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爸长什么样?”——那天之后,全家都沉默了

第1章

陆屿第一次跟安静提到“情绪记录仪”的时候,安静正在后厨炸油条。
油锅里的油条胚子翻滚着,从苍白变成金黄,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这个声音安静听了八年。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和面、醒面、切条、压痕、下锅,然后看着它们在油锅里膨胀,变成一条条酥脆的金黄。她爸在门口炸,她妈在另一口锅前炸,她负责揉面。三个人像是被编排好的程序,从凌晨四点运转到上午十点,准时收摊,日复一日。
“安静,你听我说。”陆屿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张设计图,眼睛里闪着光,“这个仪器可以记录人的情绪波动,然后通过数据分析,帮你删掉那些不好的记忆。比如你爸的事,你就可以忘掉。”
安静把油条胚子按进面粉里,手指因为长期接触碱面变得粗糙发白。她没抬头,声音闷在围裙后面:“我为什么要忘掉?”
“因为那些记忆让你痛苦啊。”陆屿走过来,把设计图摊在案板上,“你看,我已经做出了原型机,就差最后的测试了。你是最适合的测试对象,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陆屿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因为你每天都在假装开心。”
安静的手停了一瞬。油锅里的滋啦声忽然变得很清晰,清晰到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声音。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揉好的面团重重地摔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陆屿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结婚三年了,他还是不太习惯安静的这种沉默。她不是那种会吵架的女人,她只会沉默,然后用巨大的沉默把人包裹住,让人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去前面帮忙。”陆屿收起设计图,转身走了出去。
安静抬起头,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从油锅上方那个小窗子照进来,照得面粉飞扬,像是金色的尘埃。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邻居家那个爱画画的男孩。
那个男孩叫陆屿。
没错,就是同一个陆屿。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小学、初中,后来安静没再读书,回家帮父母经营早点铺子,陆屿考上了省城的大学,读了计算机。安静以为他们会像两条交叉过的线,往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但陆屿毕业后回了这个小镇,租了早点铺楼上的小房间,开始捣鼓那些安静看不懂的东西。
我妈说他是无业游民。安静她妈的原话是:“一个名牌大学生回来搞神婆的玩意儿,脑子有病。”
安静没觉得他脑子有病。她觉得他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代码、电路板、算法,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念头。比如这个情绪记录仪。
中午收摊之后,安静洗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裙子,上楼去找陆屿。楼上的房间很小,只有二十来平米,被各种电子元件和设计图纸塞得满满当当。陆屿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那个原型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圆盘,像一个光滑的鹅卵石,上面嵌着几颗彩色的指示灯。
“你来了。”陆屿头也没回,但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喜悦,好像他知道安静一定会来。
安静在他旁边坐下,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圆盘。金属的表面很凉,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这个东西,真的能记录情绪?”
“原理其实不复杂。”陆屿转过身,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大脑在产生不同情绪的时候,会释放不同的脑电波频段。这个仪器可以捕捉这些频段,把情绪数据化,然后通过算法进行分类、存储……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定位到情绪对应的具体记忆,然后……”
“删掉?”
陆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安静盯着那个圆盘看了很久,久到陆屿以为她在发呆。然后她伸出手,把左手的手腕递了过去。
“那你试试吧。”
陆屿愣了一下。他以为安静会拒绝,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沉默来回应。但她没有。她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上面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像一条粉色的蚯蚓,安静地趴在那里。
陆屿当然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那是两年前,安爸爸去世之后的第三天,安静在厨房切菜时“不小心”划的。她是故意的吗?陆屿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