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糙汉首长的冲喜娇妻
第1章
冲喜嫁糙汉------------------------------------------"起来！别装死！"赵氏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在耳边炸响，粗糙的手掌一把掀开她身上薄薄的棉被。，东北的寒气刺骨。苏晚晚打了个哆嗦，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强行套上了那件大红嫁衣。，磨得皮肤生疼。袖口还破了个洞，是借来的旧衣裳，领口散发着一股霉味，不知道多少人穿过。"娘……"她喊了一声。"别叫我娘！"赵氏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力道不轻，"扫把星嫁出去，家里总算清净了。二十块钱彩礼，够你弟娶媳妇用。"，没再出声。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自从生母病逝，赵氏进门，她在苏家就成了一根草。不，连草都不如，草还能喂猪，她只会"克"人。，村里人都说她是纯阴命格，扫把星转世。三岁克死亲娘，五岁让爹摔断腿，七岁那年家里失火……虽然最后查明是灶台没看好，但村里人还是把账算在她头上。"愣着干啥？"赵氏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指甲掐进肉里，"陆家等着呢！误了吉时，你赔得起？"，差点摔倒。她护住手腕上的镯子，那是陆家昨天送来的，说是祖传的信物，冲喜新娘必须戴上。，摸起来温润光滑。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赵氏想抢过去给妹妹晓雪戴，被王德贵拦住了："这是陆家给冲喜媳妇的，换了人就不灵了。"赵氏这才作罢，但看她的眼神更加怨毒。，天还没亮，院子里黑漆漆的。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父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个酒葫芦，醉醺醺地不敢看她。"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走！"赵氏一把将她推出院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回头！"，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苏晚晚站在寒风中，大红嫁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不哭。她告诉自己。哭没用。
她早就不哭了。八岁那年被赵氏罚跪雪地，她哭了一整夜，没人理她。十岁那年弟弟抢了她的馍，她哭着找爹，爹只是叹气。十二岁那年……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想起小时候，生母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家里虽然穷，但娘会抱着她，给她讲天上的故事。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但命是可以改的。
"晚晚，你要记住，"娘临终前抓着她的手，声音虚弱，"不管遇到啥事，都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活着，才有希望。
村口，一辆牛车铺着红布，是唯一的喜庆颜色。赶车的是王德贵，村里的大队长，也是这次说媒的。他看见苏晚晚，叹了口气："丫头，上车吧。"
苏晚晚没说话，默默爬上牛车，缩在车斗角落。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在泥泞的村道上颠簸。车轮碾过水坑，溅起泥水，有几滴落在她的嫁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苏晚晚看着那痕迹，想起昨晚的事。赵氏把她关在柴房里，不给饭吃。她蜷缩在干草堆里，听着外头弟弟和妹妹的笑声，心里一片冰凉。
半夜，柴房的门开了，是苏父。他偷偷塞给她一个馍，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晚晚，爹对不住你……"他的声音哽咽，"你娘走得早，爹没本事，护不住你……"
苏晚晚没说话，只是接过馍，一口一口地嚼。馍很硬，噎得她嗓子疼，但她还是咽下去了。这是爹能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
天渐渐泛白，远处的山峦露出模糊的轮廓。晨雾弥漫，笼罩着整个村庄，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苏家丫头，"王德贵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到了陆家，好好过日子。"
苏晚晚低着头，没应声。好好过日子？她连陆家老二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知道那人是个团长，二十八岁，据说命硬克妻，前两任未婚妻都没过门就出了事。第一个未婚妻，婚前一个月出车祸死了。第二个，相亲后女方家里突发火灾，虽然没伤人，但亲事黄了。
村里传得邪乎，说陆家老二天煞孤星，克妻克子，谁嫁谁死。
苏晚晚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她只知道，自己没得选。在苏家，她是扫把星，是累赘，是二十块钱的彩礼。在陆家，她是冲喜媳妇，是化解煞气的工具。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苏晚晚。她只是一个物件，被人丢来丢去。
所以她这个"扫把星"才被推出来冲喜。以毒攻毒，正好配对。算命先生说的，纯阴命格对冲克妻命，能化解煞气。
苏晚晚不知道什么是煞气，她只知道，自己值二十块钱。二十块钱，够弟弟娶媳妇用。
牛车路过邻村，天蒙蒙亮，有早起的人看见了红嫁衣。
"哟，这不是苏家那个扫把星嘛！"王婶叉着腰喊，声音尖利得像能刺破耳膜，"冲喜去啊？"
周围几个妇女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像是看猴戏。
"听说陆家老二克妻，前两任都没过门就死了。"
