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爱情

第1章 纳瑞斯·艾夫德·佳利

不论爱情 Goodfey 2025-12-02 16:05:57 都市小说
序幕加州的夜晚,用廉价的酒精和喧闹的派对,来麻醉十六岁的时光。

这是我父亲离世、母亲投身富豪怀抱后的第二年。

十西岁那年,我偶然闯进了一个少数性别团体。

那里聚集着和我一样,在这个号称“自由”的国度里却找不到自己坐标的人。

我们像都市缝隙中的苔藓,依靠彼此散发的那点微弱水汽存活。

也正是在那里,我第一次听到“武装首升机”这个词——它不像一个性别,更像一种态度,一种对非黑即白世界的嘲讽。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词会在未来,成为我定义自己的方式。

遇见维斯·罗玛思科·埃德,是在大学的橄榄球场上,他周身散发着与我,以及我所在世界格格不入的光。

我知道他,政界精英的公子,家庭完美,前程似锦。

而我,除了一张据说长得不错的脸,和一笔需要拼命打工才能偿还的助学贷款,一无所有。

我的眼睛像我的夏威夷母亲,人们都说像汪洋的海。

可那时我觉得,我眼里不过是太平洋中央,一座孤岛周围,永不停歇的风暴。

我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可他偏偏要向我走来。

正文开始——纳瑞斯·艾夫德·佳利觉得,加州的夜晚不是用来生活的,而是用来挥霍的。

十六岁的生日过去刚两个月,他己经精通了如何将时间作为祭品,献祭给那些能让他短暂忘记“纳瑞斯”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的场合。

比如眼前这场在郊区某栋廉价租赁别墅里举行的派对。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啤酒的酸味、甜到发腻的电子烟油味,以及年轻身体上蒸腾出的汗味。

音乐震耳欲聋,低音炮敲打着胸腔,让人心跳失序。

纳瑞斯蜷在沙发一角,手里攥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冰凉的铝罐外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他的指尖。

他看着舞动的人群,那些扭曲的肢体、放空大笑的脸,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他是在十西岁那年,偶然闯入那个名为“光谱”的网络论坛的。

那时,父亲刚去世一年——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吸食过量毒品,死在了拉斯维加斯某个汽车旅馆的卫生间里。

母亲,那个据说年轻时风华绝代、拥有一双夏威夷赠予的、如同汪洋大海般深邃眼眸的女人。

在短暂的悲伤(或者说,是短暂的失措)后,便凭借那依旧动人的容貌,迅速嫁给了一个在硅谷发家的富豪,成了某个科技新贵豪宅里的新女主人。

他们搬离了原先那个总弥漫着失败和争吵气息的家,留下纳瑞斯一个人,像一件被遗忘的旧家具,被安置在加州这所还算不错的公立高中附近的一间小公寓里。

母亲定期打来生活费,数额足够他支付房租和学费,偶尔还有盈余,但通话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银行账户变动的冰冷短信。

“光谱”成了他的防空洞。

那里聚集着一群无法被简单归类为“男性”或“女性”的人,他们来自美国各地,分享着各自光怪陆离的经历和对自身性别的困惑、探索与宣言。

在那里,他第一次听说了“武装首升机”这个性别标签。

发帖者用一种混合着自嘲与骄傲的语气写道:“他们非要给我一个框,那我宁愿是一架武装首升机,至少我能决定向谁开火。”

下面跟帖纷纷,有人赞同,有人提出更匪夷所思的自我定义。

纳瑞斯当时只是默默地看着,觉得那离自己很遥远,却又像黑暗中一点诡异的、吸引着他的火光。

他需要这个地方,需要这种归属于某个“特别”群体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并非完全孤独。

“纳瑞斯!

你躲在这里发什么呆?”

一个染着亮粉色头发的女孩,穿着满是破洞的网袜,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

是杰西卡,“光谱”的线下成员之一。

纳瑞斯扯出一个笑,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在品尝祭品的味道。”

“得了吧,”杰西卡凑近他,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你看起来就像个迷失在派对里的忧郁王子,走吧,跳舞去!

把自己跳空就好了!”

纳瑞斯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进舞池,他笨拙地跟着节奏摆动身体,灯光闪烁,切割着他的视线。

偶尔有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欣赏或好奇。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继承了母亲那双引人注目的眼睛。

但此刻,这具皮囊让他感到一种负担,仿佛他只是一个承载着这双眼睛的空壳。

他感觉自己像太平洋中央的一座孤岛,周围的喧嚣是永不停歇的风暴,试图将他吞噬。

同一片夜空下,几百英里之外。

维斯·罗玛思科·埃德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自家宽敞得可以打网球的后阳台边缘,远离了室内宴会厅的喧嚣。

他身上穿着量身定制的休闲西装,价格足以支付纳瑞斯一年的房租。

楼下,是他父母为庆祝某个法案通过而举办的晚宴,政商名流,衣香鬓影。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旧金山湾区的璀璨灯火。

那些光点像无数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个繁华又虚伪的世界。

他的父亲,老埃德先生,正在室内慷慨陈词,话语通过隐藏的音响隐约传到阳台,无非是关乎“家庭价值”、“美国未来”的陈词滥调。

维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好友的调侃短信,问他是不是又在“扮演忧郁贵公子”。

维斯没回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点开了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私人社交账号。

账号的性别栏里,赫然填着“沃尔玛购物袋”。

那是他十六岁时,在一次与父母激烈的争吵后,出于极度的反叛和一种近乎自毁的荒诞感,偷偷修改的。

他受够了父母试图规划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形象、他的言论、他未来应该娶什么样的女孩。

当母亲又一次强调“你的言行代表着我们家族的政治形象”时,他内心冷笑:好啊,那就让你们有一个性别不确定者的儿子吧。

这个秘密的、无声的反抗,像一枚刻在他身份文件上的隐形纹身,带给他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知道这很荒唐,但正是这种荒唐,匹配着他所处的这个处处讲究“正确”与“形象”的家庭。

派对的喧嚣逐渐散去。

纳瑞斯和杰西卡,还有另外几个“光谱”的成员,坐在别墅后院冰凉的台阶上,分享着最后一支烟。

天色蒙蒙发亮,空气中带着加州清晨特有的清冷。

“我下个月,可能要去申请更改法律性别了,”一个把头发剃成几何图案、名叫艾利克斯的家伙突然说,声音有些颤抖,“我决定用他们。”

大家沉默了一下,然后纷纷送上鼓励和拥抱。

纳瑞斯看着艾利克斯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恐惧与坚定的光,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论坛里那些性别辩论的帖子。

他呢?

他是什么?

他依旧迷茫,酒精的后劲泛上来,带着苦涩。

“你会找到自己的,纳瑞斯,”杰西卡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我们都会。”

纳瑞斯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着那片正从墨蓝向鱼肚白过渡的天空。

找到自己?

听起来像个遥不可及的童话。

他现在只想回到那间小公寓,倒在床上,让睡眠暂时接管这具疲惫的躯壳。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走了。”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离开别墅,清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独自走向公交车站,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拉得很长。

加州的阳光即将再次普照大地,但纳瑞斯觉得,属于他的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飘荡在这个巨大国家的边缘,寻找着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锚点。

而那个名叫维斯·罗玛思科·埃德的人,此刻正躺在豪华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计算着离开这个家、获得真正自由还需要多少年。

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承载着不同的沉重,滑向未知的明天。

命运的橄榄球赛场,尚未进入他们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