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奔丧，七口棺材里的人全坐起来吃饭
第1章
正文
第一章 回村
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
周远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爸"这个字。他愣了一下，心里先是一空，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父亲从没在这个时间给他打过电话。
"远子，你奶……没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哑，像砂纸擦过木头。周远坐在床上，空调还在嗡嗡响，冷风对着他的脖子吹，他却突然出了一身汗。
"啥时候的事？"他问。
"昨儿夜里。你回来看看吧，就等你了。"
电话挂了。周远在黑暗里坐了两分钟，然后起床、穿衣、拿车钥匙。他没收拾行李，只在抽屉里抓了一包烟。打火机的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槐树村。他已经七年没回去过了。
奶奶七十大寿那年他回去过一次，之后工作忙，每年都说回，每年都没回。上个月他还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老太太在电话里骂他没良心，骂着骂着又笑了，说"不回来也行，在外面好好活"。
好好活。周远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发动车子。
高速上没什么车。周远把车窗降下来，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他开了三个多小时，从高速下去，拐上县道，然后是乡道，最后是一段土路。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影越来越密。
凌晨五点多，天还是黑的。车头灯照出去，周远突然踩了刹车。
路中间蹲着一条黑狗。
那狗很大，毛色黑得发亮，耳朵竖着，眼睛在车灯下反射出两道绿光。它没叫，就那么蹲着，看着周远。
周远按了按喇叭。黑狗不动。
他只好下车，跺了跺脚，想把它赶走。黑狗歪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来，抖了抖毛，转身走进路边的草丛里。周远回到车上，心跳得有点快。他总觉得那条狗看他的眼神不像狗，像人。
再往前开，路面上开始零星散落着纸钱。
黄的、白的，被风吹得在路上打转。周远认得，那是烧给死人的纸钱。他皱着眉，车轮碾过纸钱，发出轻微的脆响。
村口到了。
一棵老槐树杵在路中间，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抱过来。树下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脸在阴影里看不清。周远放慢车速，看清了最前面那个——是他父亲周大柱。
周大柱老了很多。周远下车的时候，几乎没认出这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男人。周大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儿子奔丧该有的悲恸，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慌张。
"爸。"周远叫了一声。
周大柱"嗯"了一声，伸手想接周远的包，发现他没带包，手就尴尬地悬在半空，然后缩回去。
"走吧，回家。"
周远跟着父亲往村里走。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那些穿深色衣服的人还站着，没人说话，没人动，就那么看着周远。周远觉得后背发凉，他数了数，七个人。
"爸，那些人是……"
"村里来帮忙的。"周大柱头也不回，"别看了，走快点。"
空气里有股味道。周远抽了抽鼻子，不是普通的尸臭，是一种陈腐的甜香味，像放了很久的桂花糖，甜得发腻，腻得发臭。越往村里走，这味道越浓。
院子里摆着七口棺材。
周远站在院门口，以为自己看错了。七口黑漆棺材，一字排开，棺盖都没钉死，留着一条缝。月光照在棺盖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咋这么多……"
"都是这些年走的老人。"周大柱的声音低下去，"村里讲究，要凑够七口才起灵。你奶是第七个。"
周远想说这不合规矩，死人怎么能停这么久。但他看着父亲的背影，话又咽了回去。院子里那股甜香味更浓了，浓得让人想吐。
灵堂设在正屋。奶奶的棺材摆在中间，比其他六口小一些，棺缝上缝着金线，一圈一圈，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为啥缝金线？"周远问。
周大柱正在点香，手抖了一下，香灰掉在手指上，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老讲究。金线锁魂，怕你奶……舍不得走。"
周远盯着那些金线。他认得这种缝法，小时候村里老人讲过，金线锁魂，锁的不是亡魂，是活人的生气。只有横死的人、或者不该死
第一章 回村
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
周远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爸"这个字。他愣了一下，心里先是一空，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父亲从没在这个时间给他打过电话。
"远子，你奶……没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哑，像砂纸擦过木头。周远坐在床上，空调还在嗡嗡响，冷风对着他的脖子吹，他却突然出了一身汗。
"啥时候的事？"他问。
"昨儿夜里。你回来看看吧，就等你了。"
电话挂了。周远在黑暗里坐了两分钟，然后起床、穿衣、拿车钥匙。他没收拾行李，只在抽屉里抓了一包烟。打火机的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槐树村。他已经七年没回去过了。
奶奶七十大寿那年他回去过一次，之后工作忙，每年都说回，每年都没回。上个月他还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老太太在电话里骂他没良心，骂着骂着又笑了，说"不回来也行，在外面好好活"。
好好活。周远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发动车子。
高速上没什么车。周远把车窗降下来，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他开了三个多小时，从高速下去，拐上县道，然后是乡道，最后是一段土路。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影越来越密。
凌晨五点多，天还是黑的。车头灯照出去，周远突然踩了刹车。
路中间蹲着一条黑狗。
那狗很大，毛色黑得发亮，耳朵竖着，眼睛在车灯下反射出两道绿光。它没叫，就那么蹲着，看着周远。
周远按了按喇叭。黑狗不动。
他只好下车，跺了跺脚，想把它赶走。黑狗歪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来，抖了抖毛，转身走进路边的草丛里。周远回到车上，心跳得有点快。他总觉得那条狗看他的眼神不像狗，像人。
再往前开，路面上开始零星散落着纸钱。
黄的、白的，被风吹得在路上打转。周远认得，那是烧给死人的纸钱。他皱着眉，车轮碾过纸钱，发出轻微的脆响。
村口到了。
一棵老槐树杵在路中间，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抱过来。树下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脸在阴影里看不清。周远放慢车速，看清了最前面那个——是他父亲周大柱。
周大柱老了很多。周远下车的时候，几乎没认出这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男人。周大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儿子奔丧该有的悲恸，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慌张。
"爸。"周远叫了一声。
周大柱"嗯"了一声，伸手想接周远的包，发现他没带包，手就尴尬地悬在半空，然后缩回去。
"走吧，回家。"
周远跟着父亲往村里走。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那些穿深色衣服的人还站着，没人说话，没人动，就那么看着周远。周远觉得后背发凉，他数了数，七个人。
"爸，那些人是……"
"村里来帮忙的。"周大柱头也不回，"别看了，走快点。"
空气里有股味道。周远抽了抽鼻子，不是普通的尸臭，是一种陈腐的甜香味，像放了很久的桂花糖，甜得发腻，腻得发臭。越往村里走，这味道越浓。
院子里摆着七口棺材。
周远站在院门口，以为自己看错了。七口黑漆棺材，一字排开，棺盖都没钉死，留着一条缝。月光照在棺盖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咋这么多……"
"都是这些年走的老人。"周大柱的声音低下去，"村里讲究，要凑够七口才起灵。你奶是第七个。"
周远想说这不合规矩，死人怎么能停这么久。但他看着父亲的背影，话又咽了回去。院子里那股甜香味更浓了，浓得让人想吐。
灵堂设在正屋。奶奶的棺材摆在中间，比其他六口小一些，棺缝上缝着金线，一圈一圈，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为啥缝金线？"周远问。
周大柱正在点香，手抖了一下，香灰掉在手指上，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老讲究。金线锁魂，怕你奶……舍不得走。"
周远盯着那些金线。他认得这种缝法，小时候村里老人讲过，金线锁魂，锁的不是亡魂，是活人的生气。只有横死的人、或者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