酩酊大醉。回家之后，宋婉清哭着问他要钱买米糊喂孩子，他嫌她吵，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那一巴掌那么重，把她扇得撞在门框上，额角磕出血来。
赵建国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土炕的另一头。
宋婉清正蜷缩在炕角，怀里紧紧搂着个襁褓。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手腕细得像麻杆。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那不是在哭。
那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襁褓里传出微弱的呜咽，像小猫叫，断断续续，气若游丝。那是棠棠，他刚满周岁的女儿，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建国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看见了。
看见宋婉清缓缓转过头来。那张曾经秀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左脸颊上印着清晰的五指红痕，额角结着血痂。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溪水的眼睛——此刻死寂一片，像两口干涸的井，映不出半点光亮。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尊瘟神，一尊恶鬼。
赵建国的手指头开始哆嗦。
前世六十年的人生，从泥腿子到亿万富翁，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石头。可此刻，这块石头被那双死寂的眼睛轻轻一碰，就碎成了齑粉。
他想起那个冬夜，井口结着薄冰，宋婉清跳下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想起草垛里棠棠冻僵的小脸，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红薯。
"哇——"
襁褓里的哭声突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棠棠饿得开始抽搐了。
宋婉清慌忙解开衣襟，想喂孩子，可干瘪的胸脯挤不出一滴奶水。她又抖着手去摸炕沿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凉水，上面漂着几粒糙米。
那是她明天的口粮。
赵建国的眼眶烫得惊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刚刚打了妻子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手背上青筋暴起，因为常年不劳作而泛着病态的苍白，却又因为刚才的暴行而微微泛红。
就是这双手。
前世打跑了妻子，冻死了女儿，败光了家产，最后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我......"赵建国张开嘴，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
宋婉清猛地一颤，下意识把棠棠搂得更紧，整个人缩进墙角，恨不得嵌进墙里。她咬破了嘴唇，血珠渗出来，可她不敢出声，连哭都不敢出声。
她怕。
怕这个疯子又举起拳头。
赵建国看着她的反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他重生了。回到了1976年，回到了一切还可以挽回的起点，回到了他还没彻底变成畜生的那个夜晚。
可他已经打了他。
他已经抢了那最后三块钱。
他已经把这个家逼到了悬崖边上。
"畜生。"赵建国喃喃自语，抬起右手，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宋婉清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赵建国没停，又是一巴掌。
啪！
脸颊火辣辣地疼，可这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他妈是畜生。"他骂着，声音哽咽，"婉清，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棠棠。"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缩在墙角的女人，看向那个在他前世记忆里早已化为枯骨的女人。煤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跳动，那道血痂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三块钱，"赵建国从怀里摸出那卷被体温捂得发烫的毛票，还有剩下的几毛钱散钱，"我这就去代销点买米糊。"
他翻身下炕，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十月的山风已经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他只穿单衣的身子一激灵。
宋婉清看着他，眼神里的死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惊疑的底色。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赵建国把卷好的钱放在炕沿上，又脱下身上那件唯一像样的蓝布褂子，轻轻盖在棠棠身上。襁褓里的小人儿瘦得可怜，一张小脸还没他巴掌大，哭声已经弱得像蚊子哼哼。
"等着我。"赵建国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去赊点米糊，去去就回。"
他转身走向门口，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在他手里沉甸甸的。推门那一刻，深秋的冷风裹挟着山里的松针味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酒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哽咽。
赵建国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宋婉清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他怕看见她像前世那样，在某个他不在的夜里，悄悄走向那口深井。
山村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代销点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赵建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土路上，寒风刮过他发烫的脸颊。
他必须跑快点。
再快点。
在天亮之前，在这个女人彻底绝望之前，他必须让她看见，这一世的赵建国，不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混蛋。
他要让她看见，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土腥味混着酒糟的酸臭，往鼻子里头钻。
赵建国脑袋疼得像要裂开，眼皮子沉重得坠了秤砣。他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水晶烟灰缸——那是他前世病房里的物件，价值连城，触感冰凉。指尖碰到的却是粗糙的麦秸席，扎手，还带着股陈年汗味和霉味。
他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光晕在头顶晃荡，是盏玻璃罩子裂了缝的煤油灯。灯火跳跃，把斑驳的土墙照得影影绰绰。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头黄黑色的土坯，像一张张饥饿的嘴。
这不是VVIP病房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氛的套房。
赵建国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瞬，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咚咚地砸着肋骨。他僵硬地转动脖子，颈椎发出生锈般的声响。
墙角。
那个角落堆着半袋发霉的红薯干，旁边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宋婉清抱着孩子，整个人埋在阴影里。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肩头打着显眼的补丁。头发乱糟糟地散着，遮了半张脸。她死死搂着怀里的襁褓，双臂像铁箍一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襁褓里传出细弱游丝的哭声。
“喵……喵呜……”
不像人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奶猫，气若游丝，随时会断气。
赵建国的视线落在那哭声的来源处——襁褓露出一角，里头的小脸蜡黄，瘦得脱了形，眼皮浮肿。那是棠棠，他的女儿，刚满周岁。前世，这孩子在三个月后死于急性肺炎引发的并发症，死在他怀里，身体轻得像片叶子。
而现在，她还活着。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锯着赵建国的神经。
宋婉清在抖。
不是冷，是怕。她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牙齿轻轻磕碰，发出极细微的“得得”声。她把脸埋在女儿稀疏的头发里，眼睛却死死盯着炕上的男人，那双曾经明亮的杏核眼，此刻死寂得像两口枯井，黑洞洞的，映着灯芯那点微弱的光，里头没有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绝望。
赵建国的记忆轰然炸开。
1976年秋，霜降刚过。生产队刚分了点口粮，家家都在熬稀粥。宋婉清从娘家借来了十块钱，藏在内裤的补丁兜里，打算明儿一早去县城给棠棠买袋奶粉。孩子奶水不足，饿得皮包骨，再不吃点好的，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被他发现了。
他那时是个什么玩意儿？赌输了钱，喝了劣质地瓜烧，红着眼翻箱倒柜。找到那十块钱时，他像头野兽。宋婉清扑上来抢，他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把她踹翻在门槛上。她护着脑袋，护着孩子，额头磕出了血。他攥着那十块钱，骂骂咧咧地摔门出去，在村头代销点买了两瓶烧酒，一包花生米，喝得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