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牵绊，一生别离
第1章
第一章 雨夜逢君，宿命囚笼
雨连下三日，未有半分歇意。
京城青石板被泡得泛出冷光，街边酒旗湿哒哒垂落，偶有马车碾过，泥水四溅，溅在墙根蜷着的乞儿身上，也换不来一声怨怼——连喘气的力气，都被这连绵冷雨浇得透了。
沈清欢抱着粗布包袱，缩在窄巷檐下，半边身子早已湿透。
她本不该踏足这里。
此街近皇城腹地，官兵巡防最密。她一个无籍无引的前朝遗孤，本该缩在城外最脏乱的陋巷里，替人浆洗衣物换一口残羹，低头做人，噤声度日。
偏是今日浆洗铺老板娘强令她送衣至城东主顾家中，她推托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走这一遭。
回程雨势更猛，街上巡夜兵卒比平日多了一倍，她寸步难行。
檐角雨水垂成一道密帘，她透过水幕，遥遥望见街口火把晃动。那是巡防官兵在盘查路人，她忙往墙角更深处缩去，将包袱紧紧按在胸前，垂首让湿发遮去半张脸。
绝不能被发现。
前朝太傅嫡女这重身份，在这京城里，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三年了。
她在这座城里藏了整整三年，从十五岁到十八岁，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熬成一双布满冻疮与碱痕的粗使丫头。父亲临终前将她推入密道，最后一句犹在耳畔：“名单在你身上，活着，莫让任何人知晓。”
她连那名单藏于何处都不知，父亲来不及说。
她只知道，自己身上背着一枚随时会炸的火种，而这城里每一道目光，都可能是引火的火星。
雨势愈急。
沈清欢咬着牙，趁官兵转身盘查旁人的间隙，起身快步穿巷，想绕路离开。她低头走得仓皇，雨水糊了眼，怀中又抱着包袱，湿滑的青石板一崴，泥水溅湿裙摆。
她未及留意前方。
待听见马蹄声，一切都晚了。
火光自巷口涌入，马蹄踏在石上发出沉钝声响，一队人马转过街角。前列侍卫举着火把，中央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端坐一人，玄色大氅被雨打湿，却依旧挺括如铁铸。
沈清欢收步不及，直直撞进仪仗边缘。
“大胆！”
侍卫厉喝未落，她肩头骤然受力，整个人踉跄跌坐雨中，包袱散开，几件粗布衣裳滚在泥水里。
火把光芒刺目，她下意识抬眼。
雨珠顺着眉骨、鼻梁滑落，将那张沾了泥污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马背上的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萧烬严本无心理会。他是当朝大将军，手握京畿兵权，夜巡不过例行公事。这些年冲撞仪仗者无数，醉汉、乞儿、狂纵子弟，他从未多看一眼。
可这一次，他顿住了。
火光跃动，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直直撞入他眼底——被雨水与恐惧浸透，眼尾泛着薄红，瞳仁里映着火光，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是无助。
不加半分伪饰、不掺任何算计、濒临绝境的无助。
萧烬严瞳孔骤然一缩。
这双眼，如一根细针，猝然扎进他心底尘封最久的地方。
他看见了另一张脸。
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样的火光。那年他七岁，被母亲塞进柜中，只从缝隙里看见母亲被拖走的背影，一支玉簪落在地上，还有她最后回头时——那双一模一样无助、绝望的眼。
他没能救她。
他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捂嘴颤抖，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火光里。
自那以后，每一个雨夜，那双眼都会缠上他。
三十年，他以为那道伤早已结痂。可今夜，这个陌生女子的一双眼，轻易将旧疤狠狠撕开。
胸腔里钝痛翻涌，像一把锈刀，缓缓绞着心脉。
更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漫上来，荒谬却真切，仿佛隔了生生世世，早已与她牵绊纠缠。那点恍惚转瞬即逝，却在他素来冷硬的心湖上，裂出一道细痕。
“将军——”
副将见他久不作声，试探着出声。
萧烬严未答。目光掠过她的衣着、双手，还有她拾捡包袱时刻意垂首的姿态——那是长期藏身在黑暗里的人才有的紧绷，肩颈不敢松，下颌不敢抬，像一只随时会被惊走的猎物。
