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死过一次

我曾死过一次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相逢一生
主角:张远,张芳
来源:番茄小说
更新时间:2026-04-27 11:32:25
开始阅读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我曾死过一次》,由网络作家“相逢一生”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张远张芳,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归来------------------------------------------,是一股呛人的酒味。,是劣质白酒从喉咙灌下去、烧过食道、然后在胃里翻涌的味。他那天喝了整整一瓶老白干,五十二度,不用杯子,对着瓶口吹。。。别再想了。。——不对。。---。不是冬天那种干冷,是鲁西南深秋的湿冷,像有人把一块冰毛巾捂在他脸上。第二个感觉是疼,头疼,浑身骨头疼,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散了架。第三个感觉...

小说简介
归来------------------------------------------,是一股呛人的酒味。,是劣质白酒从喉咙灌下去、烧过食道、然后在胃里翻涌的味。他那天喝了整整一瓶老白干,五十二度,不用杯子,对着瓶口吹。。。别再想了。。——不对。。---。不是冬天那种干冷,是鲁西南深秋的湿冷,像有人把一块冰毛巾捂在他脸上。第二个感觉是疼,头疼,浑身骨头疼,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散了架。第三个感觉是声音——“砰!”。他太熟了。熟到听见这声儿胃就抽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灌马尿!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女人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又不想哭出来的那种憋屈。“我怎么了我?我喝点酒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是醉到不省人事的那种含混,是喝到半截、脑子还转、舌头已经不听使唤的那种。这种声音他也熟。。。黄泥掺着麦秸抹的,裂了几道缝,糊着旧报纸。报纸上印着“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四十周年”——一九八九年。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小。瘦。指甲缝里全是泥。虎口没有老茧,指节没有冻疮的疤。
他这只手,三十五岁那年端过酒杯、砸过碗、攥过拳头、打过人。现在这只手干干净净,连一道皱纹都没有。
一只九岁孩子的手。
张远!”
有人在喊他。不是爹,也不是娘。是个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不耐烦。接着胳膊内侧的嫩皮被两根手指掐住,顺时针拧半圈,逆时针拧回来。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聋了?三叔叫你去抱柴火!”
他抬起头。
一张女孩的脸怼在面前。圆脸,大眼睛,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两只眼睛里全是火气。
张芳。
脑子里像被人撬开了一条缝,灌进来一盆浆糊。前世的事、今生的事,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发什么呆?”女孩松了手,转身就走,“三叔等着烧火呢!”
他这才注意到堂屋那边传来的烟味。灶台里的柴火快烧完了,有人在喊“柴火柴火”。
张远撑着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不是跪给谁看,是真的使不上劲。这具九岁的身体太小了,撑不住一个三十五岁灵魂的重量。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
柴房在院子最里头,要穿过堂屋。堂屋的门敞着,他一眼就看见了——
奶奶夏氏半瘫在床上,斜着身子,脖子伸得老长,正往正房那边瞅。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生气,是……看戏。看了几十年的戏,还没看够。
“看什么看?”奶奶发现他在看她,啐了一口,“还不去抱柴火,等着你娘伺候你呢?”
他没吭声,低头穿过堂屋,推开柴房的门,抱了一捆玉米秸。
正房的门帘撩着,他看见爹和娘站在堂屋中间。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褂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娘站在他对面,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一把铲子——不是要打人,是刚才在灶上炒菜,听见爹嘟囔了一句什么,提着铲子就冲出来了。
搪瓷缸子摔在地上,水渍洇开,茶叶贴在泥地上。
“你还摔东西?你挣了几个钱就敢摔东西?”娘的声音往上走,越来越高,“你睁开眼看看,这家里哪个东西是你买的?拖拉机是你爹的,房子是你爹的,连这搪瓷缸子都是我陪嫁的!”
爹不吭声。他吵架从来不吭声,要么不说话,要么一下子炸了。现在还没到炸的时候,他还在忍着。腮帮子鼓着,牙咬得咯吱响。
“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娘逼上前一步。
爹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说完了没有?”
“没说够!”
“那你说。”
“你——”
娘被他这副“你随便说,我不接招”的样子气得噎住了,铲子在手里抖了两下。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看谁。
张远站在柴房门口,怀里抱着玉米秸,看着这一幕。
这个画面他看过几百遍。前世,从记事起看到三十五岁,从炕沿边看到民政局门口。每次看都觉得窒息,每次都想喊“别吵了”,每次喊了都没人理他。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玉米秸抱过去,塞进灶膛。火苗舔上来,噼噼啪啪地响。干冷的院子里有了一点暖意。
三叔——爷爷常汉青的三弟,今天来串门——坐在灶边抽烟袋锅子,看他一眼,说:“小昌懂事了。”
他没接话。
正房的争吵还在继续,但声音渐渐小了,不是和好了,是吵累了。冷战比吵架更要命。吵架至少还有声音,冷战是整个家都像泡在冷水里,喘不上气。
张远蹲在灶台边,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他不是第一次回到这里。
不对——他是第一次。前世他从来没“回来”过,他只是从这里走出去,走了二十六年,走进了婚姻、走进了抑郁、走进了那瓶老白干。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九岁,一切都还没开始。
爹还没变成酒鬼——不,他已经开始喝了,但还没到每天离不开的程度。娘还没变成怨妇——她已经是了,但还没到见谁都骂的程度。奶奶还没死,爷爷还在,姐姐还没出嫁,弟弟还没长大。
