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的寒花

第一章 尘埃里的寒花
暮春，细雨连绵。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檐角的水珠一串串砸落，敲在石阶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苏清鸢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站在锦绣坊的檐下，指尖紧紧攥着那只绣了半朵海棠的绣绷。
雨丝斜斜飘来，打湿了她鬓边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勾勒出一张过分清瘦却清丽的脸。
眉眼是极好看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透如溪，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郁色，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她是锦绣坊最不起眼的绣娘。
无父无母，自小被锦绣坊的老鸨捡来，学了一手刺绣的手艺，却性子冷淡，不爱争不爱抢，手脚不算最快，嘴也不甜，在一众花枝招展、八面玲珑的绣娘里，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寒花，安静、卑微，无人问津。
锦绣坊是京城最有名的绣坊，来往皆是达官贵人、世家夫人，绣娘们若是得了贵人青眼，一朝飞上枝头，便再也不用困在这一方小小的绣坊里，看人脸色，讨一口饭吃。
可苏清鸢，从不敢做这样的梦。
她只求安稳度日，只求手里的绣针能换来一口饱饭，只求不被打骂，不被苛待，便足够了。
可就连这样简单的愿望，于她而言，也是奢望。
“苏清鸢，发什么呆！夫人要的海棠帕子，明日就要，你这才绣了多少？若是误了工期，仔细你的皮！”
管事嬷嬷尖利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苏清鸢回过神，垂眸敛去眼底那一点微弱的情绪，低眉顺眼地屈膝行礼：“是，嬷嬷，奴婢今夜定能赶出来。”
“最好如此。”管事嬷嬷斜睨她一眼，满脸不耐，“你看看你，整日里死气沉沉的，半点福气都没有，若不是看你还有几分绣工，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刻薄的话语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却依旧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再无多余的辩驳。
她早已习惯了。
自记事起，冷眼、苛责、磋磨，便是她生活的常态。她没有依靠，没有家世，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这双手，和手里的绣针。
争辩无用，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对待。忍，是她唯一的生存之道。
回到自己那间逼仄潮湿的小屋，屋内只摆得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连一扇像样的窗都没有，终日昏暗。
苏清鸢将油纸伞靠在门边，脱下湿透的外衫，换上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坐在桌前，点起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火摇曳，映着她清瘦的侧脸，也映着那一方小小的绣绷。
指尖捻起细针，银白的丝线在指尖流转，一点点勾勒出海棠的轮廓。
她的绣工极好，针脚细密，配色雅致，一针一线，皆是温柔。只是性子太淡，不懂讨好，不懂钻营，再好的手艺，也无人赏识。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像一首无休止的悲歌。
苏清鸢低着头，指尖不停，耳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白日里坊中其他绣娘的闲谈。
她们说，当今权倾朝野的靖王萧珩，近日会来锦绣坊定制衣物。
靖王萧珩。
这个名字，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年少征战，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连当今圣上，都要让他三分。
他容貌俊美，却性情冷戾，杀伐果断，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是无数世家贵女倾慕，却又不敢靠近的存在。
锦绣坊的绣娘们，个个心潮澎湃，都盼着能借着定制衣物的机会，得靖王一眼青睐，哪怕只是做个侍妾，也比困在绣坊里强上百倍。
苏清鸢对此，只觉得漠然。
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与她这尘埃里的人，云泥之别，此生，不会有任何交集。
她只盼着，今夜能赶完海棠帕子，明日少挨几句骂，便足矣。
油灯渐渐燃尽，天边泛起鱼肚白。
苏清鸢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绣绷上那朵盛放的海棠，嫣红娇嫩，栩栩如生，指尖抚过花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这是她唯一的乐趣，在针脚之间，寻一点属于自己的温柔。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