她绝非寻常市井女子。
“你是何人？”
他声线不高，却沉如闷雷，压过漫
雨连下三日，未有半分歇意。
京城青石板被泡得泛出冷光，街边酒旗湿哒哒垂落，偶有马车碾过，泥水四溅，溅在墙根蜷着的乞儿身上，也换不来一声怨怼——连喘气的力气，都被这连绵冷雨浇得透了。
沈清欢抱着粗布包袱，缩在窄巷檐下，半边身子早已湿透。
她本不该踏足这里。
此街近皇城腹地，官兵巡防最密。她一个无籍无引的前朝遗孤，本该缩在城外最脏乱的陋巷里，替人浆洗衣物换一口残羹，低头做人，噤声度日。
偏是今日浆洗铺老板娘强令她送衣至城东主顾家中，她推托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走这一遭。
回程雨势更猛，街上巡夜兵卒比平日多了一倍，她寸步难行。
檐角雨水垂成一道密帘，她透过水幕，遥遥望见街口火把晃动。那是巡防官兵在盘查路人，她忙往墙角更深处缩去，将包袱紧紧按在胸前，垂首让湿发遮去半张脸。
绝不能被发现。
前朝太傅嫡女这重身份，在这京城里，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三年了。
她在这座城里藏了整整三年，从十五岁到十八岁，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熬成一双布满冻疮与碱痕的粗使丫头。父亲临终前将她推入密道，最后一句犹在耳畔：“名单在你身上，活着，莫让任何人知晓。”
她连那名单藏于何处都不知，父亲来不及说。
她只知道，自己身上背着一枚随时会炸的火种，而这城里每一道目光，都可能是引火的火星。
雨势愈急。
沈清欢咬着牙，趁官兵转身盘查旁人的间隙，起身快步穿巷，想绕路离开。她低头走得仓皇，雨水糊了眼，怀中又抱着包袱，湿滑的青石板一崴，泥水溅湿裙摆。
她未及留意前方。
待听见马蹄声，一切都晚了。
火光自巷口涌入，马蹄踏在石上发出沉钝声响，一队人马转过街角。前列侍卫举着火把，中央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端坐一人，玄色大氅被雨打湿，却依旧挺括如铁铸。
沈清欢收步不及，直直撞进仪仗边缘。
“大胆！”
侍卫厉喝未落，她肩头骤然受力，整个人踉跄跌坐雨中，包袱散开，几件粗布衣裳滚在泥水里。
火把光芒刺目，她下意识抬眼。
雨珠顺着眉骨、鼻梁滑落，将那张沾了泥污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马背上的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萧烬严本无心理会。他是当朝大将军，手握京畿兵权，夜巡不过例行公事。这些年冲撞仪仗者无数，醉汉、乞儿、狂纵子弟，他从未多看一眼。
可这一次，他顿住了。
火光跃动，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直直撞入他眼底——被雨水与恐惧浸透，眼尾泛着薄红，瞳仁里映着火光，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是无助。
不加半分伪饰、不掺任何算计、濒临绝境的无助。
萧烬严瞳孔骤然一缩。
这双眼，如一根细针，猝然扎进他心底尘封最久的地方。
他看见了另一张脸。
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样的火光。那年他七岁，被母亲塞进柜中，只从缝隙里看见母亲被拖走的背影，一支玉簪落在地上，还有她最后回头时——那双一模一样无助、绝望的眼。
他没能救她。
他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捂嘴颤抖，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火光里。
自那以后，每一个雨夜，那双眼都会缠上他。
三十年，他以为那道伤早已结痂。可今夜，这个陌生女子的一双眼，轻易将旧疤狠狠撕开。
胸腔里钝痛翻涌，像一把锈刀，缓缓绞着心脉。
更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漫上来，荒谬却真切，仿佛隔了生生世世，早已与她牵绊纠缠。那点恍惚转瞬即逝，却在他素来冷硬的心湖上，裂出一道细痕。
“将军——”
副将见他久不作声，试探着出声。
萧烬严未答。目光掠过她的衣着、双手，还有她拾捡包袱时刻意垂首的姿态——那是长期藏身在黑暗里的人才有的紧绷，肩颈不敢松，下颌不敢抬，像一只随时会被惊走的猎物。
她绝非寻常市井女子。
“你是何人？”
他声线不高，却沉如闷雷，压过漫