而他,还没学会砸东西。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映在他脸上。他盯着火苗,脑子里慢慢理出两条线。
一条是前世的线:三十五岁,夫妻吵架,他打了杨梅一耳光,杨梅泼了他一脸热粥,离婚,抑郁,一个人蜷在出租屋里喝老白干,喝到胃出血,喝到呼吸停掉。
一条是今生的线:九岁,鲁西南,土墙,搪瓷缸,父母冷战,奶奶骂人,姐姐烧火,弟弟在院子里追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能待多久。
但有一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这次,他不能再搞砸了。
“哥!”
五岁的张强从院子里跑进来,脸上还挂着鼻涕,手里举着一只知了,“你看!我抓的!”
张远看着他。五年后这个弟弟会偷家里的钱去买零食,十年后会跟人打架被学校开除,十五年后会去南方打工,二十年后会欠一屁股赌债。
那是前世。
“哥!”张强推了他一下,“你傻了?”
张远伸手接过知了,说:“放了。”
“为啥?”
“它还小。”
张强不高兴,但还是把知了塞进树缝里,看着它扑棱着翅膀飞走。然后他又跑出去追蝴蝶了。
张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穿过院子,往大门口走。经过爷爷住的西屋时,门开了。常汉青拄着拐棍探出半个身子,白内障让他的眼睛蒙了一层白雾,看不清楚,但耳朵灵。
“小昌?”
“爷爷,是我。”
“你爹和你娘还吵?”
“……不吵了。”
“不吵了好。”爷爷顿了顿,“小昌,来。”
张远走进去。西屋比正房还暗,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框歪了。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几件衣服。爷爷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他坐过去。
爷爷粗糙的手摸上他的头顶,摩挲了两下,说:“你比你爹强。”
“嗯?”
“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挨骂就跑。你不跑。”爷爷说,“你在这儿蹲着烧火,你娘就吵不下去了。你比你爹懂事。”
张远没说话。
他不是懂事。他只是不想再听那些声音了。前世他跑了一辈子,跑到离婚,跑到酒精中毒,跑到死。这次他不跑了。跑也跑不掉。
“爷爷。”他开口。
“嗯?”
“您身体还好不?”
“好着呢。”爷爷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再活十年没问题。”
张远知道他没活到十年。前世爷爷在他十二岁那年走的,脑溢血。送医院路上就没气了。
他攥住爷爷的手,说:“您别舍不得吃药。”
“吃那玩意干啥?”
“管用。”
爷爷又笑了,没当回事。
张远从西屋出来,走到大门口。院门是木头拼的,门轴早就歪了,关不严实。他推开门,站在门槛上往外看。
村路是土的,被拖拉机压出一道道车辙。路两边是杨树,叶子快落光了。远处是麦田,刚浇过水,绿油油的。再远一点,是赵家的油坊。烟囱冒着烟,一股豆饼的焦香味飘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赵若兰。
她就站在赵家大门口,穿着一件红棉袄,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刚出锅的热豆腐脑。她正要端进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过来。
隔着一百多米,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张远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清他的脸,但他看清了她。九岁的赵若兰,眉眼还没完全长开,鼻梁已经很高了。她不像村里其他女孩那样土气,也不像城里女孩那样娇气。她站在那儿,没笑,也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然后她转身进去了。
门关上了。
张远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洞的布鞋,转身回了院子。
正房已经安静了。爹不知道去了哪里,娘在灶上盛饭,姐姐张芳在摆碗筷。
“小昌,吃饭。”
他走过去坐下。
一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三个黑面馒头。姐姐掰了一半馒头给他,他说“够了”,她没听。
娘没上桌,站在灶台边吃,一边吃一边看爹从院子里走进来。
爹洗了手,坐在他对面,也不看娘,端起碗就喝。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张远
“小昌。”
“嗯。”
“你刚才去赵家了?”
“没有。”
“那你站门口看啥?”
“看路。”
爹没再问。娘插了一句嘴:“看什么赵家?赵德厚那么有钱,跟咱有啥关系?”
没人接话。
一家五口人围着桌子吃饭,谁也不说话。只有奶奶在里屋喊了一句“噎死我了”,也没人过去看。
张远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放下。
他看着对面的爹——张景,三十四岁,拖拉机手,初中毕业,爱喝酒,不爱说话。看着灶台边的娘——王桂兰,三十二岁,能干,嘴碎,怨气重。看着旁边的姐姐——张芳,十二岁,懂事,学习好,永远在当小大人。看着院子里又去追蝴蝶的弟弟——张强,五岁,什么都不懂。
这就是他的家。
前世他用三十五年的时间恨过、逃过、试图改造过,最后死在一瓶老白干里。
现在他回来了。
不是英雄归来,是一个被打败的人重新站在了战场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跑。
夜里,全家睡在大通铺上。爹在最左边,娘在最右边,中间隔着他、姐姐和弟弟。奶奶在里屋,爷爷在西屋。
大家都睡了。
张远睁着眼睛,看房梁上的阴影。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色的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张远,你前世不会活。这辈子你九岁,来得及。”
“爹戒不了酒,你就找事给他干。娘停不下来,你就让她挣钱。奶奶骂人,你就告诉她‘弟弟还活着’。爷爷身体不好,你就拉着他去检查。”
“赵若兰不是你的,别想了。杨梅还没来,你等着。”
“最重要的一条——”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那只九岁的、瘦小的、干干净净的手。
“别再打人了。永远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一股太阳晒过的麦糠味。这是他闻过的最安心的味道。
闭上眼之前,他想起了前世的最后一个画面——
不是医院,不是灵堂,不是杨梅的脸。
是这间屋子。
是这铺炕。
是他九岁时睡在这里,听着爹娘的吵架声,把被子蒙在头上,小声说:
“等我长大就好了。”
现在他长大了。
三十五岁,死过一回,又回来了。
他小声说:
“不用等长大。现在就好。”
窗外有风,吹得杨树叶子哗啦啦响。
1989年,十月初九,立冬还有一个月。
张远九岁。
他睡着了。

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