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菊花会在天亮前送到

第1章

白菊花会在天亮前送到 北凉关的南世熙 2026-04-27 11:34:14 现代言情
第一章 凌晨一点的白菊花
凌晨一点,南山殡仪馆三号告别厅外的白菊花还没送到。
宋知秋站在门口,一手手机,一手对讲机。
厅里的空调开得有点低。
风口往下压。
把门边那排白灯吹得发冷。
她今天值夜。
身上穿着深灰色礼仪服。
胸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名牌。
上面写着两个字。
礼仪。
这一晚送来的是个二十七岁的男孩子。
车祸。
人是傍晚进来的。
母亲哭到现在还没停。
父亲一直蹲在吸烟区边上,一根接一根。
还有个读高中的妹妹,坐在长椅上,眼泪没往下掉,人却已经木了。
花车原定十二点四十到。
结果半路撞上城区临时封路。
司机打了三次电话,说还得二十分钟。
宋知秋没办法。
只能先让同事把挽联挂上,再把遗像灯调亮。
她刚从厅里出来,手机就亮了一下。
不是工作群。
是女儿陈念禾发来的消息。
“妈,家长职业调查表明天早上交。”
“职业那栏我怎么写?”
宋知秋站在三号厅门口,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职业。
她在这儿干了快六年。
外人问起来,她多数时候会说。
礼仪服务。
或者。
殡仪馆上班。
可这两个答案,放在大人之间和放在孩子的班级里,不是一回事。
对讲机在手里响了一下。
“宋姐,家属问花什么时候到。”
宋知秋把手机黑屏按掉。
先回了对讲机。
“你先让他们坐一下。”
“说在路上了。”
她隔了十来秒,才回女儿。
“先写礼仪服务。”
那边很久没动静。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推门进去。
厅里有很淡的香烛味。
掺着新买来的白纱布和木地板打蜡后的味道。
家属都在。
死者母亲一看见她,立刻站起来。
“花呢?”
“快到了。”宋知秋走过去,声音放得很低,“车在路上。”
“最多二十分钟。”
女人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我儿子最怕等人。”
“他从小就不让人等。”
宋知秋没接这句。
她只是把一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让女人先坐。
这种时候,别人说什么都不算对。
你安慰。
也错。
你解释。
也错。
你只能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
让眼前这一场告别,别再乱。
妹妹一直坐在角落里。
校服外套还没换。
拉链拉到最上面。
脸白得像厅里那张花圈挽纸。
宋知秋走过去,蹲下来问她。
“你要不要喝点热水?”
女孩摇头。
隔了会儿,才问。
“等下是不是要我献花?”
“如果你愿意,就献。”
“如果你现在不想,也可以让别人先来。”
女孩盯着前面的遗像。
“我怕我一过去,就站不住。”
宋知秋看着她,心里轻轻一沉。
这种话,她听过很多次。
大人会哭着说。
小孩会发着抖说。
有些人甚至不说,只站在遗像前突然往下跪。
宋知秋伸手,把女孩校服袖口往上抻了抻。
“那你就扶着花架。”
“没人规定一定要站得很直。”
女孩这才抬头看她。
眼里全是慌。
“那要是我哭了呢?”
“哭就哭。”
宋知秋说。
“今天不用忍。”
门外这时传来推车声。
白菊花到了。
一整车。
还带着夜里露水和冷库味。
司机一边擦汗一边道歉。
“姐,对不住,封路。”
“先卸。”
宋知秋没空追究。
她和另一个礼仪员把花一束束往里抱。
先摆灵前。
再摆两侧。
中间留出献花通道。
她动作很快。
裙角几次蹭到花泥水。
也顾不上。
家属情绪本来已经悬到头顶上了。
这时候最怕的,就是再出一个岔子。
全都摆好以后,厅里一下亮起来。
白得刺眼。
也白得正式。
男孩子母亲一看见花,眼泪又下来了。
她走过去,摸着最前面那束花的花瓣,声音抖得厉害。
“这小子小时候最烦我给他买白球鞋。”
“说不耐脏。”
“现在好了。”
“到头来,全是白的。”
这句话落下去,厅里谁都没接。
宋知秋站在两步外,低头把献花托盘重新摆正。
她做这一行久了,慢慢学会一件事。
就是别急着替别人接话。
很多伤心话,人得自己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