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拆迁后，奶奶求我父母养老
第1章
第一章：跪着的母亲
陈志远关于童年的第一个清晰记忆，是五岁那年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晒蔫的稻草味，还有一股粘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耻辱。
堂屋里，奶奶刘金凤直挺挺地跪在水泥地上。
她跪的方向，正对着她自己的二儿子，陈建国。
陈建国当时正佝偻着背，站在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边，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卷完的旱烟，脸色是一种死人般的灰败。母亲李秀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一只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袖，指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在无声地剧烈颤抖。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奶奶的声音又尖又利，像生了锈的剪刀在刮锅底，“生出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老天爷啊，你开开眼，把这折我的寿，拿去！都拿去！让我早点死了干净，省得看着这忤逆不孝的东西活活气死！”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枯瘦的手捶打自己干瘪的胸膛，砰砰作响。花白的头发从脑后稀疏的发髻里散出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显得癫狂又骇人。
阳光从堂屋高高的木窗棂斜射进来，光柱里灰尘疯狂舞动，落在奶奶深蓝色的粗布衣衫上，落在她面前冰冷的地面上。她就跪在那片光与尘里，对着自己的儿子，涕泪纵横，咒骂不休。
而她的儿子陈建国，只是站着，像一棵被雷劈过却还勉强立着的枯树，一动不动。只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陈志远躲在里屋的门帘后面，扒着一条缝往外看。他太小，还不完全明白“折寿”是什么意思，但他能看懂父亲眼睛里那一片死寂的痛，能感受到母亲那几乎要将他衣袖扯碎的绝望。恐惧像冰冷的蛇，缠住他的心脏，让他不敢哭，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妈！妈您起来！您别这样！我们受不起啊！”母亲终于哭出了声，松开父亲，扑过去也想跪下，想去搀扶奶奶。
“你滚开！”奶奶猛地一挥手，粗糙的手背打在了母亲的小臂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母亲被掼得一晃，跌坐在地上。
奶奶看都没看她，依旧只盯着父亲，那眼神里的怨毒，让门帘后的陈志远浑身发冷。“都是你！都是你娶的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连着两个都是赔钱货！现在好了，你们还想动祖产？陈建国，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除非我闭了眼蹬了腿，你们休想动老宅一块砖！那是留给建业（幺叔）娶媳妇的！是陈家的根！你们想都别想！”
原来是为了一块“地基”。
陈志远后来从父母零星的、疲惫的对话，以及村里长舌妇们故意扬高的议论中，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父亲陈建国，是奶奶的第二个儿子。上面有个大哥陈建军，下面还有老三、老四和一个幺弟陈建业。大伯早年就出去闯荡，据说在城里包工程，混得风光。三叔四叔和幺叔也相继跟着出去了，哪怕只是在工地搬砖，在厂里流水线上忙碌，一年到头也只有春节回来几天，但在奶奶嘴里，那都是“有出息能见世面”的儿子。
唯有父亲，这个老二，留在了村里。守着几亩水田，农闲时在附近做点木工零活，守着爷爷奶奶，也守着这个似乎永远看不见他付出的“家”。
母亲李秀英，生了两个女儿，也就是陈志远的两个姐姐。在奶奶那套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已然是“罪过”。而当父母因为家里人口渐多，老屋拥挤，想着爷爷奶奶住的老房子是砖木的，比较老旧，他们自己有点积蓄，可以把它翻修成更牢固的砖石结构，大家一起住着也宽敞安全时，却触动了奶奶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翻修？说得好听！不就是想霸占祖产吗？”奶奶当时就炸了，“这老宅的地基，是你们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是陈家的根基！老大不在家，就该留给最小的建业！你们修了，到时候算谁的？你们这两个绝户头，还想占陈家的祖业？做梦！”
“绝户头”。五岁的陈志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就是从奶奶那咬牙切齿的诅咒里。他还不懂具体含义，但本能地知道，这是顶恶毒、顶伤人的话。
争吵就是在那一刻爆发的。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第一次梗着脖子顶了一句：“妈！你怎么能这么说！秀英
