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出狱------------------------------------------:出狱,天上下着小雨。,就是普通江南初夏的毛毛雨,细得像雾,打在脸上不痛,但能把衣服洇湿,粘在身上很不舒服。狱警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三年前他进来时穿的那件白衬衫,已经泛黄了;一部早就没电的老款诺基亚,按键都被磨得看不清字;还有两百块钱现金,用橡皮筋扎着,皱得像一把干枯的树叶。。,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仰头看了一眼天。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夹杂着远处飘来的汽车尾气,自由的味道和牢里的味道完全不同,但他一时之间说不清哪里不同,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微,像是一颗种子在发芽。,身后是一片闪光灯的海洋。记者、摄像、围观群众,密密麻麻地挤在警戒线外面,所有的镜头都对着他。他记得那天自己穿着西装,手铐把袖口压出了褶皱,头发还梳得很整齐——他在生意场上一直是个体面人,哪怕被带走也不愿意失了风度。但那种体面很快就被撕碎了,因为在人群的最外围,他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站在离大门最远的地方,低着头,假装没有看见他。他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她是不敢面对,怕控制不住情绪在镜头前哭出来,怕影响他在公众面前的最后一点形象。他甚至还在心里跟她说:没关系,等我出来,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她不看他,是因为不敢让他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是如释重负。,想了三年,把每一个细节都抠烂了嚼碎了咽下去,想到最后,反而平静了。不是原谅,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比愤怒更冷、更持久的东西,他自己也没想好叫什么名字,暂时就叫"账"吧。,该收了。。他也没指望有人来。父亲林建国在他入狱第二年就死了,死因是心梗,死在出租屋里,被房东发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林烬是从狱警嘴里听说这件事的,对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通报今天的天气。林烬当时没哭,后来也没哭,只是那天晚上在铺上躺了很久,盯着头顶的水泥天花板,把父亲的脸从记忆里一点一点拼出来。,说话慢,走路慢,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母亲走得早,林建国又当爹又当妈,把林烬拉扯大,供他读书,送他创业,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林烬做生意赚了第一笔钱的时候,想给父亲换套房子,林建国摆摆手说不用,说习惯了老房子,搬不动了。小说《暗局,我要重新洗牌》,大神“南边赤道”将林烬林建国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出狱------------------------------------------:出狱,天上下着小雨。,就是普通江南初夏的毛毛雨,细得像雾,打在脸上不痛,但能把衣服洇湿,粘在身上很不舒服。狱警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三年前他进来时穿的那件白衬衫,已经泛黄了;一部早就没电的老款诺基亚,按键都被磨得看不清字;还有两百块钱现金,用橡皮筋扎着,皱得像一把干枯的树叶。。,把...
现在林烬想起来,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别的意思,只是他当时太年轻,没看懂。
他父亲这辈子谨慎惯了,总觉得世界要塌。林烬一直以为这是那一代人的老毛病,是从贫穷年代带出来的、改不掉的习惯。但现在他知道了,父亲不是谨慎,是知道得太多。
知道得太多,就是债。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收音机里放着某档财经节目,主持人正在分析最近的大盘走势。司机扭头看了林烬一眼,看见那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又看见他身上那件泛黄的白衬衫,没说什么,只是把后座的门锁打开了。
林烬坐进去,把纸袋放在膝盖上,手按在上面,没有打开。
出租车开动,城市的街景从窗外掠过。三年,这座城市变了不少。他记忆里的一些老店铺不见了,换成了奶茶店、连锁药房、还有那种门脸统一的房产中介。路边多了几栋新楼,玻璃幕墙在阴天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冷的白光。但有些东西没变——陈氏集团的广告牌还挂在最繁华的十字路口,蓝底白字,上面印着陈家老爷子陈国梁的头像,笑得慈眉善目,旁边是一行标语:"诚信为本,利泽万家"。
林烬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直到车开出那个路口,广告牌被后面的建筑挡住。
不急。
不急,但也不放。
他报的地址是城南的一条老街,地名叫"水巷弄",听名字就知道是那种老城区,没拆迁也没改造,就那么半死不活地拖着。他小时候住过这一带,那时候水巷弄还算热闹,巷子口有早点铺、有裁缝店、有修车摊,每到傍晚就飘着各种饭菜的香味。现在这条街已经破败得不像话,路两边的梧桐树没人修剪,枝叶乱长,把天空遮了大半,地砖缝里钻出来杂草,墙皮脱落得像皮肤病的斑。
他父亲给他的那个地址,就在这条街上。
地址写的是"水巷弄27号,老张修鞋店"。
修鞋店很小,门脸窄到只能容一个人进出,招牌上的字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一个"修"字还勉强能认。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油漆斑驳,把手是铁做的,锈得发红。
林烬推门进去。
店里有一股很重的皮革味道,混杂着胶水和灰尘的气息。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的位置,背对着光,戴着老花镜,正在纳一只皮鞋的底。他头顶上的灯泡亮着黄光,照得他的白发像一层霜。
老头没有抬头,手上的活也没停,只是说:"修鞋还是取鞋?"
