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蜜糖
第1章
转学第一天------------------------------------------，林念念站在雅礼中学的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烫金的校牌，深吸了一口气。“雅礼中学，我来了。”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以学风严谨、升学率高著称。林念念能转学进来，全靠她连续考了两次年级第一的成绩单——虽然她原来的学校只是城东一所不起眼的普通中学。“妈说了，要争气。”念念攥紧了书包带子，又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塞给她的那个保温袋，“第一天给新同学分一分，嘴甜一点，知道吗？”，用粉色的糖纸包着，每一块都压成了小花的形状。，又把马尾扎高了一些，深吸一口气，迈进了校门。。，崭新的教学楼，远处是标准的四百米操场，还有她原来学校想都不敢想的室内体育馆。一路走过来，念念觉得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同学，请问高二年级的教学楼怎么走？”她拦住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目光在她手里那个可爱的保温袋上停留了片刻，不耐烦地指了指前方：“那栋红色的，三楼。”，连句“不客气”都没留下。，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凶”，但还是挤出笑容说了声“谢谢”。，爬上了三楼。走廊里已经有早到的学生在打闹，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念念走过的时候，有人看了她一眼，但更多人是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她懂的。，她也见过转学生被排挤的样子。所以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慢慢来，不着急。
高二（3）班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念念走到门口，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蜜蜂。
她站在门口，正准备进去，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让一下！”
念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高个子男生就撞了上来。
准确地说，是她被撞了，手里那个保温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男生身上，然后又弹开，“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保温袋的盖子开了，粉色的小饼干撒了一地。
而那个男生白色的衬衫上，沾满了……
“我的咖啡！”男生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晕开的褐色液体，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和隐忍的怒气。
念念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男生——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以上，五官深邃立体，眉毛浓黑，一双狭长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白色的衬衫被咖啡浸湿了一大片，狼狈地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底下的肌肉线条。
但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只是冷冷地看着念念，嘴唇抿成一条线。
“……对不起！”念念回过神来，赶紧蹲下去捡饼干，“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撞过来的——”
“我撞你？”男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讽刺，“你堵在教室门口，怪我了？”
念念一噎。
好吧，好像确实是她挡路了。
但她刚才来不及躲啊！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到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围了过来，窃窃私语地看热闹，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个……我赔你衬衫……”
“不用了。”男生冷淡地打断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袋，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下次，让路。”
说完，他越过她，径直走进了教室，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
念念捧着保温袋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被踩扁的小饼干，再看看那个男生消失在教室里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那些饼干是她妈妈做了一早上的。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圆脸女生跑了过来，蹲下帮她捡剩下的饼干，“你别在意，顾深那个人就那样，万年冰山脸，对谁都冷冰冰的。”
念念抬头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我叫苏糖！”圆脸女生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是转学生吧？我就坐你后面，以后咱俩就是前后桌啦！”
“你怎么知道我坐你后面？”念念疑惑地问。
苏糖神秘地眨眨眼：“我偷看了王老师的座位表，你坐第三排靠窗，旁边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念念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低头看着保温袋里仅剩的几块完整饼干，心疼得不行。
没关系，还有几块，应该够分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教室。
二
教室里大概坐了四十多个人，闹哄哄的。念念一进门，就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
她找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
“你好，我叫林念念。”她转头对苏糖说，小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就是那个……被我泼了咖啡的。”
“顾深。”苏糖压低声音，凑过来，“你刚来不知道，顾深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年级第一，奥赛金牌得主，家里还特别有钱。但是性格嘛……”她撇撇嘴，“一言难尽。”
念念点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顾深。
