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文远

第1章

我叫张文远 北宫秋 2026-04-23 11:31:12 古代言情
梦醒------------------------------------------,看见的是一张雕花木床,麻布帐子从头顶垂下来,粗粝的质感透过朦胧的光线映入眼帘,床柱上的雕花显露出一股拙朴感。“这不是现代社会的东西!”我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记忆还停留在一头栽进鱼塘,大量的冷水灌进口鼻的瞬间——令人恐惧和绝望。“文远哥,你可算醒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偏过头去看:床前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饼子脸,浓眉大眼,黝黑的皮肤,他身上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上有发髻、插着一根竹簪,活脱脱就是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人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憨憨地乐着。,嗓子干得像是塞了棉花,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是哪儿?你是谁?”,随即又笑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文远哥,我们现在在郓城县城里!我是李二牛啊,咋连俺还不认识了?看来是被井水呛懵了。”他站起身,从桌上端来一碗水递给我,“这是在你家里啊,你咋还不知道了?昨儿个你掉进了东溪村的井里,幸好俺听见动静,把你捞上来了……你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了,可把俺吓坏了。我自己家里?李二牛?这人在胡说些什么?我家里能是这样吗?”我接过碗,喝了口水,心中疑惑。,琢磨着他说的信息。郓城县,这个名字我熟悉,躺平那两年,我把《水浒传》翻来覆去读了不下十遍,《水浒传》里就有个郓城县,宋江的故事就是从郓城县开始的。“你说……你说这是山东的郓城县?”我猛然坐起,声音有点发飘,疑惑的问道。“对啊。”李二牛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那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早上!不是,我问的是现在的年代。年代?我不懂什么是年代!”李二牛挠着头,一副苦思的表情。忽然,他眼睛一亮,问道:“文远哥,你说的是年号吧?对对对,就是年号!”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你咋连年号都不记得了?今年是政和四年。”
“政和四年?北宋末年?宋徽宗赵佶的年号,我的个天啦……”我在心中暗自惊讶、叫苦。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些读过的文字像走马灯一样旋转起来。政和年间,正是梁山好汉们陆续聚义的时期,而郓城县这个地方,在水浒传里的存在感可不低——这里有个押司叫宋江,有个都头叫朱仝,还有个都头叫雷横。当然,还有个不太光彩的角色,跟我一个姓,也姓张,叫张文远。
“我问你,县衙里是不是有个押司叫宋江?”我睁开眼,声音已经不自觉发颤。
“宋押司?那当然知道,宋押司宋公明嘛,郓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文远哥你不也是大大有名的张押司吗?你们俩是同僚。”
我的心猛地沉下:“文远哥,张押司,郓城县,和宋江是同僚。组合在一起,得出一个恐怖的答案——我是张文远?”
那个与阎婆惜勾搭成奸的张文远,那个在水浒传里被描写成“浮浪子弟”的张文远,那个在后世所有读者心中臭名昭著的奸夫张文远。
我穿越了,穿越到了水浒传里。可我不是林冲,不是武松,不是鲁智深,不是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好汉。我是那个给宋江戴了绿帽子的奸夫,是那个在故事里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是那个在所有版本改编的影视剧中都活不过三集的反面人物——张文远。
“老天爷,你是有多恨我啊?”我在心中呐喊。
我上辈子虽然混得惨了点——二十六岁,本科毕业。三年换了五份工作,最长的工作是送了三个月的外卖,然后在出租屋里躺平了两年,整天除了打游戏就是看网文,父母对我逐渐失望,最后连年夜饭都懒得叫我上桌。但我好歹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没偷没抢没骗没嫖,就是想打游戏赚点钱给父母一个惊喜,结果摔进自家鱼塘就给我扔这儿来了?
我打游戏赚钱怎么了?我凭本事打的游戏,八个月赚了十二万,这放在现代虽然不算多,但至少证明我不是完全没用的废物啊!爸,你不是骂我废物吗?你不是说我只会玩游戏是社会渣子和窝囊废吗?你儿子靠玩游戏八个月赚了十几万,你信吗?
