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土路尽头的教室------------------------------------------。,天刚蒙蒙亮,卫东就被母亲从被窝里拽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母亲正在煤油灯下忙活,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什么东西。"起来,今天要上学。"母亲说。,昨天晚上母亲说过,今天要送他去村小学报名。他一下子清醒了,从炕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我的书包呢?""在这儿呢。"母亲把一个粗布缝的东西递给他。,看到是一个蓝灰色的布包,上面缝了一个小口袋,可以装书本。布料是他家旧衣服改的,针脚很密,母亲缝了一晚上。"试试。"母亲说。,有点大,但他很满意。他又问:"我有铅笔吗?""有,你爹昨天去供销社买了一支。"母亲从柜子里拿出一支新铅笔,还有一个小本子,"作业本也给你买了。",把铅笔和本子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他背起书包,在屋里走了两圈,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大姐卫红,十一岁,已经不上学了,在家帮着干活;大哥卫国,十四岁,在乡里读初中。卫东从小就知道,家里的钱不多,能供一个孩子读书就不错了,所以他一直没敢提上学的事。,村小学的马老师来了一趟,说该让卫东上学了,不读书将来没出息。父亲一开始没说话,后来马老师又说了一遍,父亲才点了点头。,给卫东剥了一个,说:"吃了再去。",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他看见大姐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装猪食的桶。大姐没说什么,但卫东看见她的眼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姐,你不去送我吗?"卫东问。小说叫做《黄土地上的光》是大海舵手的小说。内容精选:土路尽头的教室------------------------------------------。,天刚蒙蒙亮,卫东就被母亲从被窝里拽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母亲正在煤油灯下忙活,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什么东西。"起来,今天要上学。"母亲说。,昨天晚上母亲说过,今天要送他去村小学报名。他一下子清醒了,从炕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我的书包呢?""在这儿呢。"母亲把一个粗布缝的东西递给他。,看...
大姐摇摇头:"我得喂猪。你好好念书。"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卫东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吃完鸡蛋,母亲给卫东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虽然有点旧,但洗得很白。父亲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没说话,只是看了卫东一眼,转身往外走。
卫东跟在后面,母亲送他们到门口,说:"路上慢点,别跑。"
卫东点点头,跟着父亲走上了村子里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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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空气很凉,路边的草上还挂着露水。卫东走在父亲的后面,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心里有点紧张。父亲很少说话,平时也很少带他出门,今天能送他上学,卫东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村子不大,从卫东家到村小学,大概要走二十分钟。路是土路,两边的田里种着红薯和玉米,玉米杆已经黄了,在风里沙沙地响。卫东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的庄稼,心想:这些玉米收了以后,冬天家里就不愁吃的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父亲突然开口了。
"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父亲说,声音很低。
"嗯。"卫东点头。
"好好学习。"父亲又说。
"嗯。"
父亲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卫东想问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问。他想问:为什么大姐不上学了?为什么大哥在乡里读书,自己在村里读书?但他没问,只是默默地跟着父亲走。
快到学校的时候,卫东远远地看见一排土坯房,房顶是麦秸盖的,墙是黄土打的,窗户上没有玻璃,糊着发黄的纸。房子前面有一块空地,地上竖着两根木杆,中间绑着一根绳子——那是旗杆,但没有旗子。
"到了。"父亲说。
卫东停下来,看着眼前的学校。这就是他要上学的地方,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学校会有砖瓦房,有玻璃窗,有黑板,但眼前只有几间土坯房,墙皮脱落了一块一块,露出里面的黄土。
父亲带着他走进校门。所谓的校门,就是两根木桩子,没有门板。院子里已经有几个孩子了,有的在追逐打闹,有的站在墙角不敢动。卫东看到那些孩子,心里又紧张起来。
"你是来报名的吧?"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卫东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男人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这是马老师。"父亲说,对卫东使了个眼色。
"马老师好。"卫东赶紧说。
马老师看了卫东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书包,点了点头:"跟我来。"
卫东跟着马老师走进教室。教室里很暗,窗户糊的纸透进一点光,但不够亮。讲台是一张旧桌子,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一盒粉笔。黑板是木板刷了墨汁,已经有点发灰了。下面摆着十几张桌子,有的断了腿,用石头垫着。
"你叫什么名字?"马老师问。
"卫东。"
"哪个卫?"
"保卫的卫。"
"哪个东?"
"东方的东。"
马老师点点头,在一本本子上写下"卫东"两个字,然后抬起头:"几岁了?"
"六岁。"
"属什么?"
"属虎。"
马老师又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明天来上课,带上铅笔和本子。今天先领书。"
他走到墙角,从一个木箱子里拿出几本书,递给卫东。卫东接过来,看到是语文、数学,还有几本薄薄的小册子。书的封面有点旧,是上一届学生用过的,但还算干净。
"回去包个书皮,别弄脏了。"马老师说。
"嗯。"卫东把书小心地装进书包里。
父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数了数,递给马老师:"这是学费。"
马老师接过钱,数了数,说:"还差两块。"
父亲愣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硬币,数了数,补上了两块。马老师把钱收好,对卫东说:"明天早上七点到,别迟到。"
"嗯。"
父亲转身往外走,卫东跟在后面。走出教室的时候,卫东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黑板上还留着几个字,是上一节课留下的,没擦干净。他认出其中一个字,是"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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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父亲走得很快,卫东小跑着才能跟上。
"爹,我什么时候能认识很多字?"卫东问。
"好好学习就能。"父亲说,没回头。
"认识字能干什么?"
父亲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卫东,看了很久,才说:"认识字,就能走出去。"
"走出去去哪儿?"