她偷偷往前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和她隔了一排。他现在正背对着她坐着，刚才那件被咖啡弄脏的白衬衫已经换成了校服外套。
他的背影很挺拔，肩膀很宽，坐姿端正，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弦。
念念收回目光，又想起刚才那一幕。
她真的不是故意挡路的，而且他明明可以好好说话，为什么要那么凶？
想到这里，心里的愧疚稍微淡了一点。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一定会有交集。
她正这么想着，门口走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短发，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都坐好，新学期第一天，不要吵。”女人走上讲台，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王敏，教语文。这学期我们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
她看向念念：“林念念同学，上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念念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讲台。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感觉到前面有一个人似乎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是顾深。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讲台上的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念念避开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林念念，是从城东中学转来的。我喜欢画画和……吃东西。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自我介绍。
台下一片安静，然后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礼貌性的掌声。
王老师点点头：“好，你坐那个位置。”她指了指第三排靠窗——刚才念念自己选的那个位置。
念念松了口气，快步走回座位。
“对了，林念念。”王老师突然叫住她，推了推眼镜，“你的同桌还没来，等他来了你和他熟悉一下。他就坐在你旁边。”
念念点点头，坐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
她的同桌是谁呢？
正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生走进来，穿着校服外套，左手拎着一杯咖啡，右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念念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顾深。
顾深也看到了她。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瞬，目光从念念脸上移到她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再移回念念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走过来，把咖啡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念念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她的同桌是顾深？！
就是那个被她泼了咖啡的顾深？！
就是那个刚才冷着脸说她“挡路”的顾深？！
这就是苏糖刚才没说完的话——“旁边是顾深”？！
念念机械地转过头，用眼神向苏糖求救。苏糖捂着脸，表情是“我也救不了你”的绝望。
念念再转头看向讲台上的王老师，王老师已经开始发新学期的课表，根本没注意到她内心的崩溃。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顾深。
顾深正低头翻书，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似乎感受到了念念的目光，微微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看什么？”他问，声音平平淡淡的。
念念的嘴巴张了张，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那个……刚才的咖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深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嗯。”
就一个字？就一个“嗯”？
念念等了半天，等不到第二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从保温袋里拿出最后几块完整的小饼干，小心翼翼地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那个……请你吃饼干，算是赔礼。”
顾深的视线落在那些粉色糖纸包裹的小饼干上，停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伸手，拿了一块。
念念眼睛一亮——有戏！
顾深看了看那块小饼干，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表情微微变了——从冷淡变成了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怎么样？”念念期待地问。
顾深咽下去，喝了口咖啡，才慢悠悠地说：“一般。”
“一般？！”念念的音调拔高了半个度，“那可是我妈妈——”
“上课了。”顾深打断她，翻开了课本。
念念闭了嘴，气鼓鼓地转过头去。
一般？她妈妈做的饼干，全校老师吃过都说好吃，他居然说一般？这人味觉有问题吧？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翻开课本，决定不再理他。
但她没注意到，顾深在她转过去之后，又伸手拿了一块饼干。
而且，“不小心”把剩下的几块全拿走了。
三
开学第一天，各科老师都没怎么讲课，主要是发课本、讲新学期的安排。
念念一边收书，一边观察这个新班级。
雅礼中学不愧是重点高中，班上的同学看起来都很用功，连课间都在看书做题。这让在原学校不怎么费力就能拿第一的念念有一点压力——但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可以的。
唯一让她不自在的，是旁边的顾深。
这个人不仅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上课全程不说话，下课也不和任何人交流。别人来找他，他也是用最简短的句子回应，有时候甚至只用一个“嗯”。
更让念念崩溃的是，第一节课数学老师问了一个高考真题，全班没人回答上来，顾深不在听课，被点到名之后，站起来只看了题三秒，就把答案和三种解法说出来了。
三种解法。
念念当时的表情，大概和班上一半的同学一样——嘴巴张大，眼睛瞪圆，脑子一片空白。
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学课本，再看了一眼顾深桌上的竞赛题集，默默地合上了自己的书。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念念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林念念。”