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李二牛,你可认得宋押司?”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宋押司啊,能不认识吗?前几天还来寻你喝酒来着,说你最近总是不见人影,是不是又去北门那边了。文远哥,北门那边你到底去干啥?俺问你你也不说。”
北门那边?我脑子转得飞快,北门那边有什么?水浒传里关于郓城县的描述虽然不多,但我隐约记得阎婆惜好像就住在郓城县的某个地方,是不是北门?不太确定。不过更关键的问题是,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宋江有没有已经娶了阎婆惜做外室?张文远和阎婆惜的奸情有没有发生?
这些事情必须尽快弄清楚,如果剧情已经发展到宋江杀了阎婆惜那一步,那我这个“张文远”就危险了。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原著的细节有些模糊了,宋江杀阎婆惜之后,张文远好像并没有死,而是去告了官,害得宋江四处逃亡。但不管怎样,作为张文远,在这个故事里的处境绝对算不上安全。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了样——一件粗布麻衣,袖口宽大,腰间系着一条布带,脚上是一双布鞋。整个人的穿着打扮跟李二牛差不多,只是料子稍微好一点。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跟之前那个送外卖晒得黝黑的自己判若两人。
“二牛,拿镜子来。”
“镜子?”李二牛一脸茫然,“文远哥,你要铜镜?”
“对,铜镜。”
李二牛从桌上拿了一面铜镜递过来。我接过来一看,铜镜磨得还算光亮,里面映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唇略薄,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比现代的我要年轻不少,而且长相确实称得上“俊俏”二字。难怪能做奸夫,这副皮囊确实有几分本钱。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铜镜放下。
“二牛,我饿了,有什么吃的没有?”
“有有有,俺去给你热粥。”李二牛憨笑着转身出去了。
我独自坐在床上,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穿越这种事,在现代网文里见得多了,什么穿越成皇帝、将军、武林盟主的都有,最不济也是个富家公子,像我这样穿越成水浒传里的小配角奸夫的,恐怕还真是头一个。但反过来想,既然已经成了张文远,我得想办法改变剧情,绝不能让水浒传中张文远的故事再演一遍。
我对水浒传熟烂于胸,就是我最大的倚仗。我知道哪些人会上梁山,哪些人会死,哪些战役会赢,哪些阴谋会得逞。我知道宋江最后会招安,知道梁山好汉们征讨方腊时会死伤惨重,知道整个故事的结局是一个巨大的悲剧。如果我能利用这些信息,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甚至活得更好,那说不定我还能改变很多事情,不过我得先活下来。
我需要先搞清楚现在的时间节点。张文远最危险的时期,就是宋江杀阎婆惜前后那段时间。如果宋江已经跟阎婆惜好上了,那我的处境就非常微妙了——作为张文远,我是不是已经跟阎婆惜勾搭上了?这个信息必须尽快确认。如果还没有勾搭上,我就避免跟阎婆惜扯上任何关系,这女人在水浒传里就是个红颜祸水,谁沾上谁倒霉。我还得搞清楚自己现在在郓城县的处境。押司这个职位,放在现代大概相当于县政府办公室的文员,是个低级吏员,没有什么实权,但好歹是个体制内的位置,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而且能接触到县里的各种信息和人事关系,这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起点。最关键的是,我得尽快融入这个时代,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在这个北宋年间的世界里处处都是破绽,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当成妖怪或者疯子。好在张文远本来就是个“浮浪子弟”,行为举止不太正经,这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些掩护。
李二牛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杂粮饼子进来了。粥是小米粥,饼子是黍米面做的,就着一小碟咸萝卜丁。我饿得狠了,也不管味道如何,三两口就把粥喝完,饼子也吃得干干净净。
“文远哥,你吃慢点,别噎着。”李二牛在旁边看得直笑。
“二牛,”我抹了抹嘴,“我问你几个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问呗。”
“我在县衙里做押司,这个押司的差事,是谁给我谋的?”
李二牛眨了眨眼:“文远哥,你这是真不记得了?你这押司的差事,是你爹张老押司给你谋的啊,花了三十两银子。张老押司以前在县里做文书,跟县丞大人有旧交,这才给你弄了这个位置。不过你爹已经过世三年了,这些事你都不记得了?”
过世三年了。我默默记下这个信息。也就是说,现在的张文远是个孤儿,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在郓城县里只有李二牛这么一个忠心的跟班。这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至少不用担心跟假父母相处露出破绽。
“那宋江呢?他做押司多久了?”
