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后,我娶了青松岭的守坟人
第1章
收银台那姑娘用塑料袋装了两斤红糖,顺手打了个结。我递过去一张二十,接过袋子掂了掂,心里踏实了些。
不能白吃白住人家的,还拿了人家那么好的药材。
从超市出来,我站在石桥镇唯一一条像样的水泥路上,看着阴沉下来的天,犯了难。
回去,怎么走?
走来时那条路,必定经过青松岭,经过沈青禾那间石头屋子。
去,还是不去?
我把红糖给她,算是还了人情,然后转身就走?可昨晚她问我还来不来,我说了“会的”。今天过门不入,这算什么?
但我去了,又能说啥?做啥?
冷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吹得我脑子一团乱。
正拧眉头的时候,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我条件反射地侧身、转体、右手握拳——退伍三个月,这些本能还刻在骨头里。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站在身后,被我的架势吓得后退了半步。
他穿着一件起球起得快没型的旧军大衣,头顶一个灰扑扑的毛线帽,脸被山风刮得紫红,皱纹比沟壑还深。
“小伙子,”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蹭铁皮,“我刚才瞅见了,你卖的那包药材——七叶一枝花,加上独角莲,品相可以啊。是青松岭北坡那片老林子里挖的吧?”
我瞳孔一缩。
这老头,眼毒到这种程度?
“随便山上采的,哪知道啥北坡南坡。”我含糊应了一句,本能地警惕起来。
老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别紧张,我没恶意。我叫沈德山,杏花沟隔壁周家坳的。青松岭上以前那个沈正清沈大夫——是我没出五服的堂弟。”
沈正清。
沈青禾她爹。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接话。
老头眼眶泛红,不是冻的。
“我堂弟三年前没的。死在看守所里头,肺上的老毛病,进去之前就该住院,里头根本不给治。活活拖没了。”
他声音越压越低,喉咙里带着一股往上涌的哽咽。
“他走了,就剩他闺女青禾一个,还守在山上那个破石头屋子里。我惦记啊,去了好几回,那孩子倔,不让进门。隔着门喊两句,她就往山上跑,追都追不上。”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我刚才看你卖的那些药材,就知道你肯定打她那儿来的。那几味药,只有青松岭北坡的阴面林子里才出得了那个品相。我堂弟在的时候,年年去那一片采。他闺女跟他学了十几年,认药材的眼力比他还毒。”
“小伙子,你……你是不是见过青禾?她咋样?还撑得住不?”
我看着老头通红的眼眶和发抖的嘴唇,不像在演。
“昨晚走山路,天黑了找不着道,借住她那儿一宿。”我点了点头,“她还在,一个人。”
“唉——”
沈德山的那口气叹出来,整个人都塌了半截。
他忽然一把攥住我胳膊,劲儿大得不像个六十岁的人。
“小伙子,求你个事。”
“您说。”
他把我往旁边没人的墙根底下拉了拉,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裹着的东西,一层一层打开。
里头是一沓钱,百元钞、五十的、二十的,皱巴巴折在一起,数了数,大概一千块。钱底下压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羽绒服,薄款,暗红色,吊牌还没剪。
“这钱,还有这件衣裳,是她婶子攒了好几个月买的。”他把东西往我手里塞,“快过年了,好歹……好歹让孩子穿件像样的衣裳。”
“我去了几回,她都不收。有一回直接把东西扔出门外。我只好拿回来。”
“我看你面善,你替我把这些带给她。跟她说……她伯惦记她。让她别恨我们,当年的事……当年我们也是没办法……”
老头说到这儿,眼泪淌了下来,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往领子里灌。
“当年啥事?”
沈德山压着声,几乎凑到我耳根子上。
“她爹沈正清,一辈子给十里八乡看病,从来没收过穷人的钱。有本事,但死心眼。六年前,镇上搞药材收购站的陈茂盛,看上了他手里几个祖传方子——治风湿骨痛的、治小儿惊风的,效果好得很,十里八乡都认。”
“陈茂盛开了价,五十万买断。我堂弟不卖,说那是几代人用命换来的东西,不是商品。陈茂盛又叫人传话,说可以合作,利润五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