王老师叫住了她，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你的课表，另外，学生会那边需要你补交一下转学生的资料，你去一趟教务处。”
念念接过纸条，点点头：“好的老师。”
她走出教室，在走廊上找教务处的方向。雅礼中学太大了，她绕了两圈，愣是没找到。
“又迷路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念念转身，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站在走廊拐角处，穿着校服，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眼睛很漂亮，像含着水光，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
“你好，请问教务处在哪？”念念问。
男生指了指她背后的方向：“你刚才经过的那个楼，二楼右转就是。”
“啊？”念念回头看了看自己走过的路，尴尬地笑了，“我……好像走过了。”
“你是新转来的吧？”男生走过来，和她并肩，“我带你过去。”
“谢谢你！”念念感激地看着他，“我叫林念念。”
“我知道，高二（3）班的新同学。”男生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叫陆之昂，高三（1）班的，学生会主席。”
学生会主席？
念念多看了他一眼——确实，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和某个冰山同桌完全不一样。
“走吧，教务处这个点应该还有人。”陆之昂走在前面，自然地放慢了脚步，配合念念的速度。
两人边走边聊，陆之昂给她介绍了学校的布局、各个楼的功能，语气温柔又耐心。念念听着听着，觉得这个学校也没有那么冷漠了。
“对了，”陆之昂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栋小楼，“教务处到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今天真的谢谢你！”念念鞠了一躬，真诚地说。
陆之昂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我在高三（1）班。”
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挺拔又从容。
念念看着他走远，心里暖暖的。
雅礼中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四
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念念抱着一沓资料，快步走出校门。校门口停着几辆豪车，在等接学生回家。她低着头走过，没太在意。
“念念！”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路边传来。
念念抬头，看到妈妈站在路边的一辆旧电动车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饭盒，正冲她挥手。
“妈！”念念跑过去，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自己回去的吗？”
“第一天嘛，怕你不认识路。”林美芳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上车，妈给你带了排骨汤，回家喝。”
念念坐上电动车后座，抱住妈妈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背上。
“妈，我今天在新学校……挺好的。”她轻声说，“就是把你做的饼干弄洒了。”
“没事，明天妈再做。”林美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快又温柔，“第一天嘛，慢慢来，不着急。”
电动车缓缓驶离校门口，念念回头看了雅礼中学的校门一眼。
暮色中，那块烫金的校牌还在发光。
她转过头，抱紧了妈妈。
今天不算完美，但那又怎样？
明天是新的开始。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校门口那几辆豪车中，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
顾深坐在后座，手里还拿着半块粉色糖纸包着的小饼干。
他看着念念和妈妈远去的背影，把那块饼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一般。”他说。
但那只空了的保温袋，一直被他放在书包里。
---
第一章完·待续
高二（3）班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念念走到门口，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蜜蜂。
她站在门口，正准备进去，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让一下！”
念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高个子男生就撞了上来。
准确地说，是她被撞了，手里那个保温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男生身上，然后又弹开，“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保温袋的盖子开了，粉色的小饼干撒了一地。
而那个男生白色的衬衫上，沾满了……
“我的咖啡！”男生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晕开的褐色液体，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和隐忍的怒气。
念念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男生——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以上，五官深邃立体，眉毛浓黑，一双狭长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白色的衬衫被咖啡浸湿了一大片，狼狈地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底下的肌肉线条。
但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只是冷冷地看着念念，嘴唇抿成一条线。
“……对不起！”念念回过神来，赶紧蹲下去捡饼干，“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撞过来的——”
“我撞你？”男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讽刺，“你堵在教室门口，怪我了？”
念念一噎。
好吧，好像确实是她挡路了。
但她刚才来不及躲啊！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到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围了过来，窃窃私语地看热闹，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个……我赔你衬衫……”
