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从弑父开始问鼎天下
第1章
张怀安是后晋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的养子。
准确地说，他只是父亲麾下一个死士的遗孤，被张彦泽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养大。
张彦泽收养他不过是因为他听话，不哭不闹不碍眼，夜里能替他守帐，白日能替他挡刀。
他今年二十一岁，在张彦泽身边待了整整十六年，从未顶撞过父亲一句。
他知道父亲是什么人。
十四岁那年，他亲眼见过父亲下令将一个逃兵绑在木桩上，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剐了半个时辰。
那人的惨叫声穿透了整个营帐，张彦泽坐在帅案后面吃着烤羊腿，满手是油，偶尔抬起头说一句“再叫大点声”。
十四岁的张怀安站在帐外，手抖得很厉害。
他没有走，没有哭，没有吐。
他把那些惨叫声刻进了骨头里，从那一天起学会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道活着，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他选择了活下来。
张怀安从未想过有一天父亲会用刀指着自己的咽喉。
但他想，真到了那一天他也不会意外。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预演过。
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开运三年秋，泾州大旱。
地裂了，庄稼枯了，井也干了。
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路上一具一具的尸体被野狗啃得看不出人形。
张彦泽的彰义军断了粮，军心浮动，士兵们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开始在营地里抢马料充饥。
张彦泽站在帅帐前，眼睛赤黄，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几个还在冒烟的村庄，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饿绿了眼的士兵，做了一个决定。
“传令下去，就地征粮。”
张彦泽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语气好像在说“开饭了”。
张怀安站在帅帐外的木柱旁，听到这话时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刀柄，又松开了。
当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士兵们用枪杆子驱赶着围拢过来的时候，张怀安还站在远处。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一个养子，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什么都做不了。
但当他听到那个女人的哭声——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声音像一把锈刀捅进他的耳膜，一寸一寸地往里钻。
他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将军饶命”，额头磕在黄土地上，磕破了皮，血混着土糊了一脸。
一个士兵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起来往那口血淋淋的磨盘那边拽。
张怀安心想，那老妇人的年纪跟他从未见过面的外婆差不多。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只听张彦泽的旧部说过，他的父亲当年保护张彦泽撤退时被流矢射中后心，从马上栽下去再也没有起来。他不知道外婆有没有在某个地方等他回去，不知道这个老妇人的女儿是不是也在等她回家。
“住手。”张怀安喊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喊得嗓子发紧，在空旷的营地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在看他。士兵们停了手，百姓们停止了哭嚎，连那头还在磨盘旁边的驴都竖起了耳朵。张彦泽偏过头来，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儿子——那目光不是愤怒，是审视，像在看一把用钝了该扔掉的刀。
“你说什么？”张彦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没有听过的疲惫。
张怀安没有跪下。他走到张彦泽面前，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父亲，军中断粮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杀这些百姓充粮，就算解了一时之急，往后谁还愿意归附我们？”
张彦泽没有回答，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浸湿了领口。他放下酒囊用袖子擦了擦嘴，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如坠冰窟的话——“我张彦泽行军打仗三十年，从来不用人教。”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随他征战多年的刀。阳光下刀刃泛着冷白色的光。张怀安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穿着一双母亲生前给他纳的布鞋，已经磨破了好几个洞。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父亲的刀下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一直没有动，不是不怕，是他忽然想起来，在这乱世里活着比死更难。
刀光划过。但不是冲着他来的。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张怀安猛地回头
准确地说，他只是父亲麾下一个死士的遗孤，被张彦泽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养大。
张彦泽收养他不过是因为他听话，不哭不闹不碍眼，夜里能替他守帐，白日能替他挡刀。
他今年二十一岁，在张彦泽身边待了整整十六年，从未顶撞过父亲一句。
他知道父亲是什么人。
十四岁那年，他亲眼见过父亲下令将一个逃兵绑在木桩上，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剐了半个时辰。
那人的惨叫声穿透了整个营帐，张彦泽坐在帅案后面吃着烤羊腿，满手是油，偶尔抬起头说一句“再叫大点声”。
十四岁的张怀安站在帐外，手抖得很厉害。
他没有走，没有哭，没有吐。
他把那些惨叫声刻进了骨头里，从那一天起学会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道活着，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他选择了活下来。
张怀安从未想过有一天父亲会用刀指着自己的咽喉。
但他想，真到了那一天他也不会意外。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预演过。
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开运三年秋，泾州大旱。
地裂了，庄稼枯了，井也干了。
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路上一具一具的尸体被野狗啃得看不出人形。
张彦泽的彰义军断了粮，军心浮动，士兵们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开始在营地里抢马料充饥。
张彦泽站在帅帐前，眼睛赤黄，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几个还在冒烟的村庄，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饿绿了眼的士兵，做了一个决定。
“传令下去，就地征粮。”
张彦泽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语气好像在说“开饭了”。
张怀安站在帅帐外的木柱旁，听到这话时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刀柄，又松开了。
当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士兵们用枪杆子驱赶着围拢过来的时候，张怀安还站在远处。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一个养子，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什么都做不了。
但当他听到那个女人的哭声——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声音像一把锈刀捅进他的耳膜，一寸一寸地往里钻。
他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将军饶命”，额头磕在黄土地上，磕破了皮，血混着土糊了一脸。
一个士兵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起来往那口血淋淋的磨盘那边拽。
张怀安心想，那老妇人的年纪跟他从未见过面的外婆差不多。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只听张彦泽的旧部说过，他的父亲当年保护张彦泽撤退时被流矢射中后心，从马上栽下去再也没有起来。他不知道外婆有没有在某个地方等他回去，不知道这个老妇人的女儿是不是也在等她回家。
“住手。”张怀安喊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喊得嗓子发紧，在空旷的营地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在看他。士兵们停了手，百姓们停止了哭嚎，连那头还在磨盘旁边的驴都竖起了耳朵。张彦泽偏过头来，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儿子——那目光不是愤怒，是审视，像在看一把用钝了该扔掉的刀。
“你说什么？”张彦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没有听过的疲惫。
张怀安没有跪下。他走到张彦泽面前，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父亲，军中断粮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杀这些百姓充粮，就算解了一时之急，往后谁还愿意归附我们？”
张彦泽没有回答，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浸湿了领口。他放下酒囊用袖子擦了擦嘴，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如坠冰窟的话——“我张彦泽行军打仗三十年，从来不用人教。”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随他征战多年的刀。阳光下刀刃泛着冷白色的光。张怀安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穿着一双母亲生前给他纳的布鞋，已经磨破了好几个洞。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父亲的刀下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一直没有动，不是不怕，是他忽然想起来，在这乱世里活着比死更难。
刀光划过。但不是冲着他来的。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张怀安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