"我找东西。"林烬说,"我父亲林建国,他说在这里放了东西。"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很短暂,短到几乎觉察不到,然后又继续动起来。
"你是林建国的儿子?"
"是。"
老头放下手里的活,摘下老花镜,转过身来。他的脸很皱,像一张揉皱的旧报纸,眼睛是深陷在皱纹里的两颗黑珠子,看上去浑浊,但看人的时候却很锐利。
"你父亲是个好人。"老头说,"他来放东西的时候,跟我说,如果他以后自己来取,就当没这回事。如果是别人来取,就把东西给那个人。"
"他来取过吗?"
"没有。"
林烬没说话。
他知道父亲不会来取。父亲放这个账本的时候,大概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但林建国就是那样的人,不到最后一刻不肯服软,还在给儿子留后路。
老头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走到里间,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一会儿,搬出一个铁皮盒子,放在林烬面前。
盒子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铁皮已经生锈,边角翘起来,盖子上有几个凹坑,像是被人摔过。老头把盒子往林烬这边推了推,没有说话。
林烬把盒子拿起来,掂了掂。不重,但也不轻。
"谢谢。"他说。
老头重新戴上老花镜,背过身去,继续纳那只皮鞋的底,"你父亲说,这东西要是用好了,能帮不少人。要是用不好,就是祸。"
"我知道。"
"那你小心。"老头说,"林建国一辈子谨慎,最后还是没躲过去。你年轻,路还长,想清楚再走。"
林烬点了点头,虽然老头背着他看不见。
他走出修鞋店,站在水巷弄的街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还有湿漉漉的水汽,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环顾四周,这条街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老人走过,也是低着头,步履蹒跚,像是赶着去哪里,又像是没什么地方可去。
他找了一家没人光顾的早餐店,叫了一碗豆腐脑,坐在角落的位置。早餐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正在擦桌子,看了林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后厨。
林烬把铁皮盒子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掀开盖子。
盒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厚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曲。笔记本下面压着一个U盘,用透明胶带粘在封底上,胶带已经泛黄,粘得很紧,像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它永远留在那里。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是父亲的字。
林建国的字他很熟悉,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像是每个字都要交代清楚什么。他小时候写的作业被父亲检查过无数次,每一个错别字都要被纠正,每一个潦草的笔画都要重写。那时候他觉得烦,现在看着这些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
第一页写着几句话:
**"烬,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没能撑到你出来。对不起。这本子里是我这些年查到的东西,够他们死的。但你要小心,这些人不只是有钱,他们有人。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要找对盟友。记住,账本是命,不到最后不能亮。有了钱再动,有了人再打。我没能做到的,希望你做到。"**
林烬把这段话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里的那个被戳到的地方都更深一点。
父亲是知道他会出事的。他知道有人在害他,但他没有证据,或者说有了证据但没有力量去用。所以他做了他能做的事:查账、记下来、藏好、等儿子出来。
林建国这辈子都在等。等儿子长大,等儿子成家,等儿子飞黄腾达。他大概以为等到那一天,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退休,养养花,遛遛鸟,做做那些老年人应该做的事。
但他没能等到。
林烬把那页翻过去,开始看后面的内容。
笔记本很厚,每一页都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贴着照片、票据复印件、银行流水打印件。林建国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时间、什么人、什么钱、什么渠道、什么名目。有些是合法的,有些是灰色的,有些是彻底黑色的。所有的信息汇聚在一起,指向几个名字。
**陈国梁**,陈氏集团董事长,陈晴的父亲。
**赵明德**,赵氏控股总裁,陈晴现在夫家的当家人。
还有一个名字,林烬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孙志勇**,三年前负责他案子的检察官。