"这丫头七月十四生的，纯阴命格，正好对冲。"
"啧啧，二十块钱就把闺女卖了，苏大柱真够狠的。"
"扫把星配克妻命，天造地设！"
"说不定哪天就双双暴毙，哈哈哈！"
苏晚晚低着头，手指把衣角绞得死紧。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她却不能反驳。反驳什么？说她不是扫把星？说她不想嫁？没用。她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还反驳什么？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的小孩朝她扔石头，骂她扫把星。她哭着跑回家，娘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晚晚不是扫把星，晚晚是娘的宝贝……"
那时候，她还有娘。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行了行了！"王德贵挥着鞭子赶人，"人家大喜的日子，少说两句！"
"大喜？"王婶嗤笑，"冲喜也算大喜？我看是送死还差不多！"
牛车继续前行，苏晚晚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天亮了，她的"好日子"要来了。
---
陆家屯比苏家村富裕，从进村的路就能看出来。土路平整，两旁的篱笆墙修得整整齐齐，偶尔还能看见砖瓦房。院子里传来鸡鸣狗叫，还有炊烟袅袅升起。
牛车停在一座大院门口，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青砖瓦房，比苏家那破院子强多了。
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打量着苏晚晚，眼神复杂——嫌弃，又带着点期待。
这就是陆母张秀兰，她未来的婆婆。
陆母身边还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体面的衣裳。苏晚晚不敢多看，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就是苏家那个丫头？"一个中年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审视，"看着瘦巴巴的，能冲得了喜？"
"算命先生说了，纯阴命格正好对冲。"陆母淡淡地说，"先进门再说吧。"
"下来吧。"陆母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苏晚晚从牛车上下来，大红嫁衣在晨风中飘动。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同情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跨火盆。"有人喊了一声。
门口摆着个火盆，火苗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苏晚晚知道这是冲喜的规矩，驱邪避灾。她提起裙摆跨过火盆，火苗燎到了衣角，她也没吭声。
火盆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映得她脸上一片通红。她闻到了布料烧焦的味道，还有烟火的气息。
"好了，进去吧。"陆母转身往里走，"战野还没回来，你先等着。"
苏晚晚被带进院子，匆匆扫了一眼。院子很大，青砖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边是厢房，西边是厨房，正房是堂屋，气派得很。这院子，比苏家那破院子强太多了。
苏晚晚被带进一间屋子，红盖头盖上的瞬间，她的心揪紧了。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外头压低的说话声。
"战野呢？"
"部队请假了，说是中午到。"
"这丫头看着瘦巴巴的，能冲得了喜？"
"算命先生说了，纯阴命格正好对冲……"
"希望管用吧，老太太这几天又咳血了……"
声音渐渐远去，苏晚晚坐在炕沿，红盖头下的脸苍白如纸。原来冲喜是为了给老太太续命。
她想起自己过世的亲娘，死前也是咳血，整宿整宿地咳，最后咳出一口黑血，人就没了。那时候她八岁，跪在娘床前，看着娘的手慢慢变凉。
娘临死前，还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晚晚，娘对不住你，没能给你找个好人家。"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娘早就知道，她在苏家不会有好日子过。果然，娘走后不到三个月，赵氏就进门了。带着一儿一女，把她当丫头使唤。
她还记得小时候在后山采药坡摔过一跤，那时候眼前闪过一片绿光，她还以为是摔晕了产生的幻觉。
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
苏晚晚低头看去，是那只翡翠镯子。陆家给的信物，说是祖传的东西，冲喜新娘必须戴上。
镯子通体碧绿，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此刻它正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流动。这是第三次发热了，第一次是戴上时，第二次是进洞房时，一次比一次明显。
苏晚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紧张导致的。她没多想，只是攥紧了手指，等待那个从未谋面的丈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头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鸡鸣，还有远处狗叫的声音。苏晚晚坐得腿都麻了，却不敢动。
她想起临走时赵氏说的话："进了陆家的门，就是陆家的人。敢跑，打断你的腿。"
她没打算跑。能跑到哪里去？苏家不要她，村里人嫌弃她，天下之大，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至少陆家比苏家富裕，至少……至少她不用再挨打受骂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那镯子还在微微发热。这镯子，是她唯一的嫁妆。也是她唯一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苏晚晚缩了缩脖子，然后她看见了一双军靴。