"去县城,去更远的地方。"
卫东不明白,问:"为什么要走出去?"
父亲没回答,转身继续走。卫东跟在后面,心里有很多问题,但不知道该不该问。他想问:走出去以后还回来吗?大哥走出去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但他没问,只是默默地跟着父亲走。
快到家的时候,卫东看到爷爷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拿着旱烟袋,正在抽烟。爷爷今年六十八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还好。他看见卫东回来,抬起头问:"报上了?"
"报上了。"卫东说。
爷爷点点头,没说话,又低下头抽烟。卫东走到他身边,问:"爷爷,你以前上过学吗?"
爷爷笑了笑,说:"上过,上了一年,不上了。"
"为什么?"
"没钱。"爷爷说,"那时候家里穷,你太爷爷生了病,我就回来种地了。"
卫东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爷爷。爷爷抽了一口烟,说:"你好好念,念好了,将来不用种地。"
"种地不好吗?"
爷爷想了想,说:"种地没什么不好,但种地太苦。你爹种了一辈子地,腰都弯了,我不想你也种一辈子。"
卫东点点头,虽然他不太明白,但他记住了爷爷的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母亲做了面条,还炒了一个鸡蛋。卫东知道,这个鸡蛋是专门为他做的,平时家里很少吃鸡蛋,都是攒着卖钱。
"明天就上学了,要好好学。"母亲说。
"嗯。"卫东点头。
"别跟人家打架,别调皮。"母亲又说。
"嗯。"
大姐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面。卫东看了她一眼,发现大姐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他想问,但没问。
吃完饭,卫东跑到院子里,把书包拿出来,又把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他看着那些书,心想:从明天开始,我就要上学了。
大哥卫国从乡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书本和咸菜。
"听说你要上学了?"大哥问卫东。
"嗯。"卫东点头。
"好好学,别像我,读了半天还是回来种地。"大哥说,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是在乡里读初中吗?"卫东问。
"初中有什么用,考不上高中,还是回来。"大哥说,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屋里。
卫东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有点疑惑。他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这样说,读书不是好事吗?
晚上,卫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明天的学校,想着马老师,想着那些书本,想着父亲说的"走出去",想着爷爷说的"不用种地"。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窗外,月光照进屋里,照在炕上。卫东看着那片月光,慢慢地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夜晚,父亲和母亲也没睡着。他们在隔壁屋子里,小声说着话。
"东儿的学费,是从哪里来的?"母亲问。
"卖了两筐红薯。"父亲说。
"那今年的口粮怎么办?"
"省省吧。"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红儿的彩礼钱,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父亲没说话,只是抽了一口旱烟。
窗外,夜很深了,月亮很高,照着这个沉默的村庄,照着这间沉默的屋子,照着这沉默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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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卫东起了个大早。他穿上昨天那件干净的衣服,背上母亲缝的书包,跟着村里其他的孩子一起往学校走。
早晨的风很凉,路边的草上还有露水。卫东走在土路上,心里又紧张又兴奋。他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老师会教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个学生了。
到了学校,院子里已经站了很多孩子,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呆呆地站着。卫东看到,这些孩子和他一样,都是来上学的。他们的衣服也大多是旧的,书包也是布缝的,有的还打着补丁。
马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拿着一本花名册,一个一个点名。点到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站出来,马老师把他领进教室,安排座位。
"卫东。"马老师喊。
卫东站出来,跟着马老师走进教室。马老师指了指第三排的一个位置,说:"你坐这儿。"
卫东走过去,坐下来。桌子是木头的,有点旧,但还算结实。他前后看了看,发现周围的孩子都不认识,心里有点紧张。
等人到齐了,马老师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念人。"马老师说。
卫东看着黑板上的字,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认识这个字,昨天他在黑板上见过。
"跟着我念。"马老师说。
"人。"全班的孩子一起念。
"人。"
"人。"
卫东跟着念,声音有点小,但他觉得自己念得很认真。他看着那个字,心想:原来这就是字,原来字可以这样写。
马老师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是"口"。
"这个字,念口。"
"口。"
"口。"
卫东跟着念,心里越来越兴奋。他觉得,自己正在走进一个新的世界。
下课的时候,马老师走到卫东的桌子旁边,看了看他写的字,点了点头:"写得不错。"
卫东低下头,心里有点高兴。他看着自己本子上歪歪扭扭的"人"和"口",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放学的时候,卫东背着书包往家走。他远远地看见,爷爷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正在抽烟。爷爷看见他回来,抬起头,问:"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人和口。"卫东说。
"写给我看看。"
卫东蹲下来,在土地上用手指写了一个"人",又写了一个"口"。爷爷看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学。"爷爷说。
卫东站起来,看着爷爷,问:"爷爷,我什么时候能认识一千个字?"
爷爷笑了笑,说:"你天天学,一年就能。"
"一千个字能干什么?"
爷爷想了想,说:"认识一千个字,就能读报纸了。"
"读报纸能干什么?"
"读报纸,就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了。"爷爷说,"就能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卫东点点头,心里默默地想:我要认识一千个字,我要读报纸,我要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年以后,他会站在北京的天安门广场上,看着鸽群飞过,想起这个下午,想起爷爷说的这句话,想起自己第一次学会写字的那个瞬间。
他更不知道的是,很多年以后,他会回到这个村子,回到这间土坯教室,教另一个孩子写"人"和"口",告诉他:这个字念"人",这个字念"口"。
阳光照在土路上,照在卫东小小的身影上。他背着母亲缝的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装着一个他还不认识的世界。
那一年,他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