“宋押司,做押司有些年头了,至少七八年。他是咱们郓城县的老押司了,在县里人面广,上下都吃得开。”
七八年的老押司,那宋江在郓城县的地位应该已经相当稳固了。按照水浒传的时间线,宋江杀阎婆惜是在他做押司多年之后的事情,具体的年份我记不太清了,但应该不会太远。
“那我跟宋押司关系怎么样?”
“关系?”李二牛想了想,“宋押司对谁都好,经常叫你一块喝酒。上个月还带你去吃了一回花酒,在北门那边的酒楼里。”
北门?又是北门。我隐约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北门那边有什么?”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李二牛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措辞:“文远哥,你以前不让俺问的……不过既然你现在问了,俺就直说了。北门那边有个叫阎婆惜的,是个唱曲的,长得挺俊,你最近总往那边跑,俺估摸着你是去找她了。”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阎婆惜,果然是阎婆惜。
“我……我跟那个阎婆惜,是什么关系?”
李二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的意思,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文远哥,你跟那个阎婆惜……唉,俺说不好,你每次去找她,都是单独在她房里待很久,有时候到天黑才出来。这事儿俺没跟别人说过,但你自己心里得清楚,那个阎婆惜好像跟宋押司也有些不清不楚的,你别惹出事来。”
完了,已经惹上了。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我穿越过来的时间点,张文远已经跟阎婆惜勾搭上了。这就意味着,那个著名的“呼保义杀惜”事件,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我得立刻跟阎婆惜断了关系,越快越好,越彻底越好。但问题在于,我该怎么断?直接不去找她?那倒是简单,但万一她主动来找我呢?万一宋江发现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呢?万一……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在现代打游戏的时候,遇到过无数绝境翻盘的局,被对面五人包抄、经济落后一万、水晶只剩一丝血,都翻过盘。那些局面的共同点是,你不能慌,你得冷静分析局势,找到唯一的那个翻盘点。
现在的局势:我是张文远,一个在郓城县的小押司,跟宋江的外室阎婆惜有了奸情,自古奸情出人命,我随时可能因此事而万劫不复。好在我知道剧情的走向,我可以提前做出改变:方法一是跟阎婆惜彻底切割,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如果她来闹,我就豁出去这张脸,与她说清楚,名声差点没关系,保命最重要;方法二是跟宋江搞好关系,在原著里,宋江是个仗义疏财的好汉,对朋友极其大方,轻易不会翻脸,如果我主动疏远阎婆惜,表现得对宋江很够哥们儿意气,他还会不会怀疑嫉恨我?就算嫉恨也不至于公开撕破脸皮吧!最重要的一点,我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地位,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才是自保的根本倚仗。
“怎么才能变得强大?哥们儿我可是文不能定国,武不能安邦的现代人。再看自己——“张文远”这单薄的身板,看起来就是个弱鸡文人,加上他乱搞男女关系,可能还肾虚!张文远,你个王八蛋,老子是沾上你什么光了,还得给你擦屁股!”我在心里咒骂。
“二牛!”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带我去县衙门看看。”
李二牛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文远哥,你刚醒,要不要再歇歇?”
“不用,躺了一天一夜,再躺就要发霉了。”我穿上鞋子,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木门。
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门外是一个院落,青砖铺地,院中有一棵枣树,枝繁叶茂。院墙不高,能看见隔壁的屋顶,灰瓦黑墙,连绵成片。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小贩的吆喝声,隐约能闻到炊烟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尘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真实感。这不是游戏,不是小说,不是梦。这是真真切切的现实,一个名叫张文远的押司的现实。
“文远哥,”李二牛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一条布巾递给我,“擦擦脸,你脸上还有泥。”
我接过布巾胡乱擦了一把,抬头看向街道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苦笑:“爸,你不是说我是废物吗?你不是说玩游戏没出息吗?你儿子玩游戏玩到穿越了,你说这算不算出息?”
我把布巾扔回给李二牛,迈步走出了院门。
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千年前特有的温度和味道。我不知道前路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躲过眼前的灾祸,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但我知道一件事——既然老天爷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就绝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窝囊地活着。
哪怕是在水浒传里,哪怕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押司张文远,我也要活出个人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