沾满泥泞的军靴，裤腿上别着闪亮的军官证。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抬起头来。"
低沉粗粝的男声在头顶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苏晚晚颤抖着抬起头，红盖头滑落到肩上。
她只来得及看见男人刀削般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漆黑如墨，冷得像冰，看向她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陆战野。她的丈夫。
男人身形高大，军装裹在身上，肩宽腰窄，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他站在门口，逆光而立，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轮廓。
苏晚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实质一样扑面而来。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炕沿。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说什么？说她是被逼的？说她不想冲喜？没用。
陆战野没说话，只是皱眉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门"砰"地关上，带起一阵风。
苏晚晚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这就是她的丈夫？那个传说中克妻命硬的糙汉首长？
他……他没打她，也没骂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苏晚晚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坐在炕沿，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厌恶？还是嫌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这双手，常年干活，满是茧子和裂口。和这屋子里的陈设一样，格格不入。
她明白了。他嫌弃她。嫌弃她瘦，嫌弃她丑，嫌弃她是从穷山沟里出来的扫把星。
她苦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她早就习惯了被人嫌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他……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外头传来陆母的声音："战野，你干啥去？"
"回部队。"男人的声音冷淡，"假请多了，要扣津贴。"
"那这丫头……"
"先养着。"陆战野顿了顿，"别让人欺负她。"
苏晚晚愣住了。别让人欺负她？这是在……护着她？
她还没想明白，手腕上的镯子忽然变得滚烫，一股奇异的热流从手腕蔓延到全身。苏晚晚眼前一阵眩晕，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旋地转中，她看到一片绿意盎然的田地，一口清澈的泉水，还有一间简陋的木屋。
这是哪里？
她想要惊呼，却发不出声音。那股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半亩大小的空间，四季如春的温度，泉水泛着微光，黑土肥沃得能捏出油来。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让人精神一振。
苏晚晚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什么地方？
她往前走，脚踩在黑土地上，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那股眩晕感又来了。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苏晚晚倒在炕上，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散发着淡淡的绿光，渐渐隐没。
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苏晚晚站在寒风中，大红嫁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不哭。她告诉自己。哭没用。
她早就不哭了。八岁那年被赵氏罚跪雪地，她哭了一整夜，没人理她。十岁那年弟弟抢了她的馍，她哭着找爹，爹只是叹气。十二岁那年……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想起小时候，生母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家里虽然穷，但娘会抱着她，给她讲天上的故事。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但命是可以改的。
"晚晚，你要记住，"娘临终前抓着她的手，声音虚弱，"不管遇到啥事，都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活着，才有希望。
村口，一辆牛车铺着红布，是唯一的喜庆颜色。赶车的是王德贵，村里的大队长，也是这次说媒的。他看见苏晚晚，叹了口气："丫头，上车吧。"
苏晚晚没说话，默默爬上牛车，缩在车斗角落。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在泥泞的村道上颠簸。车轮碾过水坑，溅起泥水，有几滴落在她的嫁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苏晚晚看着那痕迹，想起昨晚的事。赵氏把她关在柴房里，不给饭吃。她蜷缩在干草堆里，听着外头弟弟和妹妹的笑声，心里一片冰凉。
半夜，柴房的门开了，是苏父。他偷偷塞给她一个馍，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晚晚，爹对不住你……"他的声音哽咽，"你娘走得早，爹没本事，护不住你……"