陈志远关于童年的第一个清晰记忆，是五岁那年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晒蔫的稻草味，还有一股粘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耻辱。
堂屋里，奶奶刘金凤直挺挺地跪在水泥地上。
她跪的方向，正对着她自己的二儿子，陈建国。
陈建国当时正佝偻着背，站在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边，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卷完的旱烟，脸色是一种死人般的灰败。母亲李秀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一只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袖，指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在无声地剧烈颤抖。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奶奶的声音又尖又利，像生了锈的剪刀在刮锅底，“生出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老天爷啊，你开开眼，把这折我的寿，拿去！都拿去！让我早点死了干净，省得看着这忤逆不孝的东西活活气死！”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枯瘦的手捶打自己干瘪的胸膛，砰砰作响。花白的头发从脑后稀疏的发髻里散出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显得癫狂又骇人。
阳光从堂屋高高的木窗棂斜射进来，光柱里灰尘疯狂舞动，落在奶奶深蓝色的粗布衣衫上，落在她面前冰冷的地面上。她就跪在那片光与尘里，对着自己的儿子，涕泪纵横，咒骂不休。
而她的儿子陈建国，只是站着，像一棵被雷劈过却还勉强立着的枯树，一动不动。只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陈志远躲在里屋的门帘后面，扒着一条缝往外看。他太小，还不完全明白“折寿”是什么意思，但他能看懂父亲眼睛里那一片死寂的痛，能感受到母亲那几乎要将他衣袖扯碎的绝望。恐惧像冰冷的蛇，缠住他的心脏，让他不敢哭，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妈！妈您起来！您别这样！我们受不起啊！”母亲终于哭出了声，松开父亲，扑过去也想跪下，想去搀扶奶奶。
“你滚开！”奶奶猛地一挥手，粗糙的手背打在了母亲的小臂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母亲被掼得一晃，跌坐在地上。
奶奶看都没看她，依旧只盯着父亲，那眼神里的怨毒，让门帘后的陈志远浑身发冷。“都是你！都是你娶的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连着两个都是赔钱货！现在好了，你们还想动祖产？陈建国，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除非我闭了眼蹬了腿，你们休想动老宅一块砖！那是留给建业（幺叔）娶媳妇的！是陈家的根！你们想都别想！”
原来是为了一块“地基”。
陈志远后来从父母零星的、疲惫的对话，以及村里长舌妇们故意扬高的议论中，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父亲陈建国，是奶奶的第二个儿子。上面有个大哥陈建军，下面还有老三、老四和一个幺弟陈建业。大伯早年就出去闯荡，据说在城里包工程，混得风光。三叔四叔和幺叔也相继跟着出去了，哪怕只是在工地搬砖，在厂里流水线上忙碌，一年到头也只有春节回来几天，但在奶奶嘴里，那都是“有出息能见世面”的儿子。
唯有父亲，这个老二，留在了村里。守着几亩水田，农闲时在附近做点木工零活，守着爷爷奶奶，也守着这个似乎永远看不见他付出的“家”。
母亲李秀英，生了两个女儿，也就是陈志远的两个姐姐。在奶奶那套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已然是“罪过”。而当父母因为家里人口渐多，老屋拥挤，想着爷爷奶奶住的老房子是砖木的，比较老旧，他们自己有点积蓄，可以把它翻修成更牢固的砖石结构，大家一起住着也宽敞安全时，却触动了奶奶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翻修？说得好听！不就是想霸占祖产吗？”奶奶当时就炸了，“这老宅的地基，是你们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是陈家的根基！老大不在家，就该留给最小的建业！你们修了，到时候算谁的？你们这两个绝户头，还想占陈家的祖业？做梦！”
“绝户头”。五岁的陈志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就是从奶奶那咬牙切齿的诅咒里。他还不懂具体含义，但本能地知道，这是顶恶毒、顶伤人的话。
争吵就是在那一刻爆发的。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第一次梗着脖子顶了一句：“妈！你怎么能这么说！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