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演的每一分温柔,我都当成了告别

第1章

第一卷 囚鸟
第一章 公开的毁灭
画展进行到第三天,顾月璃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
她站在展厅角落的廊柱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松动的扣子。右手无名指的指尖从上周开始持续发麻,像隔了一层保鲜膜在触摸世界。医生说是疾病进展的正常现象,她没有告诉医生,自己右手的力量已经减弱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她只是开始用左手吃饭,把画笔换到左手练习。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像刚学画的孩童。
“顾小姐,恭喜你。”一位穿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端着香槟走过来,“那幅《光》,我很喜欢。你的用色很大胆,那种几乎要刺破画布的明亮感,是怎么想到的?”
顾月璃垂下眼睛。她想起无数个深夜,自己一笔一笔堆叠那种近乎惨白的金色。不是阳光,不是灯光,而是在最深的黑暗里有人向你伸出手时,指尖泛起的那一点微光。
“送给一个人的。”她轻声说。
“看来是个很重要的人。”
“他曾经是。”
周女士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身走向下一幅展品。顾月璃重新靠回廊柱,左手按住右手手腕。这几天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她必须时刻控制。一个正在举办首次个人画展的画家,不能让人发现手在发抖。
这是她花了三年才等来的机会。画廊老板陈姐当初看到《光》的照片,第二天就从北京飞过来,站在这幅画前沉默了将近五分钟,然后转过身来,用一种近乎郑重的语气说:“月璃,我要给你办个展。”
那一刻顾月璃以为自己会哭。但她没有。她已经很久不会哭了。眼泪是身体的语言,而她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背叛她。
画展定在三月。她用了整个冬天来准备。除了《光》之外还有另外十七幅作品,大部分是以“囚禁与自由”为主题的系列。画面上经常出现大面积的暗色,然后在某个缝隙或角落里透出一小片近乎倔强的亮光。开展前一天晚上,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看着那幅《光》,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萧清尘,你会来吗?
她发出去了消息,邀请函寄到了星锐集团前台。微信里那个已经三年没有说过话的对话框,她发了一条:“三月十五,我的画展。如果你愿意来。”没有回复。
开展第一天他没来,第二天也没来。第三天,顾月璃已经告诉自己不要抱任何期待了。然而就在她整理好情绪准备去招呼几位刚从上海过来的藏家时,展厅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很奇怪,所有的交谈声在同一时间降低了几个分贝,变成一种窃窃私语式的嗡鸣。
萧清尘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一柄被黑色丝绸包裹的刀。三年不见,他的轮廓变得更加棱角分明,眉眼间那股疏离的气息也更重了。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呈扇形散开,无声地昭示着他的身份。他走进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不认识萧清尘。
星锐集团的CEO,身家过百亿的商界传奇,从底层爬上来的孤狼。财经杂志用“猎食者”形容他,说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能在商场上精准地找到猎物的弱点,然后一击毙命。但没人知道他和顾月璃的关系。
顾月璃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他来了。她想叫他的名字,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幅《光》,想问他知不知道这幅画里那个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背影是谁。
但萧清尘没有看她。他从进门那一刻起,目光就越过所有人,直直地盯在展厅正中央那幅最大的画作上。
《光》。两米乘一米五的画幅,金色的颜料以一种近乎放肆的方式铺陈开来。画面中央是一个人的背影,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出是一个少年的轮廓,正朝着画面尽头的一小片光亮走去。那个背影瘦削而坚定,肩胛骨的线条透过薄薄的衬衫显现出来,像一只随时会展翅飞走的鸟。
萧清尘朝着那幅画走过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周围的宾客纷纷让路,有些人认出了他,开始低声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