苏晚晚没说话，只是接过馍，一口一口地嚼。馍很硬，噎得她嗓子疼，但她还是咽下去了。这是爹能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
天渐渐泛白，远处的山峦露出模糊的轮廓。晨雾弥漫，笼罩着整个村庄，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苏家丫头，"王德贵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到了陆家，好好过日子。"
苏晚晚低着头，没应声。好好过日子？她连陆家老二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知道那人是个团长，二十八岁，据说命硬克妻，前两任未婚妻都没过门就出了事。第一个未婚妻，婚前一个月出车祸死了。第二个，相亲后女方家里突发火灾，虽然没伤人，但亲事黄了。
村里传得邪乎，说陆家老二天煞孤星，克妻克子，谁嫁谁死。
苏晚晚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她只知道，自己没得选。在苏家，她是扫把星，是累赘，是二十块钱的彩礼。在陆家，她是冲喜媳妇，是化解煞气的工具。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苏晚晚。她只是一个物件，被人丢来丢去。
所以她这个"扫把星"才被推出来冲喜。以毒攻毒，正好配对。算命先生说的，纯阴命格对冲克妻命，能化解煞气。
苏晚晚不知道什么是煞气，她只知道，自己值二十块钱。二十块钱，够弟弟娶媳妇用。
牛车路过邻村，天蒙蒙亮，有早起的人看见了红嫁衣。
"哟，这不是苏家那个扫把星嘛！"王婶叉着腰喊，声音尖利得像能刺破耳膜，"冲喜去啊？"
周围几个妇女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像是看猴戏。
"听说陆家老二克妻，前两任都没过门就死了。"
"这丫头七月十四生的，纯阴命格，正好对冲。"
"啧啧，二十块钱就把闺女卖了，苏大柱真够狠的。"
"扫把星配克妻命，天造地设！"
"说不定哪天就双双暴毙，哈哈哈！"
苏晚晚低着头，手指把衣角绞得死紧。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她却不能反驳。反驳什么？说她不是扫把星？说她不想嫁？没用。她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还反驳什么？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的小孩朝她扔石头，骂她扫把星。她哭着跑回家，娘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晚晚不是扫把星，晚晚是娘的宝贝……"
那时候，她还有娘。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行了行了！"王德贵挥着鞭子赶人，"人家大喜的日子，少说两句！"
"大喜？"王婶嗤笑，"冲喜也算大喜？我看是送死还差不多！"
牛车继续前行，苏晚晚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天亮了，她的"好日子"要来了。
---
陆家屯比苏家村富裕，从进村的路就能看出来。土路平整，两旁的篱笆墙修得整整齐齐，偶尔还能看见砖瓦房。院子里传来鸡鸣狗叫，还有炊烟袅袅升起。
牛车停在一座大院门口，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青砖瓦房，比苏家那破院子强多了。
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打量着苏晚晚，眼神复杂——嫌弃，又带着点期待。
这就是陆母张秀兰，她未来的婆婆。
陆母身边还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体面的衣裳。苏晚晚不敢多看，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就是苏家那个丫头？"一个中年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审视，"看着瘦巴巴的，能冲得了喜？"
"算命先生说了，纯阴命格正好对冲。"陆母淡淡地说，"先进门再说吧。"
"下来吧。"陆母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苏晚晚从牛车上下来，大红嫁衣在晨风中飘动。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同情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跨火盆。"有人喊了一声。
门口摆着个火盆，火苗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苏晚晚知道这是冲喜的规矩，驱邪避灾。她提起裙摆跨过火盆，火苗燎到了衣角，她也没吭声。
火盆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映得她脸上一片通红。她闻到了布料烧焦的味道，还有烟火的气息。
"好了，进去吧。"陆母转身往里走，"战野还没回来，你先等着。"
苏晚晚被带进院子，匆匆扫了一眼。院子很大，青砖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边是厢房，西边是厨房，正房是堂屋，气派得很。这院子，比苏家那破院子强太多了。
苏晚晚被带进一间屋子，红盖头盖上的瞬间，她的心揪紧了。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外头压低的说话声。
"战野呢？"
"部队请假了，说是中午到。"
"这丫头看着瘦巴巴的，能冲得了喜？"
"算命先生说了，纯阴命格正好对冲……"
"希望管用吧，老太太这几天又咳血了……"
声音渐渐远去，苏晚晚坐在炕沿，红盖头下的脸苍白如纸。原来冲喜是为了给老太太续命。
她想起自己过世的亲娘，死前也是咳血，整宿整宿地咳，最后咳出一口黑血，人就没了。那时候她八岁，跪在娘床前，看着娘的手慢慢变凉。
娘临死前，还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晚晚，娘对不住你，没能给你找个好人家。"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娘早就知道，她在苏家不会有好日子过。果然，娘走后不到三个月，赵氏就进门了。带着一儿一女，把她当丫头使唤。
