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渡，故春辞
第1章
暮春的雨，总是缠缠绵绵，下得人心头发潮，连青石板缝里的青苔，都浸着化不开的寒凉。
元乐聚撑着一把早已褪色的油纸伞，站在姚家旧宅的巷口，伞骨被风雨磨得光滑，伞面上的海棠花纹，褪得只剩淡淡的印记，像极了那些被时光碾碎，却又刻进骨血的过往。雨水打湿了她鬓边垂落的碎发，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混着眼角的泪，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眼前的木门早已斑驳不堪，朱漆大块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锁芯裹着一层暗红的锈，死死锁住了门内的荒芜，也锁住了她这一生，所有关于欢乐、相聚、相守的念想。
她叫元乐聚，名字是父亲亲自取的，取“阖家欢乐，岁岁相聚”之意，把世间最朴素也最圆满的期许，全都揉进了这三个字里。可偏偏，她这一生，求乐不得乐，求聚终离散，亲情、友情、爱情，三样人间最珍贵的情意，尽数在春光里盛放，又在骤雨里凋零，落得满地残红，寸骨无存，只剩蚀骨的痛，伴她余生岁岁年年，不得解脱。
初识姚州贤，是在元家府中那株百年海棠树下，彼时春光正好，风软云闲，是元乐聚一生里，最明媚无忧的岁月。
那年她十二岁，是京城元太傅唯一的掌上明珠，上有慈父慈母护持，下有温润兄长疼爱，元家世代书香传家，家风清正，父母相敬如宾，兄长护短宠溺，她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姑娘，眉眼弯弯，性子娇憨灵动，眼底盛着不谙世事的光，连走路都带着蹦蹦跳跳的欢喜，从不知人间愁苦为何物。
元太傅为人刚正，学识渊博，在朝中深得人心，元夫人出身书香世家，温柔娴静，一手绣活冠绝京城，总能把她的衣裙绣上最娇嫩的海棠花。兄长元乐安比她年长五岁，文武双全，向来最疼这个妹妹，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兄长都想着法子去摘，她闯了祸，兄长永远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那时的元家，日日都有欢声笑语，饭桌上永远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书房里有父亲教导兄长读书的声音，闺房中有母亲教她描眉绣花样的温柔，庭院里有她和兄长追逐打闹的身影，连廊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动，都是悦耳的声响。元乐聚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家人安康，岁月静好，她永远是被捧在掌心的小丫头，永远不用面对离散与伤痛。
姚州贤的出现，是这场春日盛景里，最温柔的一笔。
他是随父亲从江南入京赴任的少年，父亲姚御史新官上任，执掌监察御史之职，性子刚直不阿，与元太傅志趣相投，成了莫逆之交。姚州贤彼时十五岁，身形清挺，眉眼俊朗，性子沉静寡言，不爱与人嬉笑，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父辈身后，捧着一本书，眉眼低垂，自带一身疏离的书卷气。
可这份疏离，唯独对元乐聚破了例。
她爬上海棠树，想要摘最高处那枝开得最盛的海棠，脚下一滑，直直从树上摔下来，吓得闭紧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少年清冽的气息萦绕鼻尖，他稳稳接住她，掌心带着薄茧，轻轻把她放下，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下次别爬这么高，危险。”
她仰着小脸，看着他眼底的清亮，把手里攥着的海棠花，小心翼翼别在他衣襟上，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姚州贤，你真好，这花送给你，配你最好看！”
少年耳尖微微泛红，没有摘下那朵花，就那样戴着，陪在她身边。
她被夫子责罚抄书百遍，坐在书桌前瘪着嘴掉眼泪，他默默坐在一旁，替她研墨，一笔一划教她写字，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红了脸颊，他低声说：“慢慢写，我陪你，写完再晚，我都送你回房。”
她爱吃街角铺子的桂花糕，他每次来元府，都会绕远路买上一包，揣在怀里，送到她手上时，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她受了世家小姐的排挤，哭着跑回府，他二话不说，站在她身前，替她挡去所有闲言碎语，眼神坚定，护得她周全。
