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清道夫:民国第一眯眯眼第十二回军火库惊雷

第1章

第一节 夜半枪声
小暑后十日,子时,法租界边缘。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偏又闷热。白天积蓄的热气从青石板路、砖墙瓦缝里一丝丝蒸腾出来,混着黄浦江飘来的水腥气,粘在人皮肤上,甩不脱,擦不掉。连野狗都懒得吠,趴在巷子口吐着舌头喘气。
陈阿四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那声音不像寻常求医,短、促、乱,带着濒死般的绝望。
“陈大夫!陈大夫开门!救命啊——!”
他披衣下床,掌灯走到前厅。门刚开一条缝,几个人就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涌了进来。抬着一块卸下来的门板,上面蜷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学生装,但胸口位置已被暗红色浸透了一大片,还在缓缓洇开。抬门板的是几个青年学生,人人带伤,有的额头淌血,有的手臂脱臼般垂着,眼中是惊怒交加的火焰。
“陈大夫!救救子谦!他被日本人开枪打了!”为首的学生声音嘶哑,脸上分不清是泪是汗还是血。
陈阿四心头剧震,急忙上前。伤者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发紫,左胸偏下有个弹孔,不大,但极深,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正“噗噗”地往外冒血沫。是枪伤,而且是极近距离开的枪,弹头卡在了体内。
“抬到里间诊床!轻点!”陈阿四厉声吩咐,自己已转身冲向药柜,手下如飞地抓出几味药,“掌柜的!生火!煎止血散!文轩!烧滚水!大勇,拿我的银针包来!”
诊所瞬间灯火通明,人人动了起来。伤者被小心翼翼放平,陈阿四剪开血衣,伤口完全暴露——弹孔周围皮肉翻卷,呈焦黑色,是火药近距离灼烧的痕迹。最要命的是,随着呼吸,伤口有气泡涌出,带着血沫。
“血气胸,”陈阿四声音沉了下去,对身边一个还算镇定的学生快速问道,“怎么回事?谁开的枪?打的什么枪?”
那学生红着眼,语速极快:“是日本浪人!小野次郎!三井洋行养的打手头子!我们今夜在日租界外集会,抗议三井洋行走私军火给直系军阀……那些浪人突然冲出来,见人就打,子谦站在最前面讲理,那小野……那小野畜生掏出手枪就……”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旁边另一个学生咬牙接道:“是南部十四式手枪!距离不到十步!巡捕房的人就在街口看着,不敢管!说我们是暴徒,活该!”
三井洋行。小野次郎。南部十四式。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陈阿四心上。他不再多问,凝神静气,取出最长最细的几根银针,在灯焰上飞快一燎,运针如风,刺入伤者胸口几处大穴,先封住血脉,减缓失血。又取来烈酒冲洗伤口,伤者身体猛地一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竟幽幽转醒,眼神涣散了一瞬,对焦在陈阿四脸上。
“大……夫?”他气若游丝。
“别说话,闭气!”陈阿四低喝,手上不停。弹头必须取出来,否则感染必死无疑。但此时无麻药,无现代器械,全凭手感。他让赵大勇和周文轩死死按住伤者肩膀和腿,自己用烧过的薄刃小刀扩开伤口,镊子探入。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伤者粗重痛苦的喘息。汗水从陈阿四额角滚落,滴在伤者染血的衣襟上。他全神贯注,指尖感受着镊子尖端传来的细微触感——碎骨、血肉、以及那枚冰冷的、夺命的异物。
找到了。
他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用力。“咔”一声轻响,镊子夹住了弹头,顺势外拔。
“呃——啊!”伤者林致远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惨叫,头一歪,再度昏死过去。
一颗沾满血肉的铜质弹头,带着些许碎骨,被放在了旁边的白瓷盘里。血立刻汹涌而出,陈阿四迅疾撒上厚厚的止血药粉,用煮沸消毒过的纱布紧紧按压包扎。
直到此时,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也已被冷汗浸透。
“陈大夫,子谦他……”学生们围上来,声音发颤。
“弹头取出来了,没伤到心脏,但肺肯定穿了,失血太多。”陈阿四擦了把汗,声音疲惫但清晰,“命暂时捡回来一半,能不能挺过去,看今晚,看他自己的造化。你们,谁是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