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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林栀发现自己已经连续加班到第三十七天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然后低头继续改PPT。那份方案已经改到第十一版了，甲方的意见从“不够大气”变成“太大气了不够亲民”，又从“不够亲民”变成“亲民了但缺乏高级感”。她的领导把这段对话截图发给她的时候，附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说“小林你再辛苦一下”。
她回了一个“好的”。这两个字已经成为她工作五年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好的收到，好的我改，好的马上，好的没问题。像一个被训练得过于驯服的AI，连抱怨都不会了。
第三十七天的晚上十一点，她终于把第十一版方案发出去，然后去茶水间接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在里面聊天。
“林姐也太拼了吧，连着加班一个多月了。”
“你不懂，这种人就是没有生活的那种。”
“什么意思？”
“就是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没男朋友，没爱好，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你说她赚钱图什么？”
林栀端着杯子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她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确实没有男朋友，确实没有爱好，确实不发自拍不晒美食不打卡网红店。她的生活半径是出租屋到公司这段四十分钟的地铁路程，她的年度总结是做了六十三个项目熬了无数个夜，她最近的社交活动是上个月团建被迫参加的一场剧本杀，她在里面演了一具尸体，全程只需要躺着一动不动。
她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或者说，她这辈子一直都在演这个角色——不动，不出声，不添麻烦，做一个合格的、标准的人。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她不用点开就知道内容——邻居家的女儿考上了公务员，表妹的男朋友买了房，你怎么还一个人在大城市漂着，要不回来吧。
她没有回复。她打开了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在收件人那一栏打了HR的邮箱地址，然后在正文里写下了四个字：“我申请辞职。”
她没有点击发送。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分钟，然后关上电脑，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辞职了社保怎么办，房租怎么办，下份工作在哪里，家里问起来怎么说——这些问题的答案她一个都没有。所以她翻了个身，告诉自己明天继续上班，就当这封邮件不存在。
这是她今年第七次做这件事。她给这件事起了个名字，叫“深夜五分钟叛逆期”。
2
发现那个网页，是在辞职信存活后的第四天凌晨。
那天她又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甲方新提的需求是把整个版式从横版改成竖版。这相当于把盖好的房子拆了重盖，工期只有两天。她对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一种被缓慢按压的钝痛感，不尖锐，但持久，像一个生了锈的螺丝在往她心脏里拧。
她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她打开了浏览器，漫无目的地刷新，在一个已经很久不用的收藏夹里翻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过去”。里面躺着她大学时期收藏的博客链接、考研资料、几篇早就不更新的网络小说，还有高中班级的QQ群号。她试着搜了一下那个群号，已经解散了，显示“该群不存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继续搜下去。大概是凌晨三点的大脑已经失去了理性筛选的能力，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高中母校的名字，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个链接。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网页。白底黑字，左上角一行宋体小字——“新宁一中1987级3班校友录”。页面的排版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产物，没有图片，没有装饰，甚至没有颜色，像一个被互联网遗忘的角落。
林栀的鼠标已经移到了关闭按钮上。然后她看到了创建人的名字。
顾言声。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变暗，又被她碰了一下触控板重新亮起来。
顾言声。她的高中班主任。教数学的，瘦高个，永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
林栀发现自己已经连续加班到第三十七天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然后低头继续改PPT。那份方案已经改到第十一版了，甲方的意见从“不够大气”变成“太大气了不够亲民”，又从“不够亲民”变成“亲民了但缺乏高级感”。她的领导把这段对话截图发给她的时候，附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说“小林你再辛苦一下”。
她回了一个“好的”。这两个字已经成为她工作五年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好的收到，好的我改，好的马上，好的没问题。像一个被训练得过于驯服的AI，连抱怨都不会了。
第三十七天的晚上十一点，她终于把第十一版方案发出去，然后去茶水间接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在里面聊天。
“林姐也太拼了吧，连着加班一个多月了。”
“你不懂，这种人就是没有生活的那种。”
“什么意思？”
“就是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没男朋友，没爱好，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你说她赚钱图什么？”
林栀端着杯子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她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确实没有男朋友，确实没有爱好，确实不发自拍不晒美食不打卡网红店。她的生活半径是出租屋到公司这段四十分钟的地铁路程，她的年度总结是做了六十三个项目熬了无数个夜，她最近的社交活动是上个月团建被迫参加的一场剧本杀，她在里面演了一具尸体，全程只需要躺着一动不动。
她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或者说，她这辈子一直都在演这个角色——不动，不出声，不添麻烦，做一个合格的、标准的人。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她不用点开就知道内容——邻居家的女儿考上了公务员，表妹的男朋友买了房，你怎么还一个人在大城市漂着，要不回来吧。
她没有回复。她打开了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在收件人那一栏打了HR的邮箱地址，然后在正文里写下了四个字：“我申请辞职。”
她没有点击发送。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分钟，然后关上电脑，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辞职了社保怎么办，房租怎么办，下份工作在哪里，家里问起来怎么说——这些问题的答案她一个都没有。所以她翻了个身，告诉自己明天继续上班，就当这封邮件不存在。
这是她今年第七次做这件事。她给这件事起了个名字，叫“深夜五分钟叛逆期”。
2
发现那个网页，是在辞职信存活后的第四天凌晨。
那天她又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甲方新提的需求是把整个版式从横版改成竖版。这相当于把盖好的房子拆了重盖，工期只有两天。她对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一种被缓慢按压的钝痛感，不尖锐，但持久，像一个生了锈的螺丝在往她心脏里拧。
她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她打开了浏览器，漫无目的地刷新，在一个已经很久不用的收藏夹里翻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过去”。里面躺着她大学时期收藏的博客链接、考研资料、几篇早就不更新的网络小说，还有高中班级的QQ群号。她试着搜了一下那个群号，已经解散了，显示“该群不存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继续搜下去。大概是凌晨三点的大脑已经失去了理性筛选的能力，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高中母校的名字，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个链接。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网页。白底黑字，左上角一行宋体小字——“新宁一中1987级3班校友录”。页面的排版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产物，没有图片，没有装饰，甚至没有颜色，像一个被互联网遗忘的角落。
林栀的鼠标已经移到了关闭按钮上。然后她看到了创建人的名字。
顾言声。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变暗，又被她碰了一下触控板重新亮起来。
顾言声。她的高中班主任。教数学的，瘦高个，永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