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会
第1章
一
赵长安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考上了星际公务员。
三年前，他还在地球上的一个十八线小县城里当街道办副主任，每天的工作是调解邻里纠纷、组织广场舞比赛、给低保户送温暖。日子平淡如水，但胜在安稳。直到有一天，一张盖着红戳的调令直接砸到了他桌上——“关于抽调基层优秀干部支援星际边疆工作的通知”。
“星际边疆？”赵长安当时就懵了，“咱们国家什么时候有星际边疆了？”
给他送调令的是县委组织部的老张，老张也懵了：“我也不知道啊，但文件是从上面直接发下来的，说是在银河系第三旋臂新设了一个什么‘星际特别行政区’，急需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去支援建设。小赵啊，你是咱们县唯一一个三十五岁以下、本科以上学历、还干过三年以上基层工作的副科级干部，你不去谁去？”
“可是我对星际一点都不了解啊！”
“没事，上面说了，到了那边有培训。”
“培训多久？”
老张翻了翻文件，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呃……三个小时。”
赵长安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问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工资多少？”
“翻三倍，包食宿，每年带薪探亲假六十天。”
“去！”
就这样，赵长安坐上了一艘破破烂烂的运输船，在超光速引擎的轰鸣声中稀里糊涂地被射向了银河系深处。三个小时的“培训”是在运输船上进行的，培训老师是一个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的老教授，说话口齿不清，PPT的字体小得用放大镜都看不清。赵长安唯一记住的内容是两句话——“遇到外星人不要慌，先问他们有没有办暂住证”和“如果对方拒绝配合，立即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运输船在太空中飞了整整两个月，终于在一个鸟不拉屎的恒星系里停了下来。赵长安透过舷窗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一颗灰扑扑的、毫无特色的矮行星，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灰色荒漠，零星点缀着一些同样灰扑扑的低矮建筑。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牌子歪歪扭扭地插在航天港的入口处，上面用红漆写着——“银河系第三旋臂星际特别行政区·第9527号星际社区综合服务管理中心”。
赵长安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十秒钟，然后转头问运输船的驾驶员：“9527号？前面还有九千多个这种地方？”
驾驶员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他点燃一根烟，在禁烟的驾驶舱里不在乎地抽了一口：“差不多吧。不过好多都撤了，经费不够，没人愿意待。你这地方能撑到现在还没关门，已经是奇迹了。”
“为什么会没人愿意待？”
驾驶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烈士。“因为你将要负责的辖区面积大约是零点三光年，辖区内有十七个不同的外星种族，总人口——或者应该说总‘口’——大概三万多。而你们办事处，就你一个人。”
赵长安瞪大了眼睛：“一个人？一个街道办事处就我一个人？”
“本来有三个编制的。主任去年辞职了，说宁可回地球开滴滴也不干了。副主任前年调走了，走的时候抱着航天港的柱子哭了半个小时，拉都拉不开。现在就剩你一个了。”驾驶员拍了拍赵长安的肩膀，“小伙子，保重。”
运输船轰隆隆地飞走了。
赵长安站在灰扑扑的航天港上，拖着自己那个装满了老干妈和泡面的行李箱，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流放的囚犯。
二
第9527号星际社区综合服务管理中心的小楼是一栋三层高的预制板房，据说是在地球上建好了整体运过来的。它的外观和赵长安在地球上见过的那种九十年代的乡镇办公楼没有任何区别——白墙红瓦，铝合金门窗，门口竖着一根孤零零的旗杆。如果不是头顶上那两颗交替运行的小太阳，赵长安几乎以为自己还在老家县城。
小楼里面倒是出乎意料的整洁。一楼是办事大厅，摆着一排服务窗口，玻璃上贴着“户籍管理暂住登记纠纷调解营业执照”等标签。每个窗口后面都配了一台老式电脑和一把转椅，
赵长安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考上了星际公务员。
三年前，他还在地球上的一个十八线小县城里当街道办副主任，每天的工作是调解邻里纠纷、组织广场舞比赛、给低保户送温暖。日子平淡如水，但胜在安稳。直到有一天，一张盖着红戳的调令直接砸到了他桌上——“关于抽调基层优秀干部支援星际边疆工作的通知”。
“星际边疆？”赵长安当时就懵了，“咱们国家什么时候有星际边疆了？”
给他送调令的是县委组织部的老张，老张也懵了：“我也不知道啊，但文件是从上面直接发下来的，说是在银河系第三旋臂新设了一个什么‘星际特别行政区’，急需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去支援建设。小赵啊，你是咱们县唯一一个三十五岁以下、本科以上学历、还干过三年以上基层工作的副科级干部，你不去谁去？”
“可是我对星际一点都不了解啊！”
“没事，上面说了，到了那边有培训。”
“培训多久？”
老张翻了翻文件，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呃……三个小时。”
赵长安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问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工资多少？”
“翻三倍，包食宿，每年带薪探亲假六十天。”
“去！”
就这样，赵长安坐上了一艘破破烂烂的运输船，在超光速引擎的轰鸣声中稀里糊涂地被射向了银河系深处。三个小时的“培训”是在运输船上进行的，培训老师是一个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的老教授，说话口齿不清，PPT的字体小得用放大镜都看不清。赵长安唯一记住的内容是两句话——“遇到外星人不要慌，先问他们有没有办暂住证”和“如果对方拒绝配合，立即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运输船在太空中飞了整整两个月，终于在一个鸟不拉屎的恒星系里停了下来。赵长安透过舷窗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一颗灰扑扑的、毫无特色的矮行星，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灰色荒漠，零星点缀着一些同样灰扑扑的低矮建筑。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牌子歪歪扭扭地插在航天港的入口处，上面用红漆写着——“银河系第三旋臂星际特别行政区·第9527号星际社区综合服务管理中心”。
赵长安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十秒钟，然后转头问运输船的驾驶员：“9527号？前面还有九千多个这种地方？”
驾驶员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他点燃一根烟，在禁烟的驾驶舱里不在乎地抽了一口：“差不多吧。不过好多都撤了，经费不够，没人愿意待。你这地方能撑到现在还没关门，已经是奇迹了。”
“为什么会没人愿意待？”
驾驶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烈士。“因为你将要负责的辖区面积大约是零点三光年，辖区内有十七个不同的外星种族，总人口——或者应该说总‘口’——大概三万多。而你们办事处，就你一个人。”
赵长安瞪大了眼睛：“一个人？一个街道办事处就我一个人？”
“本来有三个编制的。主任去年辞职了，说宁可回地球开滴滴也不干了。副主任前年调走了，走的时候抱着航天港的柱子哭了半个小时，拉都拉不开。现在就剩你一个了。”驾驶员拍了拍赵长安的肩膀，“小伙子，保重。”
运输船轰隆隆地飞走了。
赵长安站在灰扑扑的航天港上，拖着自己那个装满了老干妈和泡面的行李箱，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流放的囚犯。
二
第9527号星际社区综合服务管理中心的小楼是一栋三层高的预制板房，据说是在地球上建好了整体运过来的。它的外观和赵长安在地球上见过的那种九十年代的乡镇办公楼没有任何区别——白墙红瓦，铝合金门窗，门口竖着一根孤零零的旗杆。如果不是头顶上那两颗交替运行的小太阳，赵长安几乎以为自己还在老家县城。
小楼里面倒是出乎意料的整洁。一楼是办事大厅，摆着一排服务窗口，玻璃上贴着“户籍管理暂住登记纠纷调解营业执照”等标签。每个窗口后面都配了一台老式电脑和一把转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