“不用了。”男生冷淡地打断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袋，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下次，让路。”
说完，他越过她，径直走进了教室，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
念念捧着保温袋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被踩扁的小饼干，再看看那个男生消失在教室里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那些饼干是她妈妈做了一早上的。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圆脸女生跑了过来，蹲下帮她捡剩下的饼干，“你别在意，顾深那个人就那样，万年冰山脸，对谁都冷冰冰的。”
念念抬头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我叫苏糖！”圆脸女生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是转学生吧？我就坐你后面，以后咱俩就是前后桌啦！”
“你怎么知道我坐你后面？”念念疑惑地问。
苏糖神秘地眨眨眼：“我偷看了王老师的座位表，你坐第三排靠窗，旁边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念念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低头看着保温袋里仅剩的几块完整饼干，心疼得不行。
没关系，还有几块，应该够分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教室。
二
教室里大概坐了四十多个人，闹哄哄的。念念一进门，就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
她找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
“你好，我叫林念念。”她转头对苏糖说，小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就是那个……被我泼了咖啡的。”
“顾深。”苏糖压低声音，凑过来，“你刚来不知道，顾深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年级第一，奥赛金牌得主，家里还特别有钱。但是性格嘛……”她撇撇嘴，“一言难尽。”
念念点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顾深。
她偷偷往前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和她隔了一排。他现在正背对着她坐着，刚才那件被咖啡弄脏的白衬衫已经换成了校服外套。
他的背影很挺拔，肩膀很宽，坐姿端正，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弦。
念念收回目光，又想起刚才那一幕。
她真的不是故意挡路的，而且他明明可以好好说话，为什么要那么凶？
想到这里，心里的愧疚稍微淡了一点。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一定会有交集。
她正这么想着，门口走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短发，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都坐好，新学期第一天，不要吵。”女人走上讲台，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王敏，教语文。这学期我们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
她看向念念：“林念念同学，上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念念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讲台。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感觉到前面有一个人似乎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是顾深。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讲台上的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念念避开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林念念，是从城东中学转来的。我喜欢画画和……吃东西。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自我介绍。
台下一片安静，然后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礼貌性的掌声。
王老师点点头：“好，你坐那个位置。”她指了指第三排靠窗——刚才念念自己选的那个位置。
念念松了口气，快步走回座位。
“对了，林念念。”王老师突然叫住她，推了推眼镜，“你的同桌还没来，等他来了你和他熟悉一下。他就坐在你旁边。”
念念点点头，坐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
她的同桌是谁呢？
正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生走进来，穿着校服外套，左手拎着一杯咖啡，右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念念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顾深。
顾深也看到了她。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瞬，目光从念念脸上移到她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再移回念念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走过来，把咖啡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念念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她的同桌是顾深？！
就是那个被她泼了咖啡的顾深？！
就是那个刚才冷着脸说她“挡路”的顾深？！
这就是苏糖刚才没说完的话——“旁边是顾深”？！
念念机械地转过头，用眼神向苏糖求救。苏糖捂着脸，表情是“我也救不了你”的绝望。
念念再转头看向讲台上的王老师，王老师已经开始发新学期的课表，根本没注意到她内心的崩溃。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顾深。
顾深正低头翻书，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似乎感受到了念念的目光，微微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看什么？”他问，声音平平淡淡的。
念念的嘴巴张了张，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那个……刚才的咖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深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嗯。”
