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有朵病娇花

第1章

将门有朵病娇花 暴躁123 2026-04-28 11:43:44 现代言情
三月暮春,杏花开得正盛,太傅府门前的两株老杏树被风吹落一地雪白花瓣,扫地的仆人才刚拢成堆,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驱散。
沈惊鸿是被他爹亲手捆在马上驮来的。
绳子是军中绑俘虏的结法,越挣越紧,他从城东一路骂到太傅府门口,嗓子都骂劈了,街坊邻居扒着门缝看热闹,半个京城都知道,沈大将军绑着儿子上太傅府赔罪去了。
“你给我下来!”
沈定疆,正二品镇北将军,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一开口如雷贯耳,单手把沈惊鸿从马背上拎下来。沈惊鸿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刚沾地便往后退。
“爹,您真绑啊?”沈惊鸿挣了两下,绳子纹丝不动,扭头瞪眼,“我可是您亲生的!”
“我倒希望不是。”沈定疆脸色铁青,一脚踹在儿子膝弯上。
沈惊鸿猝不及防,膝盖咚地砸上太傅府门前的石阶,疼得他龇牙咧嘴,上半身往前一栽,险些磕上门槛。单膝跪着扭过脖子,满眼不可置信,“爹!您踹我?”
“踹你是轻的。”沈定疆蒲扇大的手按住他后颈,往下压了压,“跪好了,别动。”
沈惊鸿哪肯老实,腰上使力便要站起来,嘴里嚷嚷着:“我凭什么跪啊?我凭什么道歉?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拔高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倔,“我就是不喜欢体弱的!我一个练武的,将来是要上马挽弓、舞刀弄枪的,娶个风一吹就倒的娘子,我连府里演武场都不好意思带她去!”
“你住口!”沈定疆低声呵斥,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把这个儿子打死。
沈惊鸿浑然不觉他爹已经在暴怒边缘,继续道:“而且我听说了,太傅家那个小姐身子骨差得很,大夫都说养不长久,会走的早……娘亲您评评理啊!”
他最后一句是冲着后面喊的。
一辆青帷马车堪堪停稳,车帘掀开沈夫人柳氏,柳蕴霜,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目间尚能看出年轻时端丽的风致,只是一张脸此刻格外脸沉。
柳蕴霜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沈惊鸿眼睛一亮,以为救星到了,连忙道:“娘,您最疼我了,您跟爹说说,哪有这样逼着儿子娶亲的?我不就是在外头说了几句。”
“几句?”
柳蕴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比沈定疆那一脚还让沈惊鸿心里发毛。他太了解他娘了,他娘真要生气的时候,反而不吵不闹,声音越平静越可怕。
“你在茶楼里当着满堂的人说太傅之女‘命短还克亲,面丑心窄,娶回家活不过三年’,这是几句?”
沈惊鸿噎了一下,小声嘟囔:“……我那是喝醉了说的。”
“醉后在千味楼醉仙楼说的,满京城都知道了。”柳蕴霜冷笑一声,“你倒会挑地方,那茶楼对面就是太傅夫人的娘家舅兄开的铺子,你让太傅一家脸往哪儿搁?”
沈惊鸿自知理亏,却嘴硬不肯认,把脸偏向一边,“我说的就是实话,坊间早就传遍了,太傅的女儿是个药罐子八婆,体弱还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那句说错了?”
话没说完,柳蕴霜一步上前,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耳朵。
“哎——哎哎哎!”沈惊鸿整张脸都歪了,身子跟着柳蕴霜的手劲往侧边拧,疼得直吸气,“娘!松手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
柳蕴霜拧着他的耳朵往太傅府大门里拽,脚下生风,一边走一边骂:“你还有脸喊疼?你爹在边关打了二十年仗,沈家的脸面都没丢过一块,你倒好,才在京城待了不到两年,把全家的脸都丢尽了!
你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整日斗鸡走狗、游手好闲,结交的都是什么狐朋狗友?在茶楼里嚼舌根嚼到太傅头上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爹见着太傅都不敢抬头?”
“那是爹胆子小。”沈惊鸿歪着身子被拖着走,嘴上仍不饶人。
沈定疆在后面听得真切,深吸一口气,默默攥了攥拳头,心想等回去再收拾这小子。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太傅府的大门,穿过影壁,绕过一丛翠竹,迎面便是正堂。
太傅府的规制比沈府文雅许多,处处透着书卷气,廊下挂着鸟笼,养着一只八哥,见人来便叫,“来客了!来客了!”