她还记得小时候在后山采药坡摔过一跤，那时候眼前闪过一片绿光，她还以为是摔晕了产生的幻觉。
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
苏晚晚低头看去，是那只翡翠镯子。陆家给的信物，说是祖传的东西，冲喜新娘必须戴上。
镯子通体碧绿，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此刻它正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流动。这是第三次发热了，第一次是戴上时，第二次是进洞房时，一次比一次明显。
苏晚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紧张导致的。她没多想，只是攥紧了手指，等待那个从未谋面的丈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头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鸡鸣，还有远处狗叫的声音。苏晚晚坐得腿都麻了，却不敢动。
她想起临走时赵氏说的话："进了陆家的门，就是陆家的人。敢跑，打断你的腿。"
她没打算跑。能跑到哪里去？苏家不要她，村里人嫌弃她，天下之大，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至少陆家比苏家富裕，至少……至少她不用再挨打受骂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那镯子还在微微发热。这镯子，是她唯一的嫁妆。也是她唯一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苏晚晚缩了缩脖子，然后她看见了一双军靴。
沾满泥泞的军靴，裤腿上别着闪亮的军官证。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抬起头来。"
低沉粗粝的男声在头顶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苏晚晚颤抖着抬起头，红盖头滑落到肩上。
她只来得及看见男人刀削般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漆黑如墨，冷得像冰，看向她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陆战野。她的丈夫。
男人身形高大，军装裹在身上，肩宽腰窄，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他站在门口，逆光而立，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轮廓。
苏晚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实质一样扑面而来。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炕沿。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说什么？说她是被逼的？说她不想冲喜？没用。
陆战野没说话，只是皱眉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门"砰"地关上，带起一阵风。
苏晚晚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这就是她的丈夫？那个传说中克妻命硬的糙汉首长？
他……他没打她，也没骂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苏晚晚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坐在炕沿，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厌恶？还是嫌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这双手，常年干活，满是茧子和裂口。和这屋子里的陈设一样，格格不入。
她明白了。他嫌弃她。嫌弃她瘦，嫌弃她丑，嫌弃她是从穷山沟里出来的扫把星。
她苦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她早就习惯了被人嫌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他……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外头传来陆母的声音："战野，你干啥去？"
"回部队。"男人的声音冷淡，"假请多了，要扣津贴。"
"那这丫头……"
"先养着。"陆战野顿了顿，"别让人欺负她。"
苏晚晚愣住了。别让人欺负她？这是在……护着她？
她还没想明白，手腕上的镯子忽然变得滚烫，一股奇异的热流从手腕蔓延到全身。苏晚晚眼前一阵眩晕，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旋地转中，她看到一片绿意盎然的田地，一口清澈的泉水，还有一间简陋的木屋。
这是哪里？
她想要惊呼，却发不出声音。那股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半亩大小的空间，四季如春的温度，泉水泛着微光，黑土肥沃得能捏出油来。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让人精神一振。
苏晚晚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什么地方？
她往前走，脚踩在黑土地上，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那股眩晕感又来了。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苏晚晚倒在炕上，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散发着淡淡的绿光，渐渐隐没。
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