就一个字？就一个“嗯”？
念念等了半天，等不到第二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从保温袋里拿出最后几块完整的小饼干，小心翼翼地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那个……请你吃饼干，算是赔礼。”
顾深的视线落在那些粉色糖纸包裹的小饼干上，停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伸手，拿了一块。
念念眼睛一亮——有戏！
顾深看了看那块小饼干，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表情微微变了——从冷淡变成了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怎么样？”念念期待地问。
顾深咽下去，喝了口咖啡，才慢悠悠地说：“一般。”
“一般？！”念念的音调拔高了半个度，“那可是我妈妈——”
“上课了。”顾深打断她，翻开了课本。
念念闭了嘴，气鼓鼓地转过头去。
一般？她妈妈做的饼干，全校老师吃过都说好吃，他居然说一般？这人味觉有问题吧？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翻开课本，决定不再理他。
但她没注意到，顾深在她转过去之后，又伸手拿了一块饼干。
而且，“不小心”把剩下的几块全拿走了。
三
开学第一天，各科老师都没怎么讲课，主要是发课本、讲新学期的安排。
念念一边收书，一边观察这个新班级。
雅礼中学不愧是重点高中，班上的同学看起来都很用功，连课间都在看书做题。这让在原学校不怎么费力就能拿第一的念念有一点压力——但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可以的。
唯一让她不自在的，是旁边的顾深。
这个人不仅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上课全程不说话，下课也不和任何人交流。别人来找他，他也是用最简短的句子回应，有时候甚至只用一个“嗯”。
更让念念崩溃的是，第一节课数学老师问了一个高考真题，全班没人回答上来，顾深不在听课，被点到名之后，站起来只看了题三秒，就把答案和三种解法说出来了。
三种解法。
念念当时的表情，大概和班上一半的同学一样——嘴巴张大，眼睛瞪圆，脑子一片空白。
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学课本，再看了一眼顾深桌上的竞赛题集，默默地合上了自己的书。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念念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林念念。”
王老师叫住了她，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你的课表，另外，学生会那边需要你补交一下转学生的资料，你去一趟教务处。”
念念接过纸条，点点头：“好的老师。”
她走出教室，在走廊上找教务处的方向。雅礼中学太大了，她绕了两圈，愣是没找到。
“又迷路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念念转身，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站在走廊拐角处，穿着校服，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眼睛很漂亮，像含着水光，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
“你好，请问教务处在哪？”念念问。
男生指了指她背后的方向：“你刚才经过的那个楼，二楼右转就是。”
“啊？”念念回头看了看自己走过的路，尴尬地笑了，“我……好像走过了。”
“你是新转来的吧？”男生走过来，和她并肩，“我带你过去。”
“谢谢你！”念念感激地看着他，“我叫林念念。”
“我知道，高二（3）班的新同学。”男生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叫陆之昂，高三（1）班的，学生会主席。”
学生会主席？
念念多看了他一眼——确实，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和某个冰山同桌完全不一样。
“走吧，教务处这个点应该还有人。”陆之昂走在前面，自然地放慢了脚步，配合念念的速度。
两人边走边聊，陆之昂给她介绍了学校的布局、各个楼的功能，语气温柔又耐心。念念听着听着，觉得这个学校也没有那么冷漠了。
“对了，”陆之昂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栋小楼，“教务处到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今天真的谢谢你！”念念鞠了一躬，真诚地说。
陆之昂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我在高三（1）班。”
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挺拔又从容。
念念看着他走远，心里暖暖的。
雅礼中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四
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念念抱着一沓资料，快步走出校门。校门口停着几辆豪车，在等接学生回家。她低着头走过，没太在意。
“念念！”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路边传来。
念念抬头，看到妈妈站在路边的一辆旧电动车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饭盒，正冲她挥手。
“妈！”念念跑过去，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自己回去的吗？”
“第一天嘛，怕你不认识路。”林美芳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上车，妈给你带了排骨汤，回家喝。”
念念坐上电动车后座，抱住妈妈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背上。
“妈，我今天在新学校……挺好的。”她轻声说，“就是把你做的饼干弄洒了。”
“没事，明天妈再做。”林美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快又温柔，“第一天嘛，慢慢来，不着急。”
电动车缓缓驶离校门口，念念回头看了雅礼中学的校门一眼。
暮色中，那块烫金的校牌还在发光。
她转过头，抱紧了妈妈。
今天不算完美，但那又怎样？
明天是新的开始。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校门口那几辆豪车中，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
顾深坐在后座，手里还拿着半块粉色糖纸包着的小饼干。
他看着念念和妈妈远去的背影，把那块饼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一般。”他说。
但那只空了的保温袋，一直被他放在书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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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