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女孩送来的那天,是七月里最热的一个下午。小说叫做《我是遗体整容师,家属嫌我晦气,直到我修复了半张脸》是久渗的小说。内容精选:女孩送来的那天,是七月里最热的一个下午。殡仪馆的告别厅在东头,整容室在西头,中间隔着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的窗户朝北,终年晒不到太阳,水泥地面上永远泛着一层潮湿的凉意。我站在整容室门口,看见四个人抬着一副担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的轮廓是一个很年轻的身体。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头发用夹子草草夹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她没擦。她的眼睛...
殡仪馆的告别厅在东头,整容室在西头,中间隔着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的窗户朝北,终年晒不到太阳,水泥地面上永远泛着一层潮湿的凉意。我站在整容室门口,看见四个人抬着一副担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的轮廓是一个很年轻的身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头发用夹子草草夹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她没擦。她的眼睛是干的,但眼眶底下有两团很深的青黑色,不是一夜没睡的那种,是很多夜都没睡、以后也不会好好睡的那种。她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女孩的父亲,始终低着头,手里攥着一顶鸭舌帽,攥得帽檐变了形。再后面是两个年轻男的,二十出头,一个穿黑T恤,一个穿白衬衫,应该是女孩的兄弟或者男友,我不确定。
他们在我面前停下来。
担架就停在走廊里。白布下面,女孩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着,白布在她脸的位置微微塌陷下去一块。那块塌陷的弧度不对,正常人仰卧的时候,鼻子会把白布顶起一个很小的凸起。她没有。
女人看着我。她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话,但先做的是另一件事——她把手伸进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是三双手套,医用的,乳白色的,超市里能买到的那种。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你碰我女儿的时候,戴三双。”
她的声音是平的。不是命令的语气,也不是请求的语气,是一个人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撑着不倒下之后,剩下的那一点只能维持呼吸的力气。塑料袋在我面前悬着,被她举在半空中。走廊里很安静,担架上白布的边缘被穿堂风轻轻掀起又落下。我没有接那个袋子。
“阿姨,一层就够了。三层太厚,手感不好,修不细。”我看着她的眼睛,“您信我。”
她的手臂慢慢垂下去。塑料袋贴着裤腿,发出很细碎的声响。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往后退了一步,把担架前面的位置让出来。没有再说话。我让人把担架推进整容室。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走廊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塑料袋贴着裤腿。她的眼睛还是干的。
整容室的灯是医用冷光灯,色温五千开尔文,照在皮肤上没有颜色,只有结构。我把白布掀开的时候,手在布边上停了一瞬。
女孩大概二十出头。头发染过,是很深的栗色,发根长出半指长的黑色。眉毛修过,眉尾细长,眉峰微微上挑,生前应该是个很在意自己模样的姑娘。她的左脸是完整的。皮肤很白,颧骨上有一小片淡淡的雀斑,嘴唇有点干,唇角微微上翘,像含着什么没说完的话。
右脸没有了。
不是毁容意义上的没有。是结构意义上的。颧弓塌了,上颌骨碎成了几块,右眼眶的下缘断了,眼球陷进去,被肿胀的组织包裹住。皮肤从颧骨到下颌被撕裂成不规则的几片,边缘翻卷着,像被揉皱又扯破的纸。伤口里嵌着细小的砂石和碎玻璃,清创的人大概只做了最表层的处理。我在灯下把那些砂石一颗一颗取出来。取出来的砂石放在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大大小小,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整容室里响了很久。全部取完之后,我用镊子把翻卷的皮瓣一块一块翻回来,对位,看哪些能留,哪些已经坏死了。坏死的部分用手术剪剪掉,剪的时候剪刀发出很轻的咔嚓声,像修剪花枝。然后把能留的皮瓣边缘修整齐,修掉被撕裂时留下的锯齿状创缘。
颅骨的修复是最难的。颧弓塌了,需要用填充材料重新塑出颧骨的弧度。上颌骨碎了,牙槽突断裂,门牙脱落了两颗。我把脱落的牙齿用钢丝固定在原位,把断裂的牙槽突对位,用骨水泥填充缺损的部分。上颌骨的前壁碎成了几片,我用微型钛板把它们一片一片固定在一起,像修复一件碎得很彻底的瓷器。右眼眶的下缘断了,眼球失去了骨性支撑,陷进了眶腔深处。我用骨水泥重塑了眶下缘的弧度,把眼球托回正常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