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缇骑

第1章

最后的缇骑 楚轩轩 2026-04-27 11:35:40 现代言情
“活人还是死人?”
“活人。”
“活人加钱。”
“三百两黄金,送到地方,一两都不会少你。”
“送到哪?”
“黄泉渡。”
我叼着草根的动作停住了,黄泉渡,那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但三百两黄金,足够让死人从棺材里爬出来,再走一趟人间路。

江风吹得渡口的旗幡呼啦啦地响,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水腥味和烂泥的臭气。
我叫沈三,干的是送东西的活儿。死的活的,只要给钱,我都送。
面前的老头叫陈伯,一身绸缎衣裳,看着体面,但那双陷在皱纹里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子阴沉。
“沈三爷,我们东家说了,这趟活,非您不可。”陈伯说话慢悠悠的,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我吐掉嘴里的草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黄金。”
陈伯点点头,从身后下人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在我面前打开。
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阴天的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是定金,一百两。到了地方,再付剩下的二百两。”
我没说话,伸手拿起一根金条,放进嘴里咬了一下,上面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是真的。
“货呢?”我把金条丢回箱子里,盖上盖子。
陈伯朝着江面上那艘乌篷船努了努嘴。
船不大,通体漆黑,连船帆都是黑的,孤零零地停在江心,周围三丈之内,没有别的船敢靠近。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头上盖着红盖头,由两个丫鬟搀扶着,从乌篷船上慢慢走下来,踏上晃晃悠悠的跳板。
她走得很慢,很稳,脚下那双绣着鸳鸯的红鞋,踩在湿滑的木板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看着那个“新娘”,心里咯噔一下。
这趟活,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就算是大家闺秀,被送到黄泉渡那种鬼地方嫁人,也该哭闹一下。可她没有,安静得像个纸人。
“陈伯,你这送的是新娘,还是送的牌位?”我问。
陈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沈三爷说笑了,当然是新娘。我们家小姐,身子弱,不爱说话。”
他顿了顿,凑近我,压低了嗓门。
“沈三爷,这趟镖,你只需把人安全送到。路上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当没发生,没看到,没听到。小姐她……有些规矩。”
“什么规矩?”
“不吃五谷,不喝清水,不与生人言语。”陈伯一字一句地说,“她的吃食,我们都备好了。你只需赶你的车,其他的,不用管。”
我心里冷笑一声。
不吃五谷,不喝清水,那吃什么?喝什么?喝风吃土吗?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个活祖宗。
“还有,”陈伯的嗓音更低了,“这趟路不太平,可能会有些……宵小之辈觊觎。沈三爷,我们东家信你,信的是你以前的本事。”
他说的“以前的本事”,指的是我还没金盆洗手前,在北镇抚司当差的日子。缇骑,专办要案,手上沾的血,比这江里的水都多。
“东家说了,活要见人。”陈伯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死……也要见尸。只要尸身完整,剩下的二百两,一样付。”
这话里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就爬了上来。
我接过的活不少,凶险的也有,但雇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这是头一遭。
意思很明白,这个新娘,绝对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就算是死了,尸体也得运到黄泉渡。
我看着那个红衣新娘在丫鬟的搀扶下,已经走到了岸边。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一切。
一阵江风吹过,掀起了盖头的一角。
我只瞥到了一眼。
一张白得过分的侧脸,还有一截细嫩的脖颈。
但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我看到了几道细密的、像是纹路又像是疤痕的东西,蜿蜒着,没入衣领深处。
那不是纹身,倒像是……某种东西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
“沈三爷?”陈伯见我半天没反应,出声催促。
我回过神,把视线从新娘身上挪开。
“备车吧。”我淡淡地说。
钱已经收了,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黄泉渡,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