沈惊鸿被五花大绑地推进来,狼狈至极,偏生那张脸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红齿白,随了他娘的相貌,即便此刻灰头土脸,也掩不住一身少年意气。
正堂的帘子掀开,太傅傅明远,五十出头,清瘦儒雅,蓄着三缕长须,穿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他面色温和,目光却在沈惊鸿身上停了片刻,将这一家三口的架势尽收眼底,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换上满脸的客气。
“哎呀……”傅明远快走几步迎上来,连连摆手,“沈将军,沈夫人,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这般对待小公子?”
他伸手便要解沈惊鸿手上的绳子,态度诚恳得差点让沈惊鸿感动。
沈定疆一把挡住傅明远的手,惭愧得面红耳赤:“傅兄,您别替他说话。这孽子在外头胡言乱语,败坏令爱名声,我今天就是绑他来认罪赔礼的。傅兄要打要罚,我沈定疆绝无二话。”
“不打不打,罚什么罚。”傅明远笑着摇头,语气温和,“小孩子家家的,嘴上没个把门,谁年轻时没说过几句糊涂话?沈将军太较真了。”
沈惊鸿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腰板都直了几分,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太傅大人说得对!我就是嘴上没把门,其实没什么坏心的。”
他一边说一边挣了挣绳子,回头朝沈定疆使眼色,意思是:您看,人家太傅都不计较了,您还愣着干什么?
傅明远看着沈惊鸿,笑容不变,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况且,我家央央说了,小公子既然不愿意,这桩婚事便就此作罢。强扭的瓜不甜,我们傅家虽然门第不高,却也不至于把女儿硬塞给一个嫌弃她的人家。”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却是一记软刀子,不声不响地扎进了沈定疆和柳蕴霜的心窝里。
沈定疆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柳蕴霜的脸色也变了,方才拧儿子耳朵时的悍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切切的惶恐,傅明远这话说得太体面了,体面到让人无地自容。
人家不吵不闹,不计较,不追究,甚至反过来给他们台阶下。
这桩婚事若是真作罢了,沈家在外头的名声可就彻底烂了。往后谁还敢把女儿嫁进沈家?一个在茶楼里公然羞辱太傅之女的人家,品性何在?
沈惊鸿却浑然不觉这层意思,他只听到了作罢两个字,如蒙大赦,整个人都活泛起来,笑嘻嘻地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手还被绑着,但姿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
“太傅大人英明!”沈惊鸿笑着,转身朝沈定疆扬了扬下巴,“爹,您听见了吧?太傅大人都说了不作数了,您快给我松绑的,我也同意,这事儿就翻篇了。走走走,回家回家。”
他说着便往门口走,绳子垂在身后,沈定疆没动,柳蕴霜也没动。
沈惊鸿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过头来,见他娘站在原地,面色沉沉地看着他。
“娘?”
柳蕴霜走过去。
沈惊鸿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娘拧耳朵和后脑勺巴掌。
果然,柳蕴霜绕到他身后,抬手就是一巴掌,不轻不重,结结实实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正堂前格外清晰。
沈惊鸿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脑勺火辣辣地疼,捂着脑袋回过头,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娘!您又打我后脑勺!打傻了怎么办!”
“打傻了我养你一辈子,也比你如今这蠢样强。”柳蕴霜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傅明远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她是将门之妻,行礼的姿势不似京中贵妇那般柔美,却有一种利落干脆的飒爽,腰弯得极深,姿态放得极低。
“傅大人。”柳蕴霜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是沈家教子无方,让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在外头胡言乱语,伤了傅小姐的名声,也伤了傅大人和夫人的心。我今日带这孽障来,不是来求傅大人原谅的,他这副德性,不配被原谅。”
沈惊鸿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定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是来请傅大人给沈家一个机会的。”柳蕴霜直起身,目光恳切地看着傅明远,“让我们见见傅小姐,让这臭小子当面赔个不是。
哪怕婚事当真作罢,也请他亲口向傅小姐道一声歉。他在外头说了那些混账话,若连当面道歉都做不到,沈家以后在京城也没脸立足了。”
傅明远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越过柳蕴霜,落在沈惊鸿身上。
沈惊鸿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脸,脚尖在地上碾着一颗小石子。
“沈夫人言重了。”傅明远沉吟片刻,语气仍然温和,却比方才多了不少疏离感,“只是小女身子确实不大好,昨日又染上了风寒,今日怕不能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