春日里，他们一起在海棠树下读书，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
元乐聚撑着一把早已褪色的油纸伞，站在姚家旧宅的巷口，伞骨被风雨磨得光滑，伞面上的海棠花纹，褪得只剩淡淡的印记，像极了那些被时光碾碎，却又刻进骨血的过往。雨水打湿了她鬓边垂落的碎发，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混着眼角的泪，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眼前的木门早已斑驳不堪，朱漆大块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锁芯裹着一层暗红的锈，死死锁住了门内的荒芜，也锁住了她这一生，所有关于欢乐、相聚、相守的念想。
她叫元乐聚，名字是父亲亲自取的，取“阖家欢乐，岁岁相聚”之意，把世间最朴素也最圆满的期许，全都揉进了这三个字里。可偏偏，她这一生，求乐不得乐，求聚终离散，亲情、友情、爱情，三样人间最珍贵的情意，尽数在春光里盛放，又在骤雨里凋零，落得满地残红，寸骨无存，只剩蚀骨的痛，伴她余生岁岁年年，不得解脱。
初识姚州贤，是在元家府中那株百年海棠树下，彼时春光正好，风软云闲，是元乐聚一生里，最明媚无忧的岁月。
那年她十二岁，是京城元太傅唯一的掌上明珠，上有慈父慈母护持，下有温润兄长疼爱，元家世代书香传家，家风清正，父母相敬如宾，兄长护短宠溺，她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姑娘，眉眼弯弯，性子娇憨灵动，眼底盛着不谙世事的光，连走路都带着蹦蹦跳跳的欢喜，从不知人间愁苦为何物。
元太傅为人刚正，学识渊博，在朝中深得人心，元夫人出身书香世家，温柔娴静，一手绣活冠绝京城，总能把她的衣裙绣上最娇嫩的海棠花。兄长元乐安比她年长五岁，文武双全，向来最疼这个妹妹，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兄长都想着法子去摘，她闯了祸，兄长永远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那时的元家，日日都有欢声笑语，饭桌上永远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书房里有父亲教导兄长读书的声音，闺房中有母亲教她描眉绣花样的温柔，庭院里有她和兄长追逐打闹的身影，连廊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动，都是悦耳的声响。元乐聚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家人安康，岁月静好，她永远是被捧在掌心的小丫头，永远不用面对离散与伤痛。
姚州贤的出现，是这场春日盛景里，最温柔的一笔。
他是随父亲从江南入京赴任的少年，父亲姚御史新官上任，执掌监察御史之职，性子刚直不阿，与元太傅志趣相投，成了莫逆之交。姚州贤彼时十五岁，身形清挺，眉眼俊朗，性子沉静寡言，不爱与人嬉笑，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父辈身后，捧着一本书，眉眼低垂，自带一身疏离的书卷气。
可这份疏离，唯独对元乐聚破了例。
她爬上海棠树，想要摘最高处那枝开得最盛的海棠，脚下一滑，直直从树上摔下来，吓得闭紧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少年清冽的气息萦绕鼻尖，他稳稳接住她，掌心带着薄茧，轻轻把她放下，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下次别爬这么高，危险。”
她仰着小脸，看着他眼底的清亮，把手里攥着的海棠花，小心翼翼别在他衣襟上，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姚州贤，你真好，这花送给你，配你最好看！”
少年耳尖微微泛红，没有摘下那朵花，就那样戴着，陪在她身边。
她被夫子责罚抄书百遍，坐在书桌前瘪着嘴掉眼泪，他默默坐在一旁，替她研墨，一笔一划教她写字，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红了脸颊，他低声说：“慢慢写，我陪你，写完再晚，我都送你回房。”
她爱吃街角铺子的桂花糕，他每次来元府，都会绕远路买上一包，揣在怀里，送到她手上时，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她受了世家小姐的排挤，哭着跑回府，他二话不说，站在她身前，替她挡去所有闲言碎语，眼神坚定，护得她周全。
春日里，他们一起在海棠树下读书，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