林烬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孙志勇。他记得这个人。当年的庭审,孙志勇坐在公诉席上,声音洪亮、逻辑清晰,把所有的证据一一列举,把他所有的辩解一一击破。林烬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律师没用,以为是证据真的确凿。他甚至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在什么地方疏忽了,被人钻了空子。
但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他疏忽了,是有人在帮他"疏忽"。
林烬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父亲不仅查了账,还查了人脉关系网。陈国梁和赵明德的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他们联手吞并了好几家公司,用的手法都差不多:先找漏洞,制造债务纠纷,再利用司法资源打压对方,最后低价收购。林烬的公司只是其中之一,但却是最大的一块肥肉,因为他父亲那项技术专利,估值超过十个亿。
十个亿的公司,被他父亲用三年心血做起来,最后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打垮,被陈家以两千万的价格"收购",连专利一起吞掉。
三年牢狱,十条人命——他父亲、以及父亲那几个跟着一起创业的老员工,有的被逼债跳楼,有的郁郁而终,有的失踪。
这些都是账。
林烬把笔记本看完,合上,放回铁皮盒子里,盖上盖子。
豆腐脑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他站起来,去前台借了充电器,让老板帮忙把那部老诺基亚充上电。等了十几分钟,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十几年前的像素画面。
短信箱里躺着三百多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系统通知和广告,有几条是三年前的旧消息,来自一些他曾经认识的人。他没看,直接删除了。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方铁**。
方铁是他在牢里认识的人。进去的原因是打架斗殴致人重伤,判了五年,比林烬早出来一年。这个人的特点是:认识很多人,什么人都有,而且他欠林烬一个人情——在狱里,林烬替他顶过一次事,那次如果不是林烬帮忙遮掩,方铁至少要多待两年。
电话拨出去,响了四声,接了。
"谁?"
"林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操,你出来了?"
"今天。"
"你在哪?"
"城南,水巷弄。"
"行,等着,二十分钟。"
电话挂了。
林烬把手机揣进兜里,重新坐回位置上,叫了一碗热豆腐脑。
这次他慢慢吃,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像是在品什么东西。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在水洼上反着光。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一步,站稳脚跟。他现在一无所有,没钱、没人、没资源。但账本是底牌,底牌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打。在此之前,他需要让自己先变成一个有资格打牌的人。
第二步,找人。方铁是一个,但这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知道内情的人、愿意站出来的人、有力量对抗陈家和赵家的人。
第三步,用账。不是直接交给警察,那样没用——孙志勇就在那条线上,往上数还有更多的人。他要找到对的人,在对的时间,用对的方式,把账本变成一把刀。
一把直插心脏的刀。
林烬把碗里的豆腐脑吃干净,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阳光。
三年。
三年足够让一个年轻人变成另一个人。
他在牢里想清楚了很多事。比如,这个世界上没有正义,只有利益;没有公平,只有力量。他曾经相信法律,相信规则,相信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别人就不会来害他。但现在他知道了,规则是给别人看的,真正决定一切的是规则后面的东西。
钱、人、权。
这三样东西,他现在一样都没有。
但他有账本,有一本足够让几十个人把牢底坐穿的账本。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唯一的命。
他不会轻易用,但用的时候,不会留情。
豆腐脑的老板走过来收碗,看了他一眼,"还要点别的吗?"
"不用了。"林烬站起来,把铁皮盒子揣进怀里,"多少钱?"
"十五块。"
林烬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两百块,递过去。
老板找了他一百八十五块,硬币和纸币混在一起。
林烬把钱收好,走出早餐店,站在街边。
阳光已经完全出来了,把水巷弄照得亮堂堂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牢里磨出了茧,指甲很短,皮肤很粗糙。
但那双手还是他的,还是可以握成拳头。
他等